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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內奸 ……

2026-05-31 作者:墨染書香

內奸 ……

霍巖昭猛然回身, 迅速潛入謝婉鳶適才所在的水底,然而一通搜尋之後,卻沒能找到她。

他只能又浮上水面, 四處張望,仍是沒有。眼前一時恍惚, 他如同遭了一道悶雷一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片刻後,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驟然響起, 震徹整個地宮。

“鳶鳶——!”

他疾聲高呼, 急得眼底猩紅, 額角青筋暴起。

這一聲呼喊穿透水面,在水底沉悶地擴散開來,終於傳入了幾近昏迷的謝婉鳶耳中。

是巖昭在呼喚我……

她眼皮微顫, 艱難地睜開眼, 意識恍恍惚惚, 怔了半晌,才發覺自己身在水底。

她奮力掙扎了兩下,卻全身無力,更發不出聲音。無奈之下, 只能拼命回想身上有無能浮出水面的東西,能令人注意到她。

可到底……沒有……

她腦海裡閃過一道絕望, 這條命怕不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水底的一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她的小彈弓!

原來她被衝到了倉庫裡, 裡面剛好放著她被收繳的小彈弓。

她卯足力氣,奮力去抓,抓了三次才拿到手。之後, 她熟練地取出藏在裡面的銅片,用力拉彈弓,將那枚銅片直直地射了出去。

銅片躍出水面,又落下去,緩緩沉入水底,在水面上漾開一片水波。

霍巖昭很快注意到異樣,這才恍然察覺,原來謝婉鳶是被衝入了倉庫裡。

他對眾人高呼:“你們先走!莫要耽擱生機!”

言罷,便再次潛入水下。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卻也知曉先救聖人和儲君出去要緊,若這樣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想到這裡,他們當即相互牽著手,朝著門外摸索而去。

冰冷的河水不斷湧入眼瞼,刺得霍巖昭雙目生疼。他卻連眨都不肯眨一下,只拼命睜大眼,朝著倉庫游去。

他在適才水波泛起的位置細細摸黑搜尋,終於,在倉庫大門附近的一處貨架附近,觸碰到了一片柔軟的衣料。

是她的衣角。

他心頭一震,當即游上前去,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隨即雙腿奮力一蹬,帶著她向上浮去。

“嘩啦”一聲,兩人破水而出。

他大口喘息著,迅速將她的頭托出水面,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鳶鳶,醒醒!鳶鳶!”

謝婉鳶重重咳了幾聲,將吸進體內的水咳了出來,卻仍是沒有回應。

她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雙唇發紫,額角上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應是適才開啟那道門的瞬間,被激流捲走,撞到了甚麼。

霍巖昭心頭一緊,連忙去探她的鼻息。

氣息極弱,卻還是有的。

他終於鬆了口氣,急忙攬緊她的腰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奮力游去。

……

軒和醫館,顧悠的房內。

眾人陸陸續續從高櫃大門內鑽了出來,一個個渾身溼透,面帶劫後餘生之色。

這一路他們逃出來,親眼目睹了無數具屍身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飄蕩。

地宮之內如似迷宮,不會水之人,皆已被那沒過人頭的大水奪去性命,不認得出口的人,也因體力不支,葬身在了這地宮之中。

這處出口未再見其他人影,他們心知,或許整個地宮內,就只有他們幾人逃了出來。其餘的人應當都已永遠安息在了裡面。

顧悠面色發白,顯然心有餘悸,直到儲君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去給聖人找身乾衣時,他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連忙起身,取來一套乾淨衣裳呈給聖人,又另尋了一身,遞給儲君。

呈給聖人的那套衣物雖是男裝,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畢竟這醫館裡本就沒有備著女裝。

眾侍衛和僕從顧不及更衣,先行去尋火爐,好為聖人取暖。

然而聖人卻並未在意自己,只指向高櫃的門內,吩咐兩名侍衛:“去水邊等著巖昭和雲寧郡主,搭把手接應。”

侍衛應聲而去,顧悠也匆忙跟上他們。

聖人這才稍稍舒了口氣,眉間卻仍皺成一團。

或許,見不到謝婉鳶和霍巖昭平安出來,她這緊擰的眉頭,便是怎樣也鬆不開了。

……

輕輕的顛簸中,謝婉鳶漸漸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一級一級的臺階,霍巖昭正揹著她奮力往上爬。

