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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歸來

2026-05-31 作者:水果紅茶

歸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死死纏住了怪物,帶著它一起滾下了觀月臺。

餘情和白錦川緊隨其後,從天而降,落在觀月臺前的石階上。

沈遇雪單膝跪地,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他鬆了半口氣。

蕭燼野的命算是保下來了。

但他的表情沒有放鬆多少。因為他們放出了另一個隱患——這個梅君衍的痴靈,他的話究竟幾分真幾分假,誰也不知道。他們只能去賭一個可能。

“還愣著幹甚麼?動手啊!”

扒在怪物身上的梅君衍痴靈,費盡全身力氣鉗制著它,手腳並用纏得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蟒蛇。

他的衣袍已經被三種力量撕裂成碎片,裸露出來的面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那是三種力量在他體內撕咬、吞噬留下的痕跡,像是被無數條毒蛇反覆咬過的傷口。

他衝餘情喊道:“我能控制住他的時間不多了!趁現在,用神火焚燒我們,他會被迫進入我這具身體,然後將我連同他一起燒死在這具身體裡!”

餘情站在原地,雙手結印,掌心已經凝聚出了一團金紅色的火焰。火焰在她指尖跳動,映得她眼底一片赤紅。

她沒有動。

她還是無法完全信任對方。

怪物在痴靈身下劇烈掙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兩具身體縫合處那些蠕動的黑色絲線裡滲出來的,像無數條蛇同時在嘶鳴,讓人頭皮發麻。

“你以為他們會全然相信你嗎?”

怪物的聲音從梅君衍那張臉的嘴裡傳出來,帶著嘲諷,帶著輕蔑。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拼命抱住自己的另一個痴靈,眼底是一片憤恨和嘲諷。

話音剛落——

“噗——”

梅君衍痴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怪物的臉上、脖子上、那些黑色的縫合線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鉗制怪物的手臂開始鬆動。

怪物愣了一下。

它根本沒有出手!

梅君衍痴靈的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鮮血從齒縫間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怪物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對餘情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形——

“動手!”

下一秒,餘情動了。

她掌心的神火化作一條金紅色的火龍,咆哮著撲向纏鬥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火光照亮了整座蒼飛澗,將所有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怪物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尖嘯。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黑色絲線開始瘋狂舞動,他們受到了純粹的供養,陷入了一場激烈的狂歡,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尋最適合的容器,在哪呢?

顯然就是他們身後那具由本源血肉締造的身體。

順便拽著怪物一起,一點一點融進了痴靈的體內。

兩具身體開始重合、巢狀、融合。

痴靈的身體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怪物的每一寸形體、每一縷靈力、每一條絲線都死死包裹住,然後一點一點收緊。

臨消失前,怪物用那雙已經不屬於任何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另一個痴靈。

“你不會得逞的。”

它的聲音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音,又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冒出來的囈語。

“你根本不瞭解她——”

話音未落,它徹底被神火壓進了梅君衍痴靈的身體裡。

金紅色的火焰越燒越旺,將整座蒼飛澗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中,梅君衍痴靈的身體開始燃燒,從衣角到髮梢,從指尖到胸口,一寸一寸化作灰燼。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

只是靜靜地躺在火焰中,唇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像是在說——

終於結束了。

餘情沒有收手。

她雙手結印,將體內的靈力一點一點注入神火之中。火焰越來越旺,溫度越來越高,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她在確認。

確認那個怪物徹底消失了,確認這個痴靈也沒有留下任何後手。

火焰燒了很久。

久到餘情體內的靈力幾乎耗盡,久到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透明,久到她的手臂開始發抖,指尖的火焰開始明滅不定。

她才終於罷手。

神火熄滅。

觀月臺下,只留下了一堆灰燼。

灰燼是白色的,細得像麵粉,風一吹便揚起一片,散入夜空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餘情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著。她的視線一陣陣發黑,雙腿發軟,卻還是強撐著沒有倒下。

她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向沈遇雪。

“你還能走嗎?”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彎腰去扶他的胳膊。

沈遇雪沒有回答。

他撐著劍,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每動一下,胸口的斷骨就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疼得他額角的青筋暴起。但他咬著牙,沒有哼一聲。

