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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毒酒 ……

2026-05-31 作者:墨染書香

第151章 毒酒 ……

“我們的合巹禮還未完成, ”霍巖昭低聲道,眼底映著一抹溫柔,“我們本該各取一段青絲, 編成同心結, 卻因大婚那日我的錯誤而耽擱。如今……這同心結該補上了。”

他上前一步,自她耳後捋出一縷髮絲,一直順到最下面。

“尋常夫妻兩人共做一枚, 不如我們換個方式,我們共做兩枚, 一人一個。這樣往後無論我們在一處,還是分開, 手裡都有同心結,有對方的陪伴。”

謝婉鳶望了望自己那段黑髮, 又望向他,忽而鼻尖微酸。

她知道這兩枚同心結的含義,即便他們真的沒能逃過這一劫, 將這同心結帶去墓室裡,也能有對方的陪伴。

想到這裡, 她點頭應下, 眼眶微溼。

二人各自剪下一縷髮絲, 霍巖昭將兩縷髮絲各分為兩縷,之後拿起那條紅綢, 一分為二, 熟練地將其中兩縷青絲編入其中。

其實他也不擅此技, 只是為了這一刻,不知練習了多久。

謝婉鳶靜靜地看著他的手,看他低垂的眉眼, 看他專注時微微抿起的唇角,恍惚間覺得,這一瞬若能長久,該有多好。

不多時,兩枚同心結編成了。

霍巖昭將其中一隻放入她的掌心裡,另一隻收進自己懷中。

謝婉鳶低頭,以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同心結,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溫度。

她握緊同心結,抬眼朝他一笑,眼底泛起一絲淚光,卻終究沒有落下。

無論怎樣,兩個人都會在一起,又有甚麼好難過的呢?

那一夜,二人伴著燭火,說了許多話。

起初不過是些閒散之事,從今日那承福坊的地道,又說到薛瑾的古怪、說到解藥,說著說著,便說到了從前。

霍巖昭靠在榻邊,望著燭火出神片刻,將自己的家事又細細說與她聽。

他說起三年前自己蒙冤,說起這些年他獨自熬過的寒夜,這些年來,自己苦學查案的本事,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洗清當年的冤屈。

謝婉鳶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只偶爾握一握他的手。

他說完,轉過頭看她,目光坦然:“不論明日如何,若能活下去,我便好好盡孝,把欠下的都補回來。若不能……”他頓了頓,“便來世。”

謝婉鳶眼眶微紅,卻笑了笑,輕聲道:“彼此彼此。”

夜色漸深,燭淚堆疊成小山。兩人卻誰也沒有睡意,就這麼聊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七日時限已至。

二人一早便換上盛裝。

霍巖昭一身玄色暗紋朝服,腰束玉帶,謝婉鳶則穿一襲織金正紅華服,頭戴金鳳釵。二人十指相扣,共乘一騎,一同前往皇城。

京城主乾道上,本該是忙碌的時辰,此刻卻格外寂靜。百姓們紛紛聞訊而來,自發地立於道路兩側,目送著他們緩緩前行。

馬背上,玄衣如墨,紅裙似火,男子英挺如松,女子姿容傾城。

晨光自東邊斜照而下,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成了這京城主乾道上一幕最美之景。

“聽說這瑞王妃一案今日結案,不知道郡主和霍少卿調查得如何了?”

“你們還不知道?聽說他們以項上人頭作保,若查不明真相,今日便要雙雙伏法!”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唏噓聲。

“這樣一雙璧人……”

“可惜了,可惜了啊。”

有人惋惜,有人搖頭輕嘆,也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陳三的身影出現在一處街巷口。他頭戴斗笠遮著臉,混在人群之中,默默地望著他們二人遠去,眼底湧出兩汪熱淚。

“對不起……少卿……”

二人一路前行,入了宮門,直奔正殿。

正殿內的所有侍衛和僕從皆已被遣退,只留下幾個知情的天影門暗衛。

聖人高坐在龍椅之上,神色冷若冰霜。

謝文宣與尉遲寒立於聖人身側,面色凝重。然而細看,謝文宣的眸子卻微微泛紅,似是剛哭過。

謝婉鳶心頭猛地一跳,頓時覺得不妙。

想必是父親已向聖人求情,望能留她一命,卻被駁回,故而落淚。若真如此,今日她與霍巖昭怕是凶多吉少。

聖人的目光掃過二人,開口問道:“調查得如何了?”

