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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我娘叫我回家吃飯!……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201章 第 201 章 我娘叫我回家吃飯!……

鄉試第九日, 天近黃昏,生員陸續交卷,沿著號舍的巷道往龍門外走, 在龍門內等待軍卒開門,

平安是負責參與龍門處搜撿的官員,此時剛吃完工作餐,正在儀門內的廣場上閒庭信步, 準備圍觀生員們離場。

龍門一開,走在最前面的幾個考生大搖大擺地出來。

劉廈問金生:“考得怎麼樣?”

“太簡單了,答完題還剩一個時辰,我用稿紙折了個狐貍。”金生道。

“……”劉廈道:“不算作弊嗎?”

金生撓撓頭:“我又拆開壓平了,應該不算吧。”

劉廈鬆一口氣,又問其他人:“你們呢?”

“題出得太正了, 根本體現不出我的實力。”

“是啊是啊,白準備那麼久。”

“我睡了大半天。”

“我對陳總裁的出題水平表示懷疑。”

本就身體透支搖搖欲墜的舉子們,聽到他們這番話, 險些兩眼一翻昏厥過去——四道“五經”題兩道都很偏, 顯然是為了拉開差距的, 哪裡簡單了!

幾個小子的目的達到了, 壞笑著走在通往儀門的甬道上。

“快看, ”方禧突然喊了一聲, “是平安!”

王實甫一聲令下:“揍他!”

平安預感不祥, 回頭看去, 只見幾個生員氣勢洶洶地朝他衝過來。

平安見勢不妙, 轉身往儀門外跑,他不跑不要緊,沒人敢在貢院內動手, 剛跑出大門,瞬間就被撲倒在地,砰砰砰幾聲,幾個同窗疊羅漢般地將他壓在最下面。

引得過路考生頻頻側目,不愧是年輕人,考了九天六夜還這麼有活力。

平安哇地一聲慘叫。

“九天前不是很神氣來著?”劉廈問他。

平安被壓得肋骨疼,看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又覺得很好笑,這時貢院外的軍卒趕過來:“誰在貢院門前公然毆打朝廷命官?!”

本來路人以為是幾個考完試的考生在抽風,又困又乏地也無人在意,聽說是在毆打朝廷命官,高低得駐足看看。

平安沒好氣地道:“喊甚麼喊,先救我啊!”

軍卒這才反應過來,忙拉開他們,將平安解救出來,再驅散圍觀的人群。

幾人嬉皮笑臉的,誰都沒當回事,只有軍卒一頭霧水:“您這是鬧哪一齣啊?”

平安抖抖衣襟上的土:“沒甚麼,一種特別的慶祝方式。”

軍卒一臉尷尬的笑:“那是挺特別的……”

平安還要回貢院簽退,只說晚上春秋樓請客,讓他們先回去。

“這還差不多!”幾人嘻嘻哈哈地鑽進人群,專往人多的地方擠,邊擠邊繼續討論考題有多簡單,不知一路禍害了多少考生,才找到自己家的馬車。

……

八月底,鄉試放榜,博兼堂的生員全部上岸,成績最好的是王實甫,高中第三名經魁,其次是劉廈,第八名亞魁,名次最低的金生也考中了第五十二名。

皇帝對此成績相當滿意,這也是幾位師傅實心任事、盡心授業的體現。

到了九月初,李憲出服,承襲爵位,改封岑州。李宥、李宬、李寅封郡王,因年幼不之國,仍在璐王府居住。

岑州的璐王府已經建好,冊封儀式過後,李憲便帶著母妃和弟弟妹妹們離京就藩了。

朝中大臣刻意與之保持距離,因此除了皇帝和太子派遣來送行的官員,就只有博兼堂的同窗們出城相送,平安也特意告了假。

太子不便出宮,但他為侄子侄女們都準備了禮物,託平安帶給他們。

給李憲的是一副畫,是太子特意找宮廷畫師繪製的《京城盛景圖》——鱗次櫛比的街道,栩栩如生的行人,無一不在訴說著京城的繁華。

李憲笑道:“幫我謝過太子殿下,殿下有心了,臣很喜歡。”

平安認真應下,又道:“太子說,殿下要是想家了,想祖父了,就修書回來,他找藉口把你們召回京城小住。”

李憲眼眶微紅,點點頭:“我記住了。”

平安又掐了掐小老四的臉:“有日子不見,都長成肉包子了!”

李寅鼓著嘴不說話。

平安疑惑地問:“他怎麼這麼嚴肅?”

小老四板著小臉道:“大哥說,我現在是郡王了,要不怒自威。”

平安更覺得好笑:“肉包子郡王,更可愛了。”

小老四掐腰:“哼!”

逗得眾人大笑,那點離別的傷感淹沒在笑聲中,隨著運河的風輕輕飄散了。

小老四從侍衛手中接過一柄小桃木劍,交給平安:“這是我親手做的,送給李泊熙的生辰禮物,等不到他過生辰了,平安哥哥幫我轉交給他,順便告訴他,四侄子才是最疼他的人。”

“沒大沒小,”李憲提醒道,“那是小五叔。”

小老四不情不願地說:“也行吧。”

“甚麼叫‘也行吧’……”李憲哭笑不得。

這時太監催促:“殿下,時辰已到,該上船了。”

眾人相互道別,目送巨大的官船離開碼頭,向南駛去,留下一道漸遠的水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