揹著她在黑暗之中游了甚久,霍巖昭的體力顯然有些不支,謝婉鳶能感受到,他的腳步已略微虛浮。

“放我下來吧。”她氣息微弱,唇邊卻隱隱掛著一抹欣慰的笑意,全然不知適才霍巖昭是揹著她,越過十餘具浮屍,才游上來的。

“你醒了,”霍巖昭定了定神,語氣中透著欣喜,卻並未照她說的做,只溫聲回道,“快到了,沒事。”

謝婉鳶沒再爭,她知道爭不過。她微微支起腦袋,好讓霍巖昭能直起脖子。

這一顛一簸,竟顛出幾分熟悉的感覺來。她忽而想起大婚那夜,他們從裴府胡慶房內的暗道裡逃出來時,霍巖昭也是這樣揹著她,匍匐前行,一顛一簸地將她從火海里救了出來。

似乎正是從那一刻起,她對他第一次有了好感。

想著想著,她唇角微彎,直到看到眼前兩個侍衛以及顧悠,從臺階上方走下來。

三人皆是一副焦急之色,見狀快步上前接應。

兩名侍衛攙扶著謝婉鳶,顧悠則攙扶著霍巖昭,一行人很快到了出口。

幾人先後從高櫃裡面鑽出來,聖人正坐在顧悠房內的暖閣上歇息,見他們平安回來,眉心的幾道褶皺才終於舒展開來。

顧悠又為二人尋來乾燥的衣物,二人去到廂房中更換。

謝婉鳶在屏風後,用手巾擦淨身子,之後換好一襲天青色雲紋的男子衣袍。

她個子不算高,披散著髮絲,衣衫略顯寬大,卻在男子衣袍的襯托下,隱隱透出一絲英姿。

霍巖昭見她從屏風後面出來,立刻回過神,不覺彎起唇角。

這般模樣的她,他還是頭一次見,心裡甚是喜歡。只是他也清楚,或許此生,僅能見到這一次。

隨後,他取來顧悠備下的傷藥,為謝婉鳶清理額角的傷口。

謝婉鳶坐在暖閣上,望著他手中的藥酒,眼底露出一絲懼色。

因怕痛,她本能地握緊了霍巖昭的手。霍巖昭任由著她握,一邊輕聲安撫,一邊用另一隻手為她塗抹藥酒。

藥酒滲入傷處,在他掌心的安撫下,謝婉鳶第一次覺得,上藥似乎也沒那麼疼。

“肩上的傷可還好?”霍巖昭溫聲問道。

謝婉鳶這才想起摔傷的事,可肩頭似乎已不覺得痛了。

“應當無礙了。”

“還是讓我看看。”霍巖昭仍放心不下。

謝婉鳶略一遲疑,面頰飄上一抹紅暈,終是轉過身去,將左肩的外衫與裡衣褪至肩下。

白皙的肌膚如凝脂,此刻隱隱透出一片青痕。傷得不重,無需上藥,霍巖昭卻仍是心疼不已,忍不住輕輕為她吹了吹。

“還好,無大礙,過兩日應當就好了。”

說罷,他替謝婉鳶將衣衫理好。

謝婉鳶輕“嗯”一聲,點點頭,繫好衣帶。

隨後,二人去正房尋顧悠,得知聖人與儲君已被接走。

顧悠道:“已為他們診過脈,應無大礙。聖人應是回宮召太醫診治,儲君則暫且被天影門保護起來,送至宮外的一處密宅繼續解毒。畢竟他本該在京外,此時還不便露面。”

二人聽罷,輕輕頷首。

霍巖昭又問:“聖人可安排了人手,調查那個炸燬宮內暗道入口的人?”