謝婉鳶深吸一口氣,拱手回稟:“回聖人,殺害母妃的兇手,乃是一名叫孟柔的女子。她已自盡,不過生前曾大概提及長生丹背後主使之人的樣貌,經我二人調查,應是十年前本該被滅九族斬殺的薛家後人——薛瑾。只是……薛瑾如今已逃竄無蹤,暫未擒獲。”

聖人眉梢微挑,徑直開口問重點:“解藥呢?”

謝婉鳶微微垂眸,一時話語哽在喉口。

霍巖昭見她說不出,拱手道:“回聖人,解藥未能找到。但據薛瑾曾言,忘川紅或許並無解藥……”

聖人沉默,顯然一時失望。

她緩緩道:“查案的事,你們辦的不錯。只是……當初承諾的既然未能如願,你們也該對朝廷有個交代……”

她抬手示意,嗓音淡漠:“賜酒。”

一旁的宦官應聲而動,不多時,兩盞鴆酒端了上來。

酒液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酒香,卻隱隱透著一抹森寒之意。

謝婉鳶心頭劇烈一顫,眼眶瞬間泛紅。她望了一眼霍巖昭,又看了看面前的兩杯毒酒,一時間悲痛到近乎窒息。

聖人並未在意她的神色,只問道:“既已查清,朕再多問一句,那孟柔,為何殺瑞王妃?”

謝婉鳶努力穩住心神,嗓音仍舊發顫:“她……她是為了自己不被發現。她先前一直被薛瑾囚于山洞之中,參與長生丹的製作。圍剿當日,她逃出山洞,進了王府暗室,卻被母妃發現。因不想被朝廷擒獲,所以選擇滅口……”

聖人聞言,微微點頭,眸中閃過一絲寒意:“囚禁他人、逼迫他人參與犯罪,看來那個薛瑾,才是最該殺之人。”

她頓了頓,沉聲道:“傳令下去,全城搜捕薛瑾,不論死活,必須抓到。”

兩個天影門侍衛領命而去,聖人的目光又落回謝婉鳶與霍巖昭的身上,淡淡道:“好了,剩下的,便不需你們操心了。”

話落,宦官上前兩步,恭敬地將兩盞鴆酒端到二人身前。

霍巖昭頓了頓,伸手取過兩盞酒,將其中一盞遞給謝婉鳶。望著她微紅的眼眶,他的嗓音也微微帶著哽咽。

“大婚那日,因我逃婚,我們似乎未喝過合巹酒。這一杯……便當作是我們的合巹酒吧。”

謝婉鳶抬眸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緩緩伸手去接酒盅,腦海中卻不知為何,反反覆覆地閃過方才自己說過的話。

孟柔被薛瑾囚于山洞之中?她武功高深,光憑鐐銬,如何能困得住她?

她若真想逃,只需尋機弄斷榻欄,甚至以掌力劈開榻欄便是。那她為何不逃?

除非……她跑不了?或是根本不想跑?

或許除了鐐銬,她還被甚麼更難以掙脫的東西控制,譬如……長生丹。

長生丹需每月服用解藥,才能續命。所以孟柔應是被長生丹控制,才不得不聽命於薛瑾。

可若如此,她中了長生丹之毒,又是如何活到近日的呢?從未見她發瘋過……

霍巖昭將酒盅遞到她面前,語聲溫柔:“鳶鳶。”

一聲輕柔的呼喚,令謝婉鳶猛然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該喝毒酒了。

她定了定神,望著眼前他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顫抖著手接過酒盅,點了點頭。

二人同時舉起酒盅,拿到唇邊,準備飲下之際,謝婉鳶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巖昭!不要!”

