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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請求 ……

2026-05-31 作者:墨染書香

第148章 請求 ……

“不要!孟柔……”陳三瞳孔驟縮, 猛地向前邁出半步,卻又立刻剎住。

他抬起雙手,不敢靠近, 近乎哀求的語氣道:“你先放下刀, 有話好說……”

孟柔掃了他一眼,望著陳三那張與那個毀了她的人近乎相似的臉,眼底的恨意更濃。

“別過來!”她嗓音陡然拔高, 手中的薄刃在頸子上割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脖頸蜿蜒而下,令在場之人倒吸一口涼氣。

無人再敢妄動, 場上氣氛頓時凝住。片刻後,還是謝婉鳶低聲開了口。

“孟柔, 你先冷靜。”她語氣裡帶著安撫,“我也不想此事被公開, 所以才叫阿爹過來,想看看有無更好的解決方案。你也是可憐人,更救過我的命, 我不想你就這麼……”

“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不是麼?”孟柔冷冷打斷了她, “我可是殺了王妃的兇手, 你說……我該如何活下來?這天下之大,又有誰希望我活下來?郡主……應當也不想吧?”

場上一片沉寂。大家皆知, 孟柔所言在理。

孟柔說罷, 緩緩挪動身體, 穿上繡鞋,手中刀刃卻片刻不離頸子。

她望著幾人,一步一步挪向門外, 最後又依依不捨地望了一眼尉遲昕,留下一抹悽然的笑。隨後,她腳下輕輕一點,縱身躍上房簷。

陳三與尉遲昕急切追了出去,一同上了屋簷,卻見孟柔的身影已消失在王府的重重樓閣之間。

二人對望一眼,無奈躍下房簷,回到屋中對幾人搖了搖頭。

霍巖昭看向謝文宣,嗓音微沉:“王爺,不如先下令封鎖王府大門,想來孟柔應該還沒逃出去。”

謝文宣點頭應下,霍巖昭又看向陳三:“陳三,你立刻回大理寺,增派人手搜城,先沿著王府周邊搜尋,一定不能讓孟柔逃了。”

說及此,他微微眯眸,又補充道:“尤其是……不能讓她將不該說的事傳出去。”

陳三頷首領命,眼底卻隱隱透著一抹異樣,顯然心中還藏著別的事。

待他們離去,顧悠牽著尉遲昕的手,帶她去庭院裡透透氣。

霍巖昭則牽住謝婉鳶的手,輕輕安撫道:“別難過了,我們還得找解藥呢。”

謝婉鳶回了回神,朝他看過去,輕輕點頭:“眼下只要找到薛瑾,一切或可迎刃而解。”

霍巖昭頷首:“放心,已經有了法子,不過要等到晚上。另外……”

他唇角隱隱露出一抹笑意:“還需你在王府幫我尋一套夜行衣。”

謝婉鳶輕聲應下,自然明白霍巖昭的法子。

……

一個時辰後。

瑞王府的侍衛們幾乎已經將整座府邸翻了個遍,卻仍沒找到孟柔。陳三那邊,大理寺的官兵在王府周邊細細搜尋