顧悠點頭,這才想起甚麼:“聖人方才託我囑咐你們,待你們二人休整好後,入宮一趟,此事由你們主查,御史臺協助。”

謝婉鳶與霍巖昭對視一眼,彼此都覺得,不如現在就動身,以免耽擱時間久了,證據消失。

二人當即起身,返回大理寺整裝入宮。

然而剛到大理寺,便得知一個噩耗,薛瑾將一行大理寺官兵弒殺在承福坊的宅院內。

二人瞳孔驟縮,當即疾步去找仵作程鳴。

這些官兵死去已有數日,屍身腐化嚴重,應當在確認身份與死因後,便已送往義莊。因此,眼下想要儘快瞭解情況,最直接的辦法便是檢視程鳴寫下的驗狀。

抵達後,程鳴將驗狀呈上,霍巖昭接過,與謝婉鳶一同細看。只見上面清楚寫著,這些官兵應是先被迷藥粉迷暈,而後被活生生割斷喉嚨。

眼下基本可鎖定兇手為薛瑾。動機也不難猜測,應是薛瑾為挖通洛水、謀劃水淹地宮一事不被發現,才對他們痛下殺手。

謝婉鳶只覺心口堵得慌,昔日的同僚就這般丟了性命。

她深吸一口氣,對霍巖昭道:“必須儘快找到薛瑾和陳三。不然,不知他們還會做出甚麼事來。”

霍巖昭點了點頭,握緊她的手。

之後,二人換過衣物,稍作整裝,便備馬啟程,直奔皇宮。

……

入宮後,二人徑直去往西邊佛堂,魏杉前來迎接。

“師父。”謝婉鳶面上一陣欣喜,想來有魏杉幫忙,他們查起來應當容易許多。

此案由御史臺輔助他們協查,考慮到御史大夫霍江銘停職,御史中丞吳韻又因先前調查瑞王妃一案不力,於是聖人便派了侍御史魏杉前來。

佛堂所在的宅院頗為清淨,四下幾乎只有風拂過草木的窸窣之聲。

因地下藏著秘密,不想被人察覺,這裡平日不敢派太多人把守,僅有四名侍衛。

魏杉引二人入了院門:“門前的侍衛是臨時補上的,案發時守在門口的四名侍衛,其中三人已經……”

說罷,他側身讓開,二人這才注意到院內橫陳著三具屍身。

他們臉上覆著少許白色藥粉,喉嚨處各有一道邊緣凸卷的利刃傷痕。鮮血自脖頸淌落,在地面洇開,弄得整個院落都瀰漫著濃重的血腥之氣。

死法,與薛瑾弒殺大理寺官兵手法一致。

佛堂之前,兇手竟敢這般殺人,想來定然是個瘋子。不過薛瑾應當沒有條件入宮,那麼弒殺他們的人應當是那個內奸,藥粉或許與陳三一樣,都是來自於薛瑾。

謝婉鳶打量著院內各處,若有所思:“兇手既能靠近侍衛,令他們放鬆戒備、中下迷藥粉,想來要麼與侍衛相熟,要麼便是可以隨意進出此處的人。”

霍巖昭頷首。

魏杉亦輕輕一揖:“郡主所言極是。”

霍巖昭又問:“出事之後,是誰最先發現的?”

“是守在這院門前、僥倖逃過一劫的那名侍衛,”魏杉道,“他說,當時聽到佛堂內傳來一聲巨響,像是甚麼爆炸了。”

“聖人當時在佛堂禮佛,因怕聖人有閃失,他便走到門口檢視。他輕輕喚了聖人一聲,半晌無人應答,愈發覺得不對,便與那三名侍衛商議,去尋尉遲將軍稟報。待尉遲將軍趕來時,那三名侍衛已倒在血泊中,而佛堂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

“從現場情況判斷,應是那兇手從佛堂內出來後,殺了三個侍衛潛逃。不過好在,聖人無事。只是,聖人似乎並不知曉當時發生了何事,也說並未看到甚麼人。這件事有些離奇,也不知這兇手究竟意欲何為,更不知聖人怎就躲過了一劫。”

謝婉鳶看了霍巖昭一眼,二人心照不宣,沒有多言。想來是因地宮之事不能告知魏杉,而這或許也正是聖人喚他們二人前來主查的重要原因。

謝婉鳶沉吟片刻,問魏杉:“出事時,聖人是一個人在裡面禮佛嗎?可還有人跟著?”

魏杉點頭:“據那侍衛稱,聖人每次禮佛都是一人,且從不叫人在門外等候,說是怕驚擾佛神。”

謝婉鳶與霍巖昭對望一眼,彼此皆是明瞭。聖人這是不想讓人發現,她不在佛堂內,而是進了地宮。

可這麼一來,事情便蹊蹺了。

謝婉鳶壓低嗓音,面露不解:“竟是爆炸聲在先?也就是說,爆炸發生前,除了聖人在佛堂內禮佛,並無旁人進入?那……兇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霍巖昭也覺此事不合常理,眉頭微擰:“莫非,這佛堂內還有別的入口?”

