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宅 ……
“鐺——”的一聲, 刀尖打著旋兒飛了出去,落在地上,轉了許久才停下。
霍巖昭以肉掌擊斷了那刀鋒, 未等魏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又一拳接著一拳地, 砸在他的胸口與面門上。
魏杉被打得口鼻溢血,肋骨折斷,頃刻間癱倒在地, 再也無力起身。
“鳶鳶!”霍巖昭朝著謝婉鳶飛奔而來, 手忙腳亂地一通檢查, 嗓音都在抖, “可有傷到哪裡?快讓我看看!”
“我無事……”謝婉鳶面色微白,手仍在微微顫抖。
她突然想起甚麼,看向身邊半邊衣袖都被鮮血染透的父親, 眼底閃過一絲惶恐:“先救阿爹, 止血要緊……”
霍巖昭這才注意到一旁的瑞王的傷勢, 微微一怔,面色微變。
然而頓了頓,他到底不知如何是好。既不能大喊叫人幫忙,令人發現這暗室, 又不能帶著瑞王去止血,只留謝婉鳶和魏杉兩人在這裡。
遲疑間, 謝文宣自己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對二人擺了擺手, 語聲平靜:“放心,我無礙。”
說罷,他抬步往外走:“不必送了, 我自己上去,喚人包紮便是。”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謝婉鳶,目光裡仍是放心不下。
他腳步微頓,渴求的眼神望向霍巖昭:“保護好鳶鳶,這件事結束前,一定不要再離開她,哪怕在王府或是大理寺內。好嗎?”
“王爺放心。一定。”霍巖昭鄭重頷首。
謝文宣這才舒了口氣,放心離去。
魏杉眼底掠過一陣絕望,苦苦地笑了一聲,像是自嘲。
謝婉鳶轉過頭去看他,神色間透著哀慼:“為甚麼……師父!為甚麼要給薛瑾賣命?”
“薛瑾?”魏杉面露疑惑,似乎並不知這人是誰,“是那個……刀疤臉?”
謝婉鳶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心道原來師父並不知薛瑾的名字,於是愈發困惑他為何會走上這條路。
魏杉嗓音低沉,語氣裡像是壓著多年積怨:“都怪吳韻。那個一點斷案能力都沒有的蠢貨,竟然處處壓我一頭。”
他頓了頓,目光裡露出鄙夷,冷笑一聲:“我們同窗多年,同年科舉入仕。明明我的成績更好,明明一開始大家都更看好我,可偏偏……偏偏他官運一路亨通。”
“這些年來,我調來調去,京兆府、大理寺,現在又掉到御史臺。好不容易坐穩了侍御史的位子,結果……吳韻竟然空降成了我的上司!”
說至此處,他衣袖下的拳頭一緊,咬緊牙關:“我日日被這個蠢貨上司打壓,忍無可忍!他斷案不行,文書也不會,甚麼甚麼都扔給底下人,就只會巴結上面,請客送禮,好酒好肉伺候著。”
他抬起頭,眼底滿是憤恨與不甘:“這樣的無能之輩,憑何壓我?!”
謝婉鳶更是疑惑,低聲問道:“若是如此,你該殺吳韻才對……”
“殺吳韻?”魏杉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殺了他有何意思?我要高他一頭!我要將他踩在腳底下!這個機會,就只有那個人可以給我。”
他嗓音陡然拔高,神色愈發癲狂:“他說,他可以有朝一日,官職任我選!哈哈哈哈!我要當宰相!我要當宰相啊!我官途不順,這是我唯一的捷徑,我要當宰相啊!”
毛骨悚然的笑聲在暗室內迴盪,久久不息。直到謝婉鳶與霍巖昭二人用異樣與不解的目光盯了他許久,他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眸子微微睜大,似覺失言,頓時蹙眉低下頭去。
霍巖昭問:“那個能幫你的人,是誰?”
魏杉頓了頓,沒有再言語,面色陡然轉冷。下一刻,他面目忽然變得猙獰可怖,瞪著眼睛,竟咬舌自盡了。
“師父!”謝婉鳶怔怔地望著魏杉唇角緩緩淌下的一縷鮮血,淚水霎時湧出眼眶。
霍巖昭沉聲道:“或許,是薛瑾威脅過他。若將他供出來,或會對他的家人不利……”
謝婉鳶卻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只望著魏杉,面露悲慼:“其實……師父人真的很好,也擅斷案,當年教了我不少東西,沒想到……竟誤入歧途。”
霍巖昭嘆了口氣:“他也曾是我的下屬。只是,如今做出這等事來,當真可恥!”
