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以身相護 直到這日,好久不見的奚冉來……
蕭延又提出要給席逐月做飯:“你從前不願吃我做的飯, 不是覺得我做的飯不好吃,而是要照顧杜安州的感受。眼下反正你已經與他分了手,當然不必在乎他的感受了, 既然如此,就該為自己多想。我最近又學了不少好菜, 剛好做來讓你嚐嚐。”
幸好席逐月已經快記不清楚蕭延的模樣了, 否則光是想想他從前對她做的那些事,再看一眼他如今這再賢惠不過的模樣, 席逐月當真要彆扭死。
但有句話還真是被蕭延說多了, 人做事總要給自己多想點,反正蕭延這人油鹽不進, 她好賴話說盡, 還是阻攔不了他頂著損耗壽元的壓力還要纏她, 不如給他找點事情做,既讓她能多些清靜時候, 又能讓滿足口腹之慾,也算一舉兩得。
席逐月掏出手機在網上買了新鮮蔬肉, 很快就送過來了。蕭延進廚房忙活了, 人影半個沒瞧見,光見著鍋碗瓢盆在空中飄浮, 那樣子真跟見了鬼沒區別。
席逐月沒眼看, 進屋去了。
一年後, 杜安州給席逐月買的房子裝修通風完畢, 席逐月正式搬了進去。
除了這件事之外,席逐月的生活幾乎沒有甚麼改變,她雖然透過律協的考核,正式成為了執業律師, 但是她在團隊仍然只是個秘書、司機、生活助理,老闆手裡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案子,不是給了師兄就是給了師姐,到不了她的手裡。
席逐月的焦慮更甚,她思考再三,決定辭職。然而比她更早一步決定辭職的是她的師兄,師兄決定辭職的理由很簡單,他覺得老闆的分成不公平,付出與所得完全不匹配,然而老闆始終不考慮提高他的分成比例,於是一怒之下,決定辭職。
這倒是便宜了席逐月,師兄走了,正好給她挪了地方,她立刻接手了好幾個案子。席逐月成天忙得跟陀螺轉一樣,連蕭延給她準備的晚飯都吃不上,三菜一湯放在冰箱好幾天,最後還是倒了。
席逐月倒在沙發上,累得說不出話,微信裡還有當事人不斷地向她傾訴對明日開庭的焦慮,她疲於大晚上還要當心理醫生,簡單地安慰了幾句,就把當事人給遮蔽了。開始隨便刷短影片,放鬆大腦。
蕭延就是在這時候,端來熱水,單膝跪在她腳邊,替她脫去鞋襪,幫她放進水裡,揉按著穿了一天的鞋子疲憊不堪的腳。
席逐月動了一天的腦子,腦子已經累得不會轉了,看著短影片,隨口道了句:“安州,手重了點。”
沒人回答她,只有水嘩啦啦的聲響,還有按在腳上的力道,輕柔了不少。
一條微信資訊框跳了進來,席逐月點開,是杜安州給她發的:“最近在蘭州出差,逛博物館呢,看到一些文創商品,很可愛是不是?看到它們我就想到你了。”
點開圖片,是一把毛茸茸布藝做的“麻辣燙”食材。
確實很可愛。
席逐月敲手機回覆,那手托起她的腳,拿了毛巾慢慢地替她擦乾淨。
席逐月才想起方才的烏龍,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看了眼空蕩蕩的客廳,她知道蕭延正在那兒,嘴巴也就不客氣:“要不是杜安州給我發訊息,我還真以為是他給我捏腳呢。”
被誤認為是另一個人本來就很難堪了,席逐月偏偏還要用奚落的語氣點出來,彷彿巴不得蕭延能更難堪一樣。
她說:“學著另外一個男人的樣子給我做小伏低,蕭延,你現在可真是不要臉啊。”
蕭延幫她把擦好的那隻腳穿進棉拖鞋裡,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而是問:“我伺候得舒服嗎?”
席逐月:“尚可。”
“舒服就好。”蕭延道,“我看你同他分手快一年了,還是對他念念不忘,他確實有些手段,我當然得向他學習。”
席逐月剛想說點甚麼,蕭延下一句話就追了上來:“否則,怎麼能把你伺候舒服。”
席逐月頓了頓,便感覺一隻手在輕柔地撫摸她不自覺微蹙在一起的眉眼:“辛苦了。”
席逐月看不到他的動作,等感受到他在做甚麼,預備躲避的時候,蕭延已經把手縮了回去。
他若無其事地端著泡腳桶走了,席逐月看著那泡腳桶飄在空中,想發的脾氣也沒機會發了。
她走進了屋裡,過了會兒,蕭延端著牛奶和水果又飄進來,放在她床頭。
大概是仗著一個人住,席逐月膽子是真的大,小玩具就這麼大剌剌地放在臺燈旁,蕭延瞥了一眼又一眼,轉回頭看躺在床上的席逐月,閱讀燈柔柔地照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肌膚襯得更為雪白,身形也更為飽滿。
她那樣的風姿,蕭延卻知道是與他無關的,俱是旁的男人帶給她的風情。
蕭延說不嫉妒那是假的,他的心肝都快被妒火燒穿了,可他沒有任何立場與資格去阻攔席逐月,何況那杜安州確實待席逐月盡心,連幫她按腳這種事都肯做,看他那樣上道懂事,蕭延便又奇異地不在乎這些無關大雅的小事了。
他更多的不滿反而是針對杜安州的軟弱,面對那樣的母親尚且狠不下心,卻狠得下心與席逐月分開,這種輕飄飄的愛,哪有分量可言。
偏席逐月還念著他的好,可見這人是多麼得會拿捏人心。
蕭延已決心要讓席逐月忘記了杜安州,他想出的法子也很簡單,那就是要比杜安州還會伺候人。
他問席逐月:“可要我伺候你?”