他抬頭看向觀月臺。

白錦川已經衝了上去。

他跪在蕭燼野身側,伸手去探他的頸脈。指尖觸上面板的瞬間,他的臉色白了一瞬,然後又迅速恢復。

“還有氣。”他的聲音發緊,手上動作卻不敢停,從納戒裡摸出一瓶靈藥,掰開蕭燼野的嘴灌了進去。

蕭燼野的胸口凹陷了一大塊,斷裂的肋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鮮血已經不再往外湧了——不像是止住了,倒像是流乾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白錦川又去看秦蓉歌。

秦蓉歌的身體已經涼了,胸口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但那些血是暗紅色的,黏稠得像淤漿。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嘴唇微微張開,像是還有甚麼話沒有說完。

白錦川閉了閉眼。

他站起身,轉身看向那些倒在觀月臺上的弟子。

十幾個御符峰的弟子,無一人倖存。他們盤膝坐在陣眼周圍,身體僵硬,面色蒼白,瞳孔渙散——精血已經耗盡了。

白錦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沈遇雪撐著劍,一步一步走上觀月臺。

他看了一眼秦蓉歌,又看了一眼那些弟子。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餘情,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去宗籍司,找一個叫王陵的管事,讓他把秦蓉歌和這些弟子的後事處理一下。”

餘情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息著。

她的靈力已經耗盡了,臉色蒼白得比沈遇雪好不到哪裡去,但聞言,她神色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她冷笑了一聲。

“你想支開我?”

餘情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她強撐著從石柱上直起身子,抱臂看著沈遇雪,目光裡滿是審視和不信任。

“那不可能。”

沈遇雪的眉頭蹙了起來。

“餘情。”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疲憊,還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信不信任你都沒有意義,白錦川和我,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只有你能去辦這件事情。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不懂。”

餘情梗著脖子,一步不退。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同樣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你們。”她的目光掃過沈遇雪,又掃過白錦川,最後落在觀月臺下那攤灰燼上,“誰知道那個變態還有沒有後手?你們一個快廢了,一個本身就是廢物,我怕你們守不好師尊。”

白錦川從那些弟子身側站起身,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沾著血,整個人看上去狼狽又疲憊。

“好了,你們先不要內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

“我們在這跟那怪物鬥了這麼久,師尊那裡還不知道有沒有......”他頓了頓,沒敢把那個字說出口,只是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下來,“總之,還是先去看看師尊的情況吧。”

沈遇雪沒有動。

他站在觀月臺邊緣,握著劍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餘情身上,沒有鬆口。

那個怪物死得太輕巧了。

一個謀劃了數百年、算計了無數人的東西,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被神火燒成了灰燼?他不信。

餘情並不是沒有嫌疑。

她曾經背叛過阿凌,曾經在琴譜上動過手腳,曾經親手毀了阿凌的飛昇之路。雖然她說自己是被人利用,雖然她這次確實出了力——沈遇雪不敢賭。

他賭不起。

餘情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冷哼一聲,抱著手臂靠在石柱上,同樣不肯退讓。

她也覺得那個怪物死得太容易了。

她也在一路提防著突發變故。

她也信不過沈遇雪——一個爐鼎,憑甚麼替師尊做主?憑甚麼支開她?他現在看上去下一秒就會倒下,他憑甚麼能覺得自己護得住師尊?

三個人就這樣在觀月臺上僵持著。

誰都不肯先動,誰都不肯先開口。

又是一個嶄新的清晨,晨風從蒼飛澗的谷底灌上來,捲起地上的灰燼和殘葉,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初起的陽光照在三人身上,溫暖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涼意。

三人依舊在僵持。

直到——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那處秘密洞xue的方向迸發出來!