二人說著,一同望向佛堂。

他們將魏杉暫且支開,一起步入佛堂內細細探查,落了門閂。

佛堂內陳設簡單,只中央供奉一尊佛像,低眉垂目,靜坐無言。像前供桌上列著幾碟鮮果和一隻銅爐,桌下孤零零地鋪著一張蒲團。除此之外,也就剩下幾盞佛燈而已。

地宮的入口藏在佛像正下方的石臺內,是在石臺正後方設有一處暗門。

暗門的機關,則隱匿在佛像前的貢品盤中。那盤子是無底的,只有將盤中貢品取出,伸手探入,才能觸到那機關。

因這機關實在隱蔽,所以即便方才爆炸震落了貢品,魏杉也未能發覺。

二人在屋內仔細搜尋一番,卻未能發現佛堂內除了大門還有別的入口。也就是說,倘若當時門外守著四名侍衛,那麼這兇手只能是從地宮的其他入口進去的。

會是……王府?又或者是顧大夫的臥房?

只是,今日去顧悠住處時,並未聽他說起有異常。想來他進地宮時,門上應當落了閂。

若是如此,那麼兇手便不可能是從他的臥房進入的,如此便只剩下另一處入口——王府書房的暗室。

然而,那王府書房前,似乎也仍被御史臺把守著。

謝婉鳶想不通,只覺自己該回王府看看。

就在這時,霍巖昭忽而腳步一頓,看向謝婉鳶,嗓音微沉:“不對,還有一種可能。那個侍衛自導自演……就是那個內奸。”

謝婉鳶倒吸一口涼氣,點了點頭:“確有此可能。”

說罷,二人快步離開佛堂,找到院中正分析兇手蹤跡的魏杉。

“師父,”謝婉鳶秀眉微蹙,“那個侍衛……或有可能就是兇手!”

魏杉聞言,面色登時一白。

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匆匆跑來一個御史臺的差吏,滿臉焦急之色。

“郡主、霍少卿、魏御史!不好了!”他語聲急切,停步在幾人面前,“那個侍衛他……死了!”

三人登時心頭一跳。

他們對望一眼,毫不遲疑,立刻快步前去現場。

事發之處是侍衛們的居所,此刻院內的一處角落裡橫躺著一具身穿侍衛服飾的男子屍身。

他面上殘留著些許白粉,脖頸處一道凸卷的利刃傷痕尤為鮮明,身上、地上滿是殷紅的血汙,觸目驚心。

顯然,他也是被同樣手法所殺,內奸並非是他。

“可有看到兇手?或是可疑之人?”霍巖昭問道。

差吏搖了搖頭,拱手回道:“小人已詢問過院中當值的侍衛,皆說未曾看見任何人出入。這處角落本就偏僻,平日裡鮮有人至,也不知這位兄弟為何會來此處。”

謝婉鳶蹙眉環顧四周,略一沉吟:“現場並無拖拽痕跡,應當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如此一來,怕是線索要斷了……”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霍巖昭:“不如先回趟王府,看能否從那邊查到甚麼。此處既然一時難有突破,也不必耽擱太久。”

霍巖昭頷首應下。

……

二人出了宮,不多時,終於抵達王府。

他們紛紛勒馬,翻身下馬,剛走到大門前,便見一名霍巖昭的親衛從大理寺方向策馬疾馳而來,神色焦灼。

“少卿,不好了!”他翻身下馬,語聲急促,“有人在大街上看到了陳三!他頭戴斗笠,身邊還跟著一個和他長相十分相似的男子。”

霍巖昭眸光微凝:“那男子臉上可有傷疤?”

“沒有……”親衛搖頭。

“可看清楚了?”

親衛頷首:“看得清楚,的確沒有傷疤。所以我們也不敢確定那人到底是不是薛瑾。”

霍巖昭沉吟片刻,眸色漸漸深沉:“恐怕就是他。他先前的傷疤……可能是偽裝的。這也便解釋了為何今日我們與京兆府搜遍全城,都找不到那個臉上有傷疤或戴帷帽的人。”

謝婉鳶聞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竟是如此!”