席逐月凝眉:“你還沒走?”
蕭延:“我留在這裡的時候又長了些。”
席逐月煩躁地嘖了聲,蕭延用手指撥動了下被洗乾淨了後好生放著的小玩具,吧嗒一聲把席逐月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她也就明白了蕭延口中所說的伺候是甚麼意思。
蕭延:“我用嘴巴伺候你,你舒服了,我就走。”
席逐月爬起來,將那小玩具抄在手裡:“滾,我就算用小玩具,也不要你。”
蕭延很遺憾:“這玩具到底是假的,哪有我的唇舌靈活。”
席逐月:“要真人,我不會再交個男朋友?輪得到你?”
蕭延也沒覺得席逐月會接受他,只是她這話說得實在傷人,讓他如臨大敵,但還是那句話,他拿席逐月沒有任何的辦法,也絕不敢再逼她,他已經吃夠了苦頭,並且還將持之以恆地吃下去,不知何時才能是個盡頭。
他默了又默,只道:“你看上去哪個,記得與我先說一聲,我替你調查一番,要是個好的,你再談。”
席逐月聽到這話,眼睛都瞪大了,她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千真萬確是蕭延?不是旁的甚麼人?”
蕭延:“確實是我,我早與你說我改了,你偏不信。”他頓了頓,頗為無奈,“我在你的折磨下熬了這麼多年,我再想不開,就是個蠢的。”
席逐月糾正他:“我可沒折磨你,我只是在過自己的日子,是你非要來受這個罪。”
蕭延“嗯”了一聲,他接受席逐月的說法,他確實就是活該,自做自受,明知看了要難受,還偏要來看。但不看又如何,他離不開席逐月,更想知道甚麼樣的男人才能吸引得了席逐月,他想將席逐月心甘情願地留在身邊,只能從頭開始學。
杜安州的狐媚手段很多,各種手法層出不窮,蕭延起初看得眼花繚亂,學都學不過來,可時間長了,他也就漸漸發現,那些手段說到底都是為了讓席逐月開心。
直到此刻,蕭延才發覺從前他有多麼得混蛋,他從來只顧著自己的想法,卻沒考慮過席逐月的處境,當一段關係裡,另一個人被遺忘,那自然就談不上愛了。
杜安州跟他最大的不同的一點,杜安州談起戀愛了,眼裡就只有席逐月了,反而會將他自己忘了。
這麼一想,蕭延也很慶幸杜安州有個那樣難纏的娘,否則他是真的一點留下席逐月的把握都沒有。
*
老闆手裡的案子確實多,席逐月的辦案能力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但也有個壞處,席逐月是沒法挑選案子的,律師這個職業是維護當事人利益而設,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公平正義。
從法理上來說,席逐月懂得這樣做的必要性,就算是犯罪嫌疑人也應當有受辯護的權利,畢竟只有程序正義才能保證實體正義,而律師的介入,則是對程序正義最好的監督。從生活上來說,她確實沒資格挑案子。
但席逐月還是沒法適應。她不止一次被老闆嫌棄過都執業一年多了,還擺脫不了學生氣,每回這時候,席逐月都辯解不了甚麼,在律所談正義是件特別可笑的事。大律師們願意年年日日不厭其煩地從人權角度要求免除死刑,卻連給實習律師交個社保的錢都沒有,信他們真有公平正義還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席逐月調理不好這點,反而讓她陷入了極大的內耗之中,蕭延邊用上宮廷裡的手法給她按摩,邊想辦法開解她,但那些道理席逐月都懂,她都是這個專業了,還能不懂嗎?
席逐月想了又想,覺得不如她考公去,做法官或者檢察官都好,她的同學之中也不是沒有畢業就上岸的,天天在法院禿頭,每天一睜眼就盼著能被車撞死,看上去工作也是一言難盡。
但再怎麼樣,也比她現在好。
席逐月是個行動派,馬上下單了教材。
蕭延卻不是很贊成她跑路的打算,皺著眉:“你沒想明白,就算考上了,日後也是個不為五斗米折腰,掛印離去的結果。”
席逐月不高興了:“你懂甚麼?”
