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
蕭燼野直接紅了眼眶。
“他竟敢這麼褻瀆尊上？！”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該死——”蕭燼野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
他看了沈遇雪一眼。
不需要任何對話，不需要任何指令。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殺意。
純粹的、熾烈的、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的殺意。
蕭燼野先動了。
刀光一閃，他的人已經衝到了那怪物面前。
刀鋒裹挾著十成十的靈力，狠狠斬向怪物的脖頸！
“鐺——”
刀刃在砍上怪物脖子之前，就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上，根本破不了防。
蕭燼野虎口被震得發麻，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開了三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鋒——刀刃沒有任何受到衝擊後的損傷，同樣那怪物的脖子上，也毫髮無損。
連碰都碰不到，要怎麼才能殺？
蕭燼野狠狠皺眉，怪不得尊上竟然會選擇棄身保全自己，這東西當真是怪得很！
那怪物歪了歪頭。
兩顆拼在一起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傾斜著，梅君衍那邊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蕭燼野，明月凌那邊的眼睛依舊緊閉。
“就這點力氣？”
明明是清冷自矜的音色，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嘲諷。
蕭燼野咬牙，再次撲了上去！
刀光如雪，一刀接一刀，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每一刀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每一刀都砍在同一個位置。
可那怪物紋絲不動。
它甚至沒有躲，就那麼站在那裡，任由蕭燼野砍。
“鐺鐺鐺鐺——”
金屬碰撞聲密集如雨，火花四濺。
蕭燼野砍了十幾刀，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他的手臂開始發抖，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而那怪物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砍夠了嗎？”
聲音依舊平淡，依舊帶著嘲諷。
怪物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漆黑的魔氣從它掌心湧出，如同一條毒蛇，直直撞上蕭燼野的胸口！
“砰！”
蕭燼野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青石板路上，觸目驚心。
沈遇雪動了。
他沒有去扶蕭燼野，而是直接攻向了那怪物。
劍出如龍，月白色的劍光裹挾著混沌之力，直取怪物的眉心！
與蕭燼野不同，沈遇雪的劍沒有砍在怪物的脖子上，而是刺向了兩顆頭顱的縫合處——那條黑色的絲線密密麻麻的接縫。
他賭的是，那裡是弱點。
劍尖刺中接縫的瞬間，那怪物終於動了。
它抬手，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
沈遇雪的劍停在了半空，再難寸進。
他咬著牙，將體內的混沌之力催動到極致，劍身嗡嗡作響，劍尖上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可那怪物的兩根手指紋絲未動。
它歪著頭，用梅君衍那邊的那隻眼睛看著他。
“望川淚？”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確實是個好東西。可惜——”
它鬆開手指，反手一掌拍在沈遇雪的胸口！
沈遇雪硬生生受了這一掌，悶哼一聲，後退了三步。
但他沒有倒下。
體內的望川淚瘋狂運轉，將那一掌中蘊含的魔氣盡數吸納。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衣袍碎了一塊，底下的面板青紫了一片，但骨骼沒有斷，內臟也沒有受損。
魔氣對他沒用。
那怪物也知道這一點，但它更知道，用望川淚吸納魔氣，短時間無礙，但想利用這一點與它纏鬥，無異於自尋死路。
它的目光落在沈遇雪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興趣。
“那就讓我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沈遇雪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再次攻了上去，劍招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刁鑽。
每一劍都刺向兩顆頭顱的接縫，每一劍都裹挾著混沌之力。
那怪物開始動了。
倒也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煩。
沈遇雪的劍雖然傷不了它，但混沌之力打在接縫處，會引發那些黑色絲線的短暫紊亂，讓兩具身體的融合出現瞬間的遲滯。
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它抬手，一道妖氣凝成的光刃斬向沈遇雪。
沈遇雪側身避開，光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將身後的石柱斬斷了一根。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與此同時，蕭燼野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握著刀，再次衝了上去。
“鐺——！”
刀刃砍在怪物後背的身體拼接縫隙上，依舊毫髮無損。
但這一次，蕭燼野沒有退。
他咬著牙，將刀鋒死死抵在怪物的那纏連的黑線上，體內的靈力不要命地往外湧，刀身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給老子破！”
他嘶吼著，額角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繃到了極限。
刀鋒一點一點嵌進了怪物拼接處的皮肉。
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處滲出來，不是血，而是某種黏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東西。
那怪物又一次擊退了衝上來的沈遇雪，終於有時間轉過了身。
它抬手，一把抓住了蕭燼野的刀鋒。
手指收緊，刀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從刀身蔓延開來，下一秒——
“咔嚓！”
刀碎了。
碎片四散飛濺，有幾片扎進了蕭燼野的臉頰和肩膀，鮮血直流。
蕭燼野來不及反應，那怪物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脖子。
手指收緊，蕭燼野的呼吸瞬間被扼住，臉漲得通紅。
怪物將它拉近，兩顆拼在一起的頭顱湊到他面前。
梅君衍那邊的那隻眼睛盯著他，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自量力的嘲諷。
“這麼想為她去死？”怪物的聲音很輕，兩道人聲重疊在一起，像來自地獄的迴響，“好，本尊成全你。”
蕭燼野被掐著脖子，呼吸困難，卻還是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你......去死......”