霍巖昭微微頷首,對親衛吩咐道:“你先回去繼續搜捕,這邊我來安排。”

親衛領命,隨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霍巖昭轉身看向謝婉鳶,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溫柔。

他輕輕扶住她的雙肩:“鳶鳶,此事我要去告知大將軍。陳三既已現身,極有可能也參與了今日水淹地宮一事。我有些擔心……他與薛瑾聯手,一個善武藝,一個有謀略,萬一被他們找到了儲君藏身的那處密宅,便麻煩了。”

謝婉鳶點點頭,秀眉微蹙:“的確如此。那你一定叮囑大將軍,這幾日切莫讓聖人出宮,尤其是儲君所住的那處密宅,萬萬去不得。”

“我明白。”霍巖昭頷首應下,頓了頓,又望向王府大門內,“王府內應當安全,你先回書房繼續查著。我去一趟將軍府,之後還要去找曹尹確認一件事,天黑前一定回來。”

謝婉鳶疑惑道:“找曹尹?確認甚麼事?”

霍巖昭略一沉吟,語氣有些謹慎:“只是有個猜測,還不確定。待我問過曹尹再告訴你,萬一是我多心,反倒影響你斷案的思路。”

“好,”謝婉鳶不再追問,只叮囑道,“那你一路小心。”

霍巖昭輕應一聲,隨即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謝婉鳶回到王府,稍作歇息,便徑直去往母親的書房。

然而院子裡空空蕩蕩,本該有人值守在門前的侍衛,竟然不見了。

是何時讓他們撤離了?

她甚是不解,疑惑時,正遇到管事路過院門前。

“王管事,”她招了招手,小步跑到院門前,“可知書房門前把守的侍衛去了何處?”

管事停下腳步,拱手道:“郡主,侍衛剛剛撤走。聽說是因宮裡出了事,人手不夠,將他們調遣過去,說是眼下書房已經無需看守。”

“這樣啊……”謝婉鳶輕輕點頭,倒也不覺奇怪。

畢竟地宮已被水淹沒,無法再透過這處入口進宮了,何況儲君也已離開地宮,所以的確沒有看守的必要了。

她略一沉吟,轉而問道最關心的事:“那午前侍衛應當還在,可曾聽說有人硬闖,或是見到甚麼可疑之人?”

管事搖了搖頭:“沒聽說……應當沒有吧。”

謝婉鳶輕輕“嗯”了一聲,想來也是,若發現異常,恐怕也不會將書房前的侍衛撤走。想到這裡,她不再多問,輾轉回了院內。

既然無人看守,正好趁此機會去暗室看個究竟。

她推門而入,將門扉掩好,正欲落閂,忽然想起霍巖昭或許會回來。若屆時門閂著,他進來多有不便。於是她便鬆開手,只將門輕輕合上。

她走到正堂那幅掛畫前,熟練地將其翻轉,開啟地下密室的暗門。

沿著石階而下,走到盡頭,她抬眼望向母親的棺木。

還好,沒有被淹。

地宮內的水並未漫至此處,她心下稍稍鬆了口氣。

她掏出火摺子,點亮室內的燈盞,之後走到棺木前,望向裡面的骸骨。

見母親安詳地躺在棺木之中,她唇角微抿,抬手為母親整理好衣襟的褶皺。

真相大白在即,屆時,母親便終於可以入土為安了。

暗室內一切如常,角落裡的書架上,並無翻找過的痕跡,那本建造圖紙也完好地放在書架上。

也就是說,內奸並非是從這地下暗室內拿到圖紙,循著圖紙摸索著去炸燬宮內佛堂出口的。

令她不解的是,宮內的佛堂他們也細細查了,並無其他入口。若是如此,那個內奸又是如何進入地宮,炸燬那處出口的呢?

她靜下心來,仔細回想,還有甚麼可能,然而腦中卻“嗡”地一下,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內奸應當就是從佛堂入口進去的。

根本不是爆炸聲先傳來,而是魏杉在扯謊。他從一開始,就在騙他們。那個倖存侍衛的證詞,根本都是他編造的。

四個侍衛,應皆是他所殺。

或許他想了甚麼法子,將四個侍衛中其中一人短暫支開,之後趁機殺死另外三人,然後進入佛堂暗道,炸燬出口。事成之後,他再離開。

他猜到那個短暫離開的侍衛回到佛堂,見同僚慘死,必定驚慌失措。於是他便故意出現在佛堂附近,等著那個侍衛看見他,向身為侍御史的他求助。

他告訴那個侍衛,到一個無人之處詳談,以免走漏風聲。

侍衛依言照做,將他帶去了院落一角,之後,便毫無防備地暈倒在迷藥粉中,死在他的刀下。

謝婉鳶瞳孔驟縮,只覺背脊緩緩爬上一抹寒意。

這時,樓上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暗門開啟了。

是霍巖昭!