她當即揮手,將霍巖昭手中已緊貼在唇邊的酒盅打翻在地,同時又將自己的那一杯也狠狠地摔落。

酒液濺灑滿地,在地上泛起白沫。

場上驟然一片沉寂,眾人皆是驚訝。

“放肆!”聖人眉頭一緊。

天影門的幾個侍衛瞬間飛身而來,霎時間大殿之內寒光四起,數柄長劍齊齊地指向二人。

霍巖昭身形微動,將謝婉鳶護在自己身後。

“來人,拿下。”聖人眸色驟冷。

謝婉鳶心口怦怦直跳,額間已沁出細密汗珠。她抬頭直視著龍椅之上,嗓音堅定:“聖人且慢!臣女知道解藥是甚麼了!”

此言落定,殿內驟然靜了下來。

霍巖昭回頭看向她,眼底盡是驚愕。

謝文宣也愣在原地,就連尉遲寒都不禁甚是意外。

唯有聖人神色不變,只有目光微冷:“說。”

謝婉鳶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答案便是……無需解藥。”

話落,場上氣氛驟然凝滯。

聖人面色一沉,聲音冷了幾分:“你覺得這個答案,朕會接受?”

“臣女並非戲言,”謝婉鳶脊背挺直,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女的意思是說,忘川紅之毒並非沒有解法,而是……根本就不需要解藥。”

聖人眉心微擰:“甚麼意思?”

謝婉鳶繼續解釋道:“孟柔被薛瑾控制,絕不僅僅是靠鐐銬鎖住她。她武功高深,若想掙脫,區區鐐銬如何能困得住她?便是徒手劈開那木頭榻欄,也不過頃刻之事。”

“她之所以不逃,並非是不想逃,而是不能逃。她被長生丹所控,毒發之時痛不欲生,若無薛瑾及時賜藥,便只有生不如死。所以,她不得不留在洞中,聽命於薛瑾。”

“圍剿山洞那日,孟柔終於逃離,上了王府的馬車,之後便藏身於王府書房的地下暗室,直至數日後才脫身,後被尉遲昕所救。而她與尉遲昕一直朝夕相處,幾乎同處一室,又是如何解的毒?”

眾人聽至此處,也皆是不解,紛紛露出疑惑。

謝婉鳶繼續道:“臣女勘查過書房下的那間暗室,曾見暗室內的書架下方發現幾樣物件。鐐銬、石頭、近百枚果核,還有一根黑色布條。如今想來,那黑色布條,應是孟柔小衣的繫帶,用來綁縛自己,以防毒發之時失控,從而暴露行跡。”

她抬眸直視聖人,嗓音愈發篤定:“由此可知,長生丹之毒,並非無解,而是需熬過毒發的痛苦,毒便可自行而解。”

殿中一片沉寂,靜得落針可聞。

聖人垂眸望著她,神色幽深難測,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這番話,倒有幾分道理。”

聽聞此言,謝婉鳶劇烈跳動的心才終於漸漸平息。

“只是……”聖人又道,“是真是假,還需驗證。”

她略微一頓,抬手示意幾名侍衛:“在儲君解毒之前,你二人暫且軟禁在地宮之中。待一切查實,再做定奪。”

話落,幾名侍衛上前,將他們二人圍攏起來。

謝婉鳶望著眼前一道道閃著鋒芒的利刃,心頭一緊。

霍巖昭見狀,將她攬入懷中,溫聲安撫:“別怕,有我。只是軟禁。”

謝婉鳶轉眸看向他,見他眸底存著一如既往的堅定,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漸漸沉了下來。

……

二人被帶去地宮,自宮中佛堂內的入口進入,隨即被關入一處偏僻的洞xue。

這洞xue內地方不小,只是實在陰冷。侍衛鎖好洞口的鐵柵門,低聲道了句“有事儘管吩咐”,便冷著臉守在門外不遠處。

見周圍再無旁人,二人不約而同地緊緊相擁。謝婉鳶偎依在霍巖昭的臂彎裡,淚落如珠。

這一劫,他們或許真的逃過去了。

當真是個奇蹟。

霍巖昭掏出錦帕,為她小心擦拭淚珠,生怕擦花了她的妝。謝婉鳶望著他認真的樣子,破涕而笑。

她笑聲甜美,面頰上的兩枚小酒窩若隱若現:“若我們真的能從這裡出去,你打算先做甚麼?”