說罷,他掏出衣襟裡的錦帕,輕輕為謝婉鳶拭去面頰上的淚水,又低聲道:“他,不值當你為他流淚。”
“啊?”謝婉鳶眼底露出一絲疑惑,眨了眨眼,忽而意識到甚麼,“我好像……不是因為師父而哭……”
她想起了適才的兇險,身子不禁微微顫抖,仍是心有餘悸。
“我怕……”她說著,張開雙臂,緊緊抱住霍巖昭,淚水抑制不住地湧出眼眶,“我怕……我真的好怕……怕就這樣死在這裡,怕再也見不到你……”
她不住地抽泣著,令霍巖昭心頭一酸。
他當即收緊手臂,將她攬在懷中,嗓音溫和:“放心,別怕,此案結束前,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
謝婉鳶點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兩人緊緊相擁,好半晌後,謝婉鳶才終於緩過神來,慢慢直起身子。
“對了,”她抬起頭,疑惑地望著霍巖昭,“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去了將軍府和京兆府兩處嗎?想來最快也要半個時辰。”
霍巖昭頓了頓,略有羞赧地低下頭去:“我是……想著你一個人查案,到底放心不下。正猶豫還要不要去京兆府時,剛好碰見了尉遲昕,便託她幫忙去給曹尹帶個口信。如此一來,便不用專程跑一趟了,能早些回來見你。”
謝婉鳶唇角微微抿起一絲笑意,重新偎依在他的肩頭:“幸好你回來了……”
霍巖昭頷首,又關切道:“來,讓我看看,傷在何處?嚴重嗎?”
謝婉鳶幾乎沒有猶豫,緩緩掀開裙裾,捲起襯褲,直到膝頭。
白生生的小腿纖細玲瓏,此刻膝蓋下面卻赫然出現一道半個巴掌大的青紫,像是微瑕的白璧一般,令人心疼。
“疼麼?”霍巖昭嗓音發顫。
謝婉鳶點點頭,秀眉擰作一團:“動不了了。”
“別擔心,”霍巖昭嗓音溫和,帶著一絲安撫,“我這就帶你去找顧大夫看看。”
說罷,他微微俯身,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向著臺階方向走去。
謝婉鳶不多言,只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微微紅了面頰。
離開書房後,謝婉鳶忽而直起身子,神色微正:“對了,魏杉說,那個人能給他宰相的位置?好奇怪啊?”
“此話怎講?”
“薛瑾似乎只想復仇,殺聖人,又或是儲君。但他從未提過,想要自己登基啊……他又沒有掌控軍隊,靠甚麼謀反?又如何能給魏杉宰相的位置?”
霍巖昭輕輕蹙眉:“我先前便有個猜測,眼下還不確定。待明早曹尹回信後,或可揭曉。”
謝婉鳶恍然:“你是懷疑……他?”
霍巖昭自知她說的是何人,淡淡點了點頭。
不多時,二人到了軒和醫館。
霍巖昭一路抱著她,腳步卻不由慢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曾經似乎也是這樣抱著她,從軒和醫館一路走回大理寺。只是那時尚不知她身份,一路上用被子小心裹著,連步子都不敢邁得太快。
謝婉鳶當時被顧悠的安胎迷香迷暈了,自然對此毫無印象。
此刻她靠在他懷裡,見他唇角微揚,似在偷笑,不由好奇地問:“想起甚麼了?”