她心頭一喜,快步迎上去,卻忽然頓住腳步。

那緩緩走下樓梯的身影,並非霍巖昭。

而是魏杉!

這一瞬間,她才忽然明白,或許方才要侍衛撤離的人,也是魏杉。他應早已算到這一步,也算到了霍巖昭此刻不在府裡。

“師、師父……”謝婉鳶強自壓下心頭的驚懼,嗓音卻仍不住發顫,“您、您怎麼來了……”

魏杉面上露出一絲訝然,一階一階地走下樓梯:“我見這裡有一處暗門,便下來看看。沒想到郡主竟在此處,可是被困住了?為師來幫你。”

謝婉鳶輕輕搖頭,下意識地往身後看了一眼,無處可逃。

雖然地宮大門是一條出路,可此時地宮已被河水淹沒,就算逃進去,也逃不掉……

她攥緊雙拳,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令她保持清醒。她拼命地告訴自己,也許……也許只是她多心了,也許魏杉真的只是偶然發現了這處暗門。

然而直覺告訴她,她並不是多心,她的猜測,應當就是真相……

因為魏杉身後,隱約閃著一道寒光,似乎是一柄匕首。

她頓時心頭一涼。

完了。

魏杉眸色驟冷:“沒想到這下面竟如此之大,還藏著一間暗室……”

話音未落,謝婉鳶趁他不注意,卯足力氣從他身邊衝出去,奮力向樓上跑去。然而腳踝處終是一緊,被魏杉突然拉住。

她重重摔在臺階上,膝蓋撞到臺階角,一陣劇痛頓時席捲而來,疼得她一頭冷汗。

她顧不及疼痛,掙扎著快速起身,拼命踢腿想掙脫那隻手,卻終究被魏杉一把拉了回去,狠狠摔在地上。

“郡主別跑啊!”魏杉一把揪住她的髮髻,將她拖向瑞王妃的棺木前。

“讓你死在王妃身邊,你該安心才是!”

說罷,他唇角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手中匕首對著謝婉鳶的胸膛,直直刺了下去。

“啊——”

謝婉鳶本能地閉眼驚呼,然而那刀尖刺入皮肉的劇痛卻遲遲沒有到來。她緩緩睜開眼,只見一道身影擋在她身前。

是謝文宣。

他拼盡全身力氣撞向魏杉,將他撞出一丈之外,自己卻也險些跌倒。雖然他已嚇得面色發白,卻仍死死地擋在謝婉鳶的身前。

“鳶鳶,快跑!”

謝婉鳶忍著劇痛的膝蓋,扶著棺木板想要站起身,卻根本使不上力氣。她眼睜睜看著魏杉穩住身形,手中匕首一轉,朝謝文宣衝了過來。

謝文宣側身避開,反手去奪他的刀。可終究不會武功,不過三兩招,便被魏杉一刀劃過手臂,鮮血四濺,染紅了半邊衣袖。

謝文宣悶哼一聲,捂住傷口,卻仍不肯讓開半步。

“阿爹!快跑!別管我!”謝婉鳶嘶聲大吼。

魏杉眯了眯眸子,眼看著這對父女,似乎覺得有些意思。

他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嗓音驟冷:“王爺既然來了,那便一起受死吧。”

說罷,他提起刀,緩緩靠近他們父女二人。

“你們一家三口,死在一處,不是個好事嗎?”

謝文宣稍稍退後一步,仍擋在謝婉鳶的身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竟帶著幾分安撫。

“鳶鳶,別怕,阿爹在,你不會有事的……”

謝婉鳶已是淚落如珠,卻幾乎發不出聲音。她伸手緊緊拽住父親的衣角,等待著與他一同受死。

刀鋒揚起,一道寒光一閃而過。

作者有話說:今天這章好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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