送走李憲一家,平安回到家,只見宮裡賜下了花糕,供過祖宗,重新放進籠屜裡蒸得熱騰騰的擺上食桌,家裡忙忙碌碌的,糟瓜茄、曬衣被,為入冬做準備。

放眼數個朝代,大雍官員假期最少,不過每逢太平年景,皇帝偶爾會有賜假,譬如這次的重陽節,便額外賜了三日假。

難得有假期,平安趁著清兒不當值,約她去京郊莊園裡看看。

兩家園子相隔不遠,原本又是皇莊,經營的還算妥善,家裡人相繼接手後,一個種滿了草藥,一個種果蔬、養雞鴨,秋日碩果累累,肉蛋蔬菜相繼送到城內,雞鴨果然比市面上的還要鮮嫩,瓜果蔬菜也更加可口。

園子後面是一片楓葉林和開闊的草地,還有一條清淺的小溪,很適合放馬遛狗,還能釣魚、捉鳥,要是放在後世,平安非把它經營成一家“農家樂”不可,可惜京城的達官顯貴,大多都有自己的“農家樂”,而普通百姓沒人覺得農家有甚麼好樂。

阿吉和陳紅霞在小溪邊肆意奔跑,蹄聲如雨,飛快輕盈,兩人架起燒烤架,在野地裡擼串兒,在樹林裡盪鞦韆,好不快活。

兩人回到城裡,後頭還跟著兩大車肉蛋蔬菜、米麵糧油,平安特意分成了兩份,一份從角門送回自己家後廚,一份送到沈家——自己種的更放心,今年收成又好,足夠供應兩家的吃食還有富餘。

白知微直誇他有心,誰知正好碰上沈太醫下值回家,平安打了聲招呼,狗狗祟祟地往自己家跑。

“你跑甚麼?”沈太醫奇怪地問。

“我娘叫我回家吃飯!”平安道。

沈太醫更奇怪了,這也不是飯點啊……

“早點把牆上的狗洞堵起來,聽到沒有?”沈太醫道。

“聽到了!”平安撂下一句,人已經消失在大門外。

沈太醫很不習慣地說:“他打小在咱家進進出出不當外人,最近怎麼總躲著我?”

白知微讓玩了一身泥點子的女兒先回房洗澡,才對丈夫道:“你當真看不出來?”

沈太醫愣了片刻:“不至於吧,還是小孩子。”

“翻過年就十六了,還小孩子呢。”白知微道。

沈太醫登時有些無措:“我得找老陳通通氣……你也快去跟她說說。”

“說甚麼?”

沈太醫老臉急得通紅:“自然是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白知微道:“你女兒近來專攻婦人科,比你懂得還要多,她會不知道?”

“……”

沈太醫實話實說道:“十八歲之前,我沒打算給她議親,再說她是獨女,可以招贅嘛。”

“清兒八歲以後,哪件事是按照你的打算?”白知微反問。

沈太醫:“……”

屬實沒有一件。

看著坐立不安,滿屋轉圈兒的丈夫,白知微哭笑不得地勸道:“你別太緊張了,你女兒是甚麼性子,平安又是咱們看著長大的,堂叔拿他當親孫子教導,日後必然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做出出格的事。”

沈太醫咕噥道:“甚麼正人君子偷人家閨女三回。”

“兩回。”白知微說了句公道話。

沈太醫:“……”

區別大嗎?

白知微又道:“你說得也對,是要多叮囑她幾句,茲當是小孩子過家家,不可陷得深了,婚姻之事終究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交冬之際,距離春闈還有四個月時間,郭恆便常將平安留在值房裡溫書了。

平安的專注力強過幼時太多,雖不至於目不窺園,但當文淵閣殿前的臘梅一樹樹綻開的時候,還是有些錯愕,時間過得真快啊。

郭恆見狀,便讓他披上衣服去外面走走,歇歇眼。

平安應一聲,裹著毳毛披風去了庭院裡,須臾間折回一把臘梅枝,插在條案上的花瓶裡,對著梅花直髮呆。

“你有心事?”郭恆問他。

平安點點頭,支吾了半天,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郭恆反倒笑了:“別是相中了哪家女子。”

平安沒說話。

郭恆笑容盡失:“你……沒有逾矩吧?”

“您想哪去了?”平安分辨道:“我們很規矩的。”

郭恆鬆了口氣,平安日常接觸的女孩子就那麼一個,他索性連問也沒問,只是看著瓶子裡的梅枝對他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你若真有此意,早日稟告父母,託媒妁先把此事定下來,別這樣不明不白的,有損人家的名聲。”

“可是我還沒問過她,不確定她的想法。”平安道。

“她的想法,自然有她父母去問,你切不可孟浪輕浮。”郭恆道。

平安點點頭,心裡也有了底。

……

春闈將至,有考生的人家連忙年都是躡手躡腳的,鞭炮都只在大年三十、正月初一隨便放兩掛圖個吉利。

到了年初五,平安一大清早就起來背書練字了。在陳老爺的監督下,門房小廝假意點上鞭炮,一左一右站在大門口,嘴裡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音,就算迎過財神了。

尤七哭笑不得:“老爺,這不是糊弄財神嗎?”

陳老爺笑呵呵地說:“你懂甚麼,財神他老人家眷顧咱南陳好些年了,今年正好讓他歇歇,換文曲星來光顧。”

天大地大,科舉最大。

平安早上背完了書,練完了字,大搖大擺地走進堂屋裡。

一年到頭難得放假,夫妻倆正陪老夫妻倆下跳棋,戰事正酣,聽到平安出來,迅速將跳棋一收,每人換上一本書籍裝模作樣,營造一種書香門第的優雅氛圍。

平安揹著手巡視一圈兒,在陳老爺身後停下來:“祖父,書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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