霍巖昭沒有多言,只搖了搖頭:“沒甚麼。”
他望了望她疑惑的神色,這才慢慢回了回神。
顧悠見二人前來,趕忙在醫館尋了張椅子叫謝婉鳶坐下。
細細看過傷勢後,他也鬆了口氣,溫聲道:“傷得不重,今晚好生休息,莫要沾地,敷上一副藥,明日應當能走路了。”
二人聽罷,這才放下心來。
顧悠轉身去架子上尋來一盒藥膏,遞給霍巖昭:“你來塗吧,我還有些事。”
說罷,他轉身往院外走去。
霍巖昭想也不想,接過藥膏,在謝婉鳶身側蹲下。
他以指尖裹好紗布,蘸上膏體,小心翼翼地塗在那片青紫上,下手極輕,一丁點都不敢重了。
冰涼的膏狀物敷在傷處,謝婉鳶頓時不再覺得疼痛,不知是藥效的作用,還是因霍巖昭這般謹慎的模樣。
待藥膏塗完,二人抬頭一看,顧悠已經出了門。
於是他們便與醫館夥計道別,之後霍巖昭便再次打橫抱起謝婉鳶,重走了一遍那日回大理寺的路。
這一次,霍巖昭唇角的笑意更深。
……
顧悠一路策馬而行,拐過一道巷子。
就在這時,他眉頭一擰,猛然調轉馬頭向後看去,只見身後空蕩蕩的,似乎並無人影。
他頓了片刻,四處打量,確認當真無人,才放心繼續前行。
然而牆角後,陳三與薛瑾緩緩探出頭來,目光冷冷地盯著他離去的方向。
薛瑾從衣襟裡取出一枚藥包,遞給陳三:“阿瑜,表現你誠意的時候到了。一會兒待顧悠進了那間宅子,你便尋個機會,在他們水缸裡放這個。”
陳三心頭一緊,接過藥包的手微微發顫:“這是……”
“忘川紅混合少許青靈丹的藥粉,”薛瑾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有了它,儲君身邊的侍衛,便統統聽我調遣。”
陳三瞳孔驟縮,指節下意識地收緊。他怔怔盯著那枚藥包,遲疑許久,到底還是將它收入了衣襟。
他心下暗自思量,究竟要不要聽哥哥的,一旦做了,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只是轉念一想,即便不做,他似乎也不再有回頭之路了……
……
翌日一早,謝婉鳶的腿傷果真大有好轉。
她步入庭院,在花圃邊給霍巖昭走了幾步展示:“你看你看,當真無事了!就是還不太能跑,走路已經沒問題了。”
霍巖昭仍是放心不下:“不如,還是像昨晚那般,再坐一天輪椅,多休養片刻?”
“不要不要,”謝婉鳶堅決回絕,“昨日顧大夫不是也說,今日可以走路的嗎?”
霍巖昭拗不過她,只得將輪椅又推了回去,又不忘叮囑道:“那你走路小心些。”
二人在石桌邊落座,一起商討如何搜捕薛瑾和陳三。
霍巖昭眉間露出一抹擔憂:“他們先前水淹地宮的計劃失敗,定然躲在某處,等待機會復仇。咱們不妨想一想,倘若我們是他們,眼下又該如何做?”
謝婉鳶略一沉吟:“他們又沒有兵力……若是如此,我倒覺得咱們不必太過擔心。儲君被天影門保護著,陳三一人武功再好,也不可能敵得過那般多人,所以即便找到那宅子,應當也不敢貿然前去。”
“的確如此,”霍巖昭頷首,眉間憂思卻是不減,“可我總覺得他們不會事罷干休,一定會再想法子反擊。”
謝婉鳶沉思片刻,秀眉微蹙:“那讓我想想,他們還能怎麼辦?他們手中還有甚麼能拿得出手的……籌碼……”
說至此處,她眸子倏地睜大:“等等,薛瑾手中,是不是還有沒用完的忘川紅?”
霍巖昭聞言,眉頭輕輕擰了起來,沉聲道:“或許……他應該還有長生丹。”
謝婉鳶輕輕置在膝頭的拳頭微微一收,心下陡然緊張起來:“他們會不會給天影門的侍衛下藥?若是如此,便可輕易將他們一網打盡!”
霍巖昭瞳孔微縮,沉吟道:“那就看他們該如何找到那密宅了。天影門暗衛為隱瞞身份,自不會統一著裝,一群男子同住在一間宅院,想來這樣的宅子京城有許多,找起來並不容易。更何況,他們還被通緝著,但凡有巡邏官兵的地方,都要躲著走,想找到幾乎不可能。”
謝婉鳶忽而抬眸看向霍巖昭,面露擔憂:“他們會不會投機取巧,跟蹤顧大夫?顧大夫還要為儲君解毒的吧?”
