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乖乖隨喜 “孃親啊,我的孃親……”
奚冉還是數年前的樣子, 紅塵滾滾過,卻沾不上她的一角裙邊。
她道:“我先與你道聲賀喜,往後蕭延沒辦法糾纏你了, 你自由了。”
席逐月怔了一下,她聽到這個訊息自然是歡喜的, 可是蕭延為人偏執, 若無意外怎肯突然放棄,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只是擔心這件事與救她有關。
席逐月:“因為救了我?”
奚冉並不避諱:“嗯, 他偏要逞能,替你當了那一下, 聽說那司機油門都踩到了120碼?這麼快的速度, 誰能扛得住?他又是那種狀態, 這不,到現在都還昏迷著, 丟了滿朝的政務沒人管,朝裡亂成一鍋粥了。”
席逐月聽她說得輕描淡寫, 事不關己的模樣, 好像躺在那兒的不是她的親兒子一樣。席逐月就算早知道她的秉性,但看到她這態度, 還是有點不能適應。
席逐月問:“公孫老先生怎麼說?古代要是治不好, 現代的醫藥呢?”
奚冉道:“已經送去了。”
席逐月有些意外, 奚冉道:“別那麼看我, 蕭延好歹又送給我了個案例,我承他的情,願意幫他。”
席逐月聽她這樣說,覺得她安排得很周到, 自己沒甚麼插得上手幫忙的,又和奚冉沒話講,於是準備拎包離開。
奚冉卻又叫住她:“我方才與你說,滿朝國事無人料理,太子又年幼不堪大任,那頭亂成一鍋粥了,你就沒有甚麼想法?”
席逐月詫異地看她,那剛拎起的包又落回了椅子:“怎麼說?”
奚冉笑得很無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吃絕戶啊,你念過唐史沒有?知道武則天登上皇位的底層邏輯是甚麼?”
席逐月好巧不好巧,還真讀過一點唐史,知道武則天登上皇位與所謂大女主沒關係,靠的還是封建倫理“家天下”那一套:“男主人去世,少主卻年幼,留下一擔子家業無人管,於是武則天身為寡婦,只好暫代少主料理家業,等待少主長大,再
將家業奉還。”
“這不正應了你和蕭延的處境?” 奚冉笑起來。
席逐月:“你在說甚麼瘋話,武則天好歹在李治在世時,已經有執政的基礎和經驗,群臣對她理政這件事已經習慣了,她又能提出執政綱領,說明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和能力,而我有哪一樣?”
奚冉:“我只是告訴你一聲,反正你兒子現在天天在抹眼淚哭呢,真是可憐死了,從小沒了娘,現在連爹都生死不知,還被群狼環伺,讓人聽了都想哭呢。”
席逐月抿了下唇。
奚冉起身離開前告訴她:“你若要回去,方法簡單,來我們研究所就行,回來的方法你也是知道的。”
席逐月起身:“等等。”
她當然看得出奚冉是在故意激她,可是看得出來又如何,席逐月就是吃這一套,她就是會自己咬上這個鉤。
席逐月跟著奚冉回了研究所,研究所低調,若非席逐月事先知情,實在看不出這研究所裡藏了多大的秘密。
席逐月在奚冉的辦公桌上看到了那篇尚未完成的論文,還在裡面發現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魏純娘,她方知奚冉口中所言新的案例是甚麼。
但很顯然,這篇論文奚冉寫到一半就寫不下去了,因為她缺乏更多的樣本,而同樣是穿越女卻沒有被改變心性的席逐月就是最好的對照組,這才是奚冉想把席逐月勸回去的真正理由。
不愧是奚冉,難怪能生得出蕭延那樣的孩子。但蕭延,說到蕭延,席逐月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他了,因為他確實與從前不一樣了,導致在她心裡,連他從前的模樣都開始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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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天未亮,蕭隨喜便激動地睡不著,早早起身,換上衣裳,將頭髮一本正經地梳好後,趕緊檢查點心盒子是否裝好了,又讓人帶上厚實的襖子,方才迫不及待邁著腿,爬上了馬車。
馬車剛行,公孫青就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太子太子!”
蕭隨喜令車伕快行,自個兒趴在車窗上,探出嬰兒肥的小圓臉道:“課業都做好了,我放在寢殿的案桌上了,先生自己去找,我要去接孃親了,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公孫青還要再說甚麼,蕭隨喜已經乾脆利落地把車窗關上了。
公孫青哭著張臉:“小祖宗。”
蕭隨喜翻身坐回座位上,想到終於可以見到傳說中的孃親,他興奮地踢了踢腳。
一路上,蕭隨喜怕給席逐月帶去的□□會冷,一直用小手捂著暖壺。
馬車行了一個時辰,出了長安,到了十里長亭,蕭隨喜遠遠地看到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大聲喊道:“孃親,孃親!”