霍巖昭被她問住,思忖片刻,笑道:“好多想做的事啊……”

他輕輕用指尖點了一下謝婉鳶的眉心:“不過做甚麼不重要,守在你身邊便好。”

謝婉鳶唇角微彎:“那我們就去找個有山有水的安靜地方,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住上一段時日,可好?”

霍巖昭當即應下:“你說好就好,聽你的。”

“哎呀,”謝婉鳶語聲低了下去,“我就是開個玩笑,你身為大理寺少卿,官職在身,怎可能休這麼久,聖人也不可能同意。”

“聖人若不同意,我就辭官。”

“別啊,”謝婉鳶一怔,“辭官怎行?”

霍巖昭笑了:“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也的確還需要這官位,如此才能給你更好的發揮之地。若你以後不斷案,日日悶在府裡,做個賢妻,你能憋的住?”

“也對,”謝婉鳶臉上的小酒窩又浮現而出,“還是你瞭解我。”

“好了,別站著了。”霍巖昭看向洞xue內僅有的一張已經佈滿黴斑的竹椅,微微蹙眉。

謝婉鳶面露尷尬:“這可怎麼呆?”

她頓了頓,忽而又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今晚……或許未來的多日,都要一直住在此處,想到這裡,她不由近乎窒息。

“來人來人!”

門口的侍衛聞聲,速速前來:“郡主有何吩咐?”

“聖人是說軟禁我們,又不是監禁,這地方怎麼住?”她語氣裡全是不滿。

“去準備臥榻、桌椅、被褥、枕頭、浴桶、屏風、妝奩、銅鏡、衣架、腳踏、茶具、燈盞、筆墨、宣紙……”

這些,都是她一口氣說出來的,不料還沒說完:“哦對,再加幾盆茉莉花,這洞裡陰冷潮溼,味道實在難聞。”

侍衛:“……”

霍巖昭:“……”

侍衛領命,臨去前又被謝婉鳶叫住。

“等等!”她微微蹙眉,“臥榻要紫檀木的,沒有紫檀木的話,花梨木也可勉強,桌椅同樣;被褥和枕頭面料要是單絲羅,填充物要絲綿的;浴桶要香柏木、屏風要三折花鳥屏風,妝奩裡面要備好胭脂水粉,記得要選凝香坊的招牌那幾款……”

侍衛:“……”

“郡主,小人……真記不住吶……”

霍巖昭補充道:“那便差人去王府問。”

“對啊,好主意。”謝婉鳶眸子一亮。

侍衛無語,也只得領命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傢俱寢具被一一搬進洞xue,謝婉鳶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侍衛道:“這都是從王府搬來的,其他入口也……進不來。小人說句實話,您這裡的陳設,比儲君那邊都好上百倍。”

謝婉鳶卻並不覺有多不尋常,只低低道了一句“哦,辛苦。”

侍衛:“……”

霍巖昭道:“叫人再多拿幾個火把來,牆上多安幾隻火把架。”

侍衛略帶詫異地看他,心道怎麼連他也變得這般挑剔了。

霍巖昭又道:“郡主怕冷,這裡陰暗潮溼,還需多些火把取暖。”

侍衛無語,再次領命而去。

待他離開,二人一起佈置著“新房”,謝婉鳶又提出了一大堆需要的物件,霍巖昭幫她列了一個清單。

待一切收拾妥當,正準備再喚侍衛去準備新的物件時,另一個侍衛前來稟報。

“郡主、少卿,顧大夫要小人來轉達二人,方才趙庭發作,叫他試驗了不服長生丹,綁縛起來硬扛,沒想到他真的捱過去了!顧大夫說,接下來便可要儲君嘗試。”

謝婉鳶聞言,望向霍巖昭,二人皆欣喜不已。

若是如此,應該過不了幾日,他們便能從這裡出去了。

暮色漸濃,二人在洞中看不到天色,但因昨夜聊了一宿未眠,今日早早地便有些犯困。

他們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之後一起躺上那張寬敞的臥榻,相視而笑。

可這會兒,二人望著彼此,卻有些睡不著了。

霍巖昭彎了彎唇:“那我們……找點事情做?”

“甚麼事?”謝婉鳶一臉茫然。

霍巖昭笑意更濃:“你說呢?”

作者有話說:[壞笑][壞笑][壞笑][壞笑][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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