霍巖昭略一沉吟,眉心擰得更緊:“糟糕,昨日顧悠外出……該不會就是去看儲君了吧?”
“糟了!”謝婉鳶登時倒吸一口冷氣,站起身來。
霍巖昭見狀,趕忙攙扶:“走,我們快去問問。”
二人不敢耽擱,當即起身前去軒和醫館,不料顧悠卻堅決不肯說昨日去了何處。
“都跟你們說了,此事說不得說不得,”他有些不耐煩,左右看了看,壓低嗓音道,“但凡我說了,就要……”
他說著,用手比劃了個手刀,橫在頸前:“咔嚓!”
謝婉鳶憂心道:“可我們懷疑,儲君可能已經出事。你確保昨日就一定無人跟著你?”
顧悠呼吸一滯,顯然心虛。他清楚記得昨日身後的確有腳步聲,然而回過頭去,卻並未見人影。
可面對二人的追問,他仍是搖頭,不肯鬆口。
霍巖昭語聲略顯急切:“你若不說,萬一真是因你被跟蹤,導致儲君出事,你就能逃脫的了干係?”
他輕輕搖頭,嘆了口氣:“我們又不是外人,眼下此事從頭到尾幾乎都一清二楚,你這般瞞著我們,只會耽擱時間,誤了要事……”
顧悠瞳孔微縮,到底還是怕了……
“不如這樣,”謝婉鳶見他神色鬆動,趁熱打鐵,“你帶我們過去,想辦法在外面看一眼。萬一有事,我們也暫時按兵不動,先去稟報聖人。”
霍巖昭望了謝婉鳶一眼,頷首贊同。
顧悠遲疑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我們走。”
……
謝婉鳶和霍巖昭扮作一對如膠似漆小夫婦,提著菜籃行走在街邊。
霍巖昭一路攙扶著她,裝出一副懼內的模樣,實則是怕她腿腳仍有不便。
他們循著顧悠所指的方向,一路尋到那處宅子附近。路過門口時,恰好是一處風口,謝婉鳶瞅準時機,將身上披帛輕輕一揚。
那披帛當即被一陣妖風捲起,在空中飄蕩片刻,掛去了一旁的樹梢上。
“哎呀——,我的披帛!”
謝婉鳶仰頭望向樹梢上那一抹鮮紅,扯著嗓子嬌滴滴地說道:“郎君,快!給我夠下來!我那披帛用的可是上等的孔雀羅,好貴的啊!快點快點!別弄壞了!”
霍巖昭:“……”
他怔了一瞬,似乎沒想到謝婉鳶會演得這麼逼真,不由微微低頭,掩飾住唇角的笑意。
待回過神來,他“唯唯諾諾”地頷首應下,裝作一副不會武功的樣子,笨手笨腳地順著樹幹往上爬。
他“艱難”地爬上那樹枝附近,伸手“費勁”地夠了好幾下,才堪堪夠到披帛。就在握住披帛的瞬間,他的視線越過牆頭,向宅子內望去。
院中已亂作一團。
一名男子正在毒發,瘋了般地朝著身前那名身形高挑的男子撲去,卻被另外兩人死死按住。他奮力掙扎,咬傷了一人的手臂,卻又被更多人圍上來,拳腳相加。
那身形高挑的男子冷冷看著,將一丸藥丟在地上。
毒發的男子頓時不顧一切掙脫束縛,匍匐著爬上前去,抓起丹藥塞入口中。片刻後,他終於安靜下來,猙獰的神色漸漸平復。
霍巖昭瞳孔驟縮。
他壓住心頭的震驚,佯裝無事般地從樹上跳下,將手中披帛遞給謝婉鳶,揚聲道:“娘子看看,可有損壞?”
謝婉鳶眸子笑成兩彎月牙兒,輕輕摟住他的手臂:“我家郎君最好了!”