奚冉與她說,到了十里長亭便有人來接。席逐月既然知道她有心為之,自然就不會操心她的安排,便在這十里長亭等著,只是接她的人遲遲不來,席逐月便有些懷疑奚冉的安排是不是出了岔子。
這時候,一駕馬車停到她面前,一個圓圓腦袋探到她面前,眼皮紅腫,泫然而泣:“可是孃親?”
席逐月半天沒回過神來,她是知道自己有個兒子的,但生下來後就見了一面,又過去了這麼多年,便是這樣大的一個男童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席逐月也沒甚麼反應,反而是看久了他的眉眼,終於看出了幾分與她的相似感覺,那種久違的母愛才如涓涓細流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她手腳僵硬地站著,直到那個胖乎乎的身子擠到她懷裡,牢牢地抱著她,大聲號啕:“孃親啊,我的孃親……”
席逐月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是她的兒子,從她肚子裡生出來,卻與她半分不熟的兒子。
“是隨喜嗎?”席逐月抱著孩子,想給孩子擦擦臉,但蕭隨喜以為她是想推開自己,於是更緊更用力地抱住了自己,“孃親,嗚嗚,爹爹惹怒了你,是爹爹的錯,你不能因為爹爹的錯,而不要兒子啊,兒子是無辜的嗚哇哇。”
他又號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一把流,將席逐月哭得束手無措。她為數不多的帶孩子的經驗還是回家給幾個堂哥堂姐做德華,但是家裡的侄子侄女都很乖巧,席逐月還沒遇到過這種哭起來就能把屋頂掀開的架勢,只好半蹲下來,抱著蕭隨喜拍著他的背輕聲哄他。
就這樣足足哄了兩刻鐘,蕭隨喜確信席逐月不會走了,方才慢慢地止住了哭聲,開始獻寶似地讓下人把點心盒子,暖壺,襖子都端上來。
蕭隨喜像是一隻小松鼠一樣,忙忙碌碌將蒐集了半年的過冬食物一樣樣掏出來給席逐月:“這是我最愛吃的栗子糕,口感綿密,甜而不膩,我能一口氣吃上六個,孃親快嚐嚐,還有這杏仁豆腐,也很好吃。”
席逐月觀他那樣,確實是非常思念自己,言語間竟然沒有與她產生隔閡的意思,她很意外,嚐了口杏仁豆腐安撫住蕭隨喜後,方才道:“我不在的時候,你爹爹是怎麼同你說起我的?”
蕭隨喜用胖手撚起金糕卷餵給席逐月,方才道:“爹爹說,他以前對孃親做了很不好的事,將孃親的心傷透了,孃親方才回了孃家。可是孃親很愛隨喜,所以這些年,孃親雖然沒辦法出席隨喜的滿月宴,週歲宴,生辰宴,但還是年年記得給隨喜送禮物。”
他說著,用帕子擦了擦手,珍惜地指給席逐月看:“孃親,看,我身上穿的就是你去年親手給我做的衣裳。”
席逐月根本不會做衣服,她連釦子都縫不好,蕭延真是說謊不打草稿,但也多虧他,蕭隨喜只是思念孃親,卻沒有被孃親拋棄的感覺。
席逐月道:“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拿出去商場買的泡泡馬特給蕭隨喜,蕭隨喜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娃娃,看到時眼睛都亮了,一隻手抱著泡泡馬特,一隻手緊緊牽著席逐月的手,生怕他稍微鬆了手,席逐月就會從他眼前跑開。
席逐月跟著他上了車,蕭隨喜忙把熱好的手爐塞到席逐月手裡,席逐月不習慣被一個孩子這樣關照,讓他好生坐好,蕭隨喜貼著她乖乖坐下來,仰著臉開始絮絮叨叨說最近又看了甚麼書,學了甚麼字。
席逐月聽了覺得好奇怪:“你學算術?”
蕭隨喜用力地點點頭:“是啊,爹爹說的,這是孃親告訴他的,算術不可廢。”
席逐月想了想也覺得不奇怪,蕭延是去過她的世界的,看過那個世界的繁華,以蕭延的脾性,不可能不動心。
蕭隨喜道:“我學得可好了,先生們都誇我,連爹爹都說我和孃親一樣,是很聰明的,我絕不是笨小孩。”
席逐月方才知道他為甚麼會突然提起自己的課業,原來也是為了跟她討糖吃,她心一下子就軟了,摸著蕭隨喜圓乎乎的腦袋,誇獎道:“小隨喜真的很棒。”
蕭隨喜這才開心起來。
席逐月聽他嘰裡呱啦說了半天,也沒提蕭延半句話,不由問道:“你爹爹呢?他近來可好些?”
提起蕭延,蕭隨喜的眼神便黯淡了不少,他道:“爹爹已經昏睡月餘了,公孫爺爺日日去把脈,只說身子並無大礙,但不知為何至今未醒。”
席逐月揉了揉他的腦袋:“爹爹會醒的,你莫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