那光不是普通的靈力光芒,而是帶著一種澄澈的、近乎神聖的質感,好像有人破境成功了。

三人同時轉頭。

沈遇雪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甚至來不及握劍,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道白光的源頭撲去。胸口的斷骨在奔跑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沒有停,甚至沒有慢下來。

白錦川緊隨其後。

他的修為不如沈遇雪,速度也慢了幾分,但他咬著牙,拼盡全力追了上去。

餘情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觀月臺下那攤已經快要散盡的灰燼。

她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那種不安不是來自某個具體的判斷,而是一種直覺——像是有一根細細的針抵在後心,不疼,卻讓人渾身發冷。

但她還是剋制不住想去見師尊的心。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跟了上去。

就在她邁出第三步的時候——

一股混合著魔、靈、妖三氣的力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那股力量像是從虛空中憑空生出來的,又像是早就埋伏在那裡、只等她踏入陷阱。

然後,它洞穿了餘情的後心。

“噗——”

餘情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

她低頭。

胸口處,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正在往外湧血。鮮血是溫熱的,順著衣襟往下淌,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而是回不了頭。

那股三氣混合的力量在洞穿她身體的瞬間,像是無數條毒蛇鑽進了她的經脈,在她的體內橫衝直撞,撕咬著每一寸經脈壁,吞噬著每一縷殘存的靈力。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裡面振翅。

但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清醒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力量在她體內撕咬的每一個瞬間,清醒到她能聽見身後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在向她逼近。

那人朝她走來。

步伐從容,閒庭信步,像是在品嚐自己的勝利。

這時,沈遇雪和白錦川也發現了異樣,急速折返,卻被一道魔靈妖三氣凝結的屏障阻擋在了外面。

終於,餘情找回了一點身體的控制權,撐著地面,一點一點轉過頭。

她看見了梅君衍的痴靈。

不是那個怪物。

是剛剛還幫著她們殺死怪物的那一個。

他站在三步之外,衣袍完整,發冠整齊,臉上甚至連一道傷痕都沒有。

他的手裡還捏著一團尚未散盡的三氣靈力,黑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光在其中糾纏,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他的臉上有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饜足。

餘情看著那張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自嘲,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驕傲。

她就知道自己料想的沒錯——

梅君衍的痴靈,怎麼可能那麼痴情,那麼無私奉獻?

“你——”

餘情張開嘴,鮮血從齒縫間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用力。

“你說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到底想幹甚麼?”

梅君衍的痴靈歪了歪頭,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幾分憐憫,還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現在還不明顯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病態的笑意,“我想要吞噬另外一半痴靈的力量,然後送你們統統去死啊。”

他邁了一步,蹲下身,與餘情平視。

“那個蠢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還想著要跟明月凌一起飛昇,萬古同生?”

他搖了搖頭,嗤笑一聲,“還是被虐得不夠慘啊,蠢貨。”

“明月凌那樣的女人,是註定無法屬於任何人的。她沒有辦法跟任何人並肩而立,她永遠都要爭在前面,永遠不會做任何人身邊的女人。”

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自己這番話的精妙之處。

“梅君衍也好,跟我一起誕生的那個痴靈也罷,他們永遠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而我,才不會困在一個女人手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餘情。

“我想要的很簡單——我就要明月凌去死。”

餘情跪在地上,鮮血從胸口和嘴角同時往外湧,整個人像一隻被踩碎了殼的蝸牛。但她還是抬著頭,死死盯著那張臉。

“就因為愛而不得,所以你要毀了她?”

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呵——愛而不得的是他們,我可沒那麼蠢!”

梅君衍的痴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宣洩的暢快。

“由於她背叛師門,導致‘我’母親在大戰中慘死;由於她斷我‘根骨’,導致我此生再也無法飛昇。”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唸一份塵封了很久的罪狀。

“我就要她死。我管她有甚麼苦衷,管她跟母親有甚麼恩怨情仇。沒有我母親,她算是個甚麼東西?沒有我母親她早就死了。她應該慶幸自己有利用價值,不然哪裡會有今日的明月凌?”

餘情冷笑了一聲:“那你讓她死在雷劫下不是更好?何必還要救她回來?”

她頓了頓,咳出一口血沫,聲音更加沙啞,卻更加清晰。

“不就是對她餘情未了,得不到就毀掉?你還不如另一個痴靈坦蕩呢。”

痴靈的臉色變了。

那變化極快,快到幾乎看不見——但餘情看見了。她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憤怒,一絲被說中要害的惱羞成怒。

“荒謬。”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你到現在也沒有分清楚嗎?當年控制朝知逸,誘導你斷她飛昇之路、讓她死的人,其實是我。”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甚麼。

“而不顧一切想要救她回來的人,是那個蠢貨。要不是我知道了她留有後手、沒那麼容易死,你以為我會配合那個蠢貨,把她救回來嗎?”