二人一路說笑著向前,待拐過一道巷子,迅速上了一輛停靠已久的馬車。
車伕正是顧悠,此刻戴著斗笠,低著頭,很是低調。
“如何?”顧悠見二人上車,低聲問道。
霍巖昭眸光驟沉:“儲君應當已被控制,薛瑾在裡面……”
謝婉鳶與顧悠聞言,皆是變了臉色。
待上車坐穩,謝婉鳶一把緊握住霍巖昭的手,語聲略顯急切:“這下糟了!該如何救儲君……”
霍巖昭眉頭緊擰,被謝婉鳶握住的拳頭攥得發顫。他思量片刻,沉聲道:“總之,先告知大將軍,看他打算如何安排。我們人手太少,遠不及天影門和陳三他們。”
就在這時,在外頭馭馬的顧悠猛地回過頭來,一把掀開車簾,嗓音發顫:“聖人……聖人今日巳時會去探望儲君。”
“甚麼?!”謝婉鳶二人心頭一顫。
謝婉鳶面露憂色:“昨日不是同大將軍講清了嗎?要聖人暫且莫要出宮,尤其不能去那處密宅。”
霍巖昭失望的搖了搖頭,嗓音微沉:“或許是大將軍又或是聖人輕敵了,根本未將我的話當回事。”
顧悠再次回頭,語聲急切:“不然,你們去宮門前守著,截住聖人的馬車?親自告訴聖人那裡有危險,叫她別去。”
霍巖昭卻眉頭緊擰,輕輕搖頭:“聖人決定的事,通常不會改變。再者,若薛瑾知曉聖人今日會來,卻突然改了主意,定然會起疑心。萬一他狗急跳牆,殺了儲君,該如何是好?”
謝婉鳶已然心神不寧,四處亂看:“可若去了,聖人便會有危險!天啊,到底該怎麼辦……”
她擔心不已,一顆心跳得飛快。
霍巖昭輕輕握緊她的手,溫熱的掌心令她緩緩安定下來。她闔上眸子,強迫自己冷靜思索,一個又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忽然,她睜開眼,眸子一亮:“我要去趟滿翠樓。”
“滿翠樓?”霍巖昭的目光略微透出詫異,然而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謝婉鳶的計策。
他唇角微揚,握緊她的手:“那我陪你一起。”
……
距離巳時還有約莫兩刻,皇宮大門內緩緩駛出一輛馬車。
謝婉鳶與霍巖昭二人跪拜在馬車前方不遠處,不顧聖怒,執意攔住去路。
謝婉鳶一襲紅裙,極為惹眼,身上卻莫名多了一隻包袱,不知裡面裝了甚麼。
馬車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二人身前幾丈遠處。車內之人一言不發,似已動怒。
二人悄悄對望一眼,心下皆生出不好的預感。
霍巖昭先開口:“聖人,那處宅子您萬萬去不得,微臣親眼所見,宅內已被歹人控制。”
車內沉默半晌,才緩緩傳出一道聲音:“正因如此,朕才不得不去。你們二人也不必在此阻攔,朕自有決斷。”
謝婉鳶忍不住道:“聖人,若您一定要去,可否先看看臣女身上這物。”
說罷,她取下身上的包袱,低頭呈上。
車廂內的人不知在顧慮甚麼,猶豫良久,終於開口:“進來吧。”
謝婉鳶頷首,依言上前爬上馬車,掀開車簾,矮身進了車廂。
她將手中包袱呈上,待那人接過後,稍稍抬眼向聖人看去。
這一眼,令她倏地睜大眼眸。
“聖、聖人!”
……
載著聖人的馬車在南市的那處密宅前停穩。車伕放好馬凳,聖人一步步緩緩走下。
她步履堅定,抬眼望向前方緊閉的大門。
隊伍前方的侍衛翻身下馬,護送著她來到宅子前,輕輕叩動門環。
幾聲似是暗號般有規律的敲擊聲後,院內之人前來接應。他開啟大門,側身讓出一條路。
聖人帶著左右兩邊的侍衛步入院內,待走過影壁,她腳步一頓,當即面色一白。
儲君正站在她眼前,被薛瑾用劍指著喉嚨,眉宇間透出淡淡的驚懼。
作者有話說:明天大結局啦,萬字章節即將奉上(希望我能寫完,拼了!)
寶子們,後續會出一些福利番外哦,只給訂閱正版的寶寶們,大家可以關注我的微博 @晉江墨染書香,知曉更新進度,以及新文的開文時間。順便幫我的預收《吾淵學堂(探案)》點個收藏。吾淵諧音無冤,是一篇古代版偵探學院的故事,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