他抬手，一拳砸在怪物的面門上！
“砰！”
拳頭砸在梅君衍那邊的顴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怪物紋絲未動。
蕭燼野的指骨卻碎了。
劇痛傳來，他的手臂猛地一抖，卻沒有收回去。
他咬著牙，又是一拳！
手指的力量越來越小，拳頭舉到一半便落了下去。
“蕭燼野！”沈遇雪看這一幕，臉色微變，咬牙從懷裡摸出一瓶藥灌了下去，這才勉強把體內亂竄的魔氣壓下去。
他放棄進攻，身形一閃，出現在了那怪物身後，一劍斬向了那顆曾屬於過明月凌的頭顱。
背對著他的怪物愣了一瞬，下意識甩開手裡的蕭燼野，飛速閃身躲開了這一擊。
它憤怒地看向沈遇雪，眼裡緩緩透出幾分濃郁的殺意：“你敢傷她？”
蕭燼野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觀月臺上，翻滾了幾圈，撞上石欄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鮮血從嘴角、鼻腔、耳朵裡往外湧，整個人像一隻被踩碎的蟲子。
秦蓉歌立刻趁機衝過去，將他救回了觀月臺，探了一下他的脈，脈象微弱，若有若無。
她臉色一白，回頭朝身後的弟子喊道：“靈力！把靈力給我！”
弟子們不敢怠慢，紛紛將靈力輸送給她。
秦蓉歌雙手結印，將那些靈力輕緩地渡入蕭燼野體內。
冰藍色的光芒籠罩了蕭燼野的身體，那些斷裂的骨骼開始緩慢癒合，翻卷的傷口開始止血。
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
傷勢太重了，哪怕傷口已經癒合，也得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沈遇雪站在觀月臺下，看著那怪物，他也沒有想到這怪物會這麼在乎那具看上去已經死掉的“半身。”
難道，這具“半身”才是它真正的弱點？
那怪物更是瘋了一樣的衝了上來。
若說之前，它對沈遇雪和蕭燼野只是貓捉老鼠的逗弄和戲耍，那麼現在它是真正動了殺心。
沒有人可以傷害她，尤其是已經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她！
它森冷一笑：“來吧，本尊的好徒兒，讓本尊看看，你究竟還能撐多久？”
沈遇雪沒有接話。
他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翻湧的、尚未完全轉化為混沌之力的魔氣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觀月臺上亮起，以秦蓉歌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
光芒所過之處，地面上的血跡消失了，碎石歸位了，甚至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都淡了幾分。
九針懸壺陣。
秦蓉歌盤膝坐在觀月臺上，雙手結印，面色蒼白如紙。身後數十名弟子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她，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宗主！”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魄力，“此陣可治癒你身上的所有傷勢，還請您務必守住觀月臺，務必守住尊上！”
沈遇雪感覺到一股溫熱的靈力湧入體內，那些細小的傷口開始癒合，疲憊的肌肉重新充滿了力量。
他回頭看著觀月臺上的那些人。
蕭燼野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傷勢看起來恢復得差不多了，臉上那些被刀片劃出的傷口已經結痂。
他握著那把已經重新復原的刀，咬緊牙關，重新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已經打算把命豁出去了。
九針懸壺陣，非開陣之人靈力精血耗盡不可停。
此陣一開，她們的結局就是註定的。
沈遇雪眼眶有些溼，但甚麼都沒說。
因為他的選擇，跟他們是一樣的。
此時，怪物已經衝了過來。
蕭燼野和沈遇雪兩人同時動了。
沈遇雪從左路進攻，劍招凌厲，每一劍都刺向怪物身上那具死掉的“半身”。
混沌之力在劍身上流轉，與那怪物甩出的魔氣、妖氣、靈力碰撞，炸開一圈圈氣浪。
蕭燼野從右路進攻，將體內所有的靈力全部灌注於手裡的刀，更是隻攻不防，眼看就是要用命去耗著，給沈遇雪爭取更多機會。
兩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攻得那怪物也越發認真。
它的每一下攻擊都裹挾著三種力量，沉重如山，快如閃電。
沈遇雪能躲開大部分攻擊，偶爾捱上一兩下，也能靠望川淚硬扛。
蕭燼野就不行了。
他的修為本就不如沈遇雪，又沒有望川淚這種逆天的寶物。
幾輪下來，他已經肋骨全斷了兩次，四肢大大小小斷了七八次了。
每一次受傷，九針懸壺陣都會幫他治癒。
但治癒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又一次，蕭燼野被那怪物一掌拍飛，整個人撞上觀月臺的石壁，鮮血狂噴。
他從牆上滑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眼前一陣陣發黑，但還想著爬起來繼續。
沈遇雪回頭看了他一眼。
“蕭燼野，退下！”
蕭燼野咬著牙，撐著刀柄站起來，聲音嘶啞：“我憑甚麼聽你的？”
“阿凌臨走前吩咐過，你們所有人都要聽我安排。”沈遇雪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要違逆她的命令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