他低下頭,看著餘情那張沾滿血的臉,眼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

“你以為我和那個蠢貨是完全對立的嗎?其實並不是,我們合作很久了。我們最初始的目的,都是為了儘可能地掌控她。而他想的是掌控之後與她融為一體,共同飛昇。”

他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說服自己:“而我就簡單多了——我只要她死。”

他抬頭,看向那處白色光芒已經逐漸暗淡的秘密洞xue。

“現在好了,我利用你的神火,吞併了那個蠢貨的力量。接下來,我只要拿到你的神火,完成最後一步淬鍊。”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我就能徹底殺掉她。然後將她的三魂七魄煉製成我的法器,助我飛昇成神。”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那個美妙至極的未來。

“想想,就很美妙——”

餘情跪在地上,聽著他說完最後一個字。

然後她笑著吐了口血沫出來:“那你還真是想多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我的神火,是師尊為我尋來的。要給出去,也只能是還給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餘情閉上了眼睛。

一道紅色的光芒從她體內炸裂開來!

那光不是從胸口那處血洞裡湧出來的,而是從她的丹田、她的經脈、她的每一寸骨骼裡同時迸發出來的。金紅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將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在夜空中停留了一瞬——

然後急速俯衝而下,朝那處秘密洞xue的方向墜去!

“你瘋了!”

梅君衍的痴靈臉色驟變,聲音都變了調。

他想要攔住那道紅光,但神火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抬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金紅色的光柱落入秘密洞xue,將整座洞xue照得透亮。

“她現在剛換了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量!你想讓她爆體而亡嗎?!”

痴靈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他算計了一切,唯獨沒有算到——餘情會瘋到根本不管明月凌受不受得住,也要把神火給她。

她要是死在爆體而亡下,他還怎麼親手殺了她?

餘情跪在地上,胸口那處血洞還在往外湧血,但她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她張開嘴,鮮血從齒縫間湧出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她還是拼盡全力,喊了出來。

“沈遇雪!你口口聲聲說愛她,愛到願意把命都給她——”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股冰藍色的力量,從觀月臺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力量清洌如冰,在空中與那道金紅色的光柱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糾纏的巨龍,齊刷刷落入了那處秘密洞xue。

餘情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羨慕,也有釋然。

——師尊,徒兒欠你的,用命還了,希望下輩子,您還能再看徒兒一眼。

梅君衍的痴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想要衝過去攔住那些力量,但那些力量太純粹了,純粹到他的三氣靈力根本無法靠近。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兩道光柱匯入洞xue,看著洞xue裡的白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

然後——

一滴半透明的藍色菱形晶體,從沈遇雪體內緩緩飄了出來。

望川淚。

那晶體在夜空中散發著幽冷的藍光,像是這世間最純淨的一滴淚。它漂浮在夜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飄向那兩道光柱匯聚的地方。

它順著力量流動的方向,急速墜落。

落入了那處秘密洞xue。

梅君衍的痴靈瞳孔驟縮。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飛身朝那處洞xue撲去!

——那女人要是得到了望川淚,他還怎麼殺她?!

但他撲到一半,便被那一紅一藍兩道光芒攔了下來。

光芒化作一紅一藍兩道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屏障。它們橫亙在痴靈面前,像兩道不可逾越的高牆。

痴靈被攔在屏障外,臉色鐵青。

他轉過身,看向沈遇雪。

沈遇雪站在觀月臺上,身體已經開始透明。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細碎的光點,散入風中。

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後悔,甚至沒有不捨。

只有一種安然的、釋然的平靜。

像是在說——終於,我護住你了。

痴靈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憤怒、不解,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困惑。

“沈遇雪!你就這麼自輕自賤?”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餘情受她多年悉心教導,無怨無悔也就罷了。你一個爐鼎,沒了你,她會有無數個能用來取悅自己的玩意。你就算把望川淚剖出來獻給她,自己灰飛煙滅、永世消散在天地間又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加尖銳。

“你以為她會動容嗎?她會終身為你封心鎖情,從此再不看別的男人一眼嗎?”