蕭延挑眉:“我不懂,那位副主任又是因為甚麼被罰停止職業一年?我聽你的意思,這還是活動過的結果,原本不該罰那麼輕的。”
蕭延這是把她跟媽媽打電話一言一句都聽去了,席逐月煩得要死,踹他一腳:“那你說怎麼辦?”
蕭延:“水至清則無魚,你要做的是想辦法同流但不合汙,做得到就可以去,否則最後也待不下去。”
席逐月:“要是我就是看不慣呢?”
“你能改變得了嗎?”
“不能。”
“那就只能看著。”
蕭延說的是實在話,但就是實在話,才顯得更無情,更傷人心。
左右席逐月已經錯過了今年的考試,她有漫長的一年去思考這件事。
蕭延不覺得她需要著急,她還年輕,生活的環境又那麼單純,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而且,他知道席逐月接下來會遇到
更讓她受挫的事,現在她只是為了“不正義”而內耗,往後,她將會看到許多“正義卻愚蠢又貪婪”之人,到那時,才是她最
束手無措。
蕭延便有意將他遇到的一些公務,當睡前故事說給席逐月聽。他遇到的那些人,確實稱得上五彩斑斕,繽紛至極,席逐月以前還能當故事聽,但如今她代入一下自己,想到有這樣的同僚或者要處理這樣的公務,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不過蕭延與她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她,而是想叫她聽得多了,心能寬些。若是席逐月問該如何處理時,他才會教她。不得不說,從小在那種環境里長大的蕭延,卻是更能適應這種灰色環境,應對得也遊刃有餘。
然而,事情的發展永遠都超乎人的預料。
席逐月非常擅長考試,她很順利地上岸,成為一位法官助理。法院案子多,法官卻少,她到崗後以寫文書為主,但也會被
隔三岔五地被安排去開庭,都是些小額標的簡易程序的案子,原本很簡單的,偏偏這次分到她手裡的是一個非機動車交通車事
故的案子。
這個案子很簡單,有交警出具的認定書,事實清楚,法律關係明確,問題就在於這個當事人,文化程度低,膽子卻很大,
為了多要錢,甚至偽造了票據,結果被席逐月察覺了,看他是個可憐人,於是對他只是口頭警告,沒處罰他,按法律規定判了賠償金額。
結果這人不服氣,覺得他被撞了,怎麼才賠三萬多塊錢,認了死理,認為席逐月收了被告的錢,於是懷恨在心,等著席逐月夜跑的時候,開了輛車去撞席逐月。
那人也是想過的,拿刀捅就是板上釘釘的謀殺,但開車撞人,那就可能是交通事故了。
事發突然,他又是下了死手,將油門踩到底,兩盞大燈啪地照過來時,席逐月只看到一頭鋼鐵猛獸向自己衝過來,她是想躲的,反應也算快,她都跳上防護帶了,結果那輛車咬死了離合器,碾了過來。
看來真是死到臨頭了,席逐月絕望地閉上眼。
沒撞上。
汽車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還有令人牙酸的碰撞聲,但她身上沒有任何的痛楚,席逐月睜開眼,那兩盞大燈晃得她睜不開眼,只依稀看到了一個人形,像是被光影所繪,但還沒等她看清楚那個人影是誰,那人影就如螢火蟲般散了。
留在席逐月耳畔的只有一句“快躲開”,是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席逐月腦子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先行一步,她剛躲開,那車已經轟的一聲壓了上來,把防護帶上的行道樹都攔腰撞斷了。
交警和救護車都來得很快,席逐月處理完這件事回家,已經快半夜了,她累得不行,洗了澡就睡了。
接下來的幾天,她被叫去調查,又要應付詢問,忙得不行,等過去了一個禮拜,她遇襲的事上了新聞,連杜安州都知道了,跑來看她,又給她買了好多東西,席逐月才想起來蕭延很久沒出現了。
他現在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不回蕭府,連句話都不會叫人捎回來,任著別人白忙活,但現在就算去盯梢杜安州,他都會給她留個紙條,絕不會像現在這樣,一聲不響就消失好幾天。
席逐月想到那夜裡看到的人形,還有模模糊糊留下來的一句提醒,她總覺得那就是蕭延。
若不是蕭延,那車絕對不會在氣勢洶洶碾上來後,又古怪地在中途停了幾秒後才一鼓作氣地撞了上來。
這麼多天沒出現,他……應當不會出事吧。
蕭延到底對她有活命之恩,一碼歸一碼,這件事,席逐月也願意承他的情,但是他不出現,她又沒法子去看他,席逐月就算有些擔憂,也無可能奈何。
直到這日,好久不見的奚冉來尋她了。
作者有話說:關於女主現代職業這部分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每一句吐槽都是真實的,關於她遇襲的那件事也切實發生,就是河南的王佳佳法官,但最後結局很不幸,被犯罪嫌疑人用非常殘忍的方式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