他盯著沈遇雪,一字一句。

“她不會的!”

沈遇雪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瞭大半,只剩下一張臉還勉強維持著輪廓。

他看著痴靈,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她會永遠記得我。”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身體化作萬千光點。

那些光點隨著風飄向那處秘密洞xue,與紅色的神火、藍色的望川淚匯合,一起落入了那片白光之中。

痴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氣得渾身發抖。

他不懂。

他真的一點都不懂。

為甚麼一個兩個的都這樣?

明月凌到底有甚麼好的?

他的本源——那個叫梅君衍的男人——寧願神魂消散,也想看清楚自己對這個女人的心思。

蕭燼野寧願死,也要死在守護她的路上。

餘情和沈遇雪更是瘋了一樣地獻祭自己,一個把命和神火都給了她,一個把望川淚都剖了出來。

就連一個小小的御符峰主,也要豁出性命效忠她。

痴靈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憤怒、不解,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有這麼多人心甘情願地為她獻祭......

他還能殺了她嗎,他還能做到嗎?

那些紅色和藍色的光芒逐漸消退。

只有那處秘密洞xue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

然後——

“砰!”

一聲巨響從洞xue深處傳來。

伴隨著那聲巨響,餘情跪在地上的身體化作一團血霧,與那些尚未散盡的神火交織在一起,飛向了遠方。

沈遇雪的身體早已化作光點,消散不見。

觀月臺上,只剩下白錦川一個人。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梅君衍的痴靈連看他都沒看他,徑直走向秘密洞xue。

他的眼裡沒有這麼弱小的存在。

白錦川閃身擋在了他面前。

雙手張開,像一隻張開翅膀護住幼崽的鳥。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他的聲音在發顫,卻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用力。

梅君衍的痴靈看著他,看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他抬手,輕輕一揮。

白錦川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一掌是怎麼落下的,身體就已經飛了出去。

“咔嚓——”

那是他全身骨骼同時斷裂的聲音。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然後重重摔在地上,又彈了起來,又摔下去。

鮮血從嘴裡、鼻子裡、耳朵裡同時湧出來,整個人像一隻被摔碎的瓷器。

他趴在地上,手指還在動——想要撐起身體,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梅君衍的痴靈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邁步,朝那處秘密洞xue走去。

就在他距離洞xue入口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一藍一紅兩道光芒凌空乍現!

那兩道光芒從虛空中升出來,從天而降,直直朝痴靈的頭頂壓了下來!

冰與火的兩大能量場瞬間展開。

觀月臺瞬間變成了兩個世界——

左邊是火海,金紅色的火焰從地面噴湧而出,將空氣灼燒得扭曲變形;

右邊是冰川,冰藍色的寒氣凝結成無數鋒利的冰晶,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火海與冰川在中間交匯,碰撞出無數細碎的冰晶和火星,在半空中炸開一片絢爛的光雨。

梅君衍的痴靈被困在兩股力量之間。

那兩股力量不是普通的火和冰——那是被神火淬鍊過的、被望川淚淨化過的、被餘情和沈遇雪用命換來的、純粹到極致的能量。

它們對痴靈有著天然的剋制作用。

痴靈咬著牙,雙手結印,將體內的三氣靈力催動到極致。魔氣、靈氣、妖氣在他身側形成一個旋渦,與那兩股力量對抗。

但那些力量太純粹了,純粹到他根本無法完全抵擋。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

從指尖開始,一道一道細密的裂紋蔓延開來,像是被燒裂的瓷器。那些裂紋裡滲出黑色的液體,不是血,是某種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東西。

痴靈咬著牙,不肯退。

他拼盡全力,將三氣靈力凝聚成一柄長槍,朝那處秘密洞xue擲去!

長槍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直刺向洞xue深處!

然後——

一隻手從半路伸了出來。

那隻手並不粗壯,但透露著絕對的力量感。

它穩穩地接住了那柄由三氣靈力凝聚而成的長槍。

五指收攏。

“咔嚓——”

長槍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痴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一具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靈體落在了自己面前。

她穿著白色的衣裙,墨髮披散,面容清冷如霜。

是她最初始的模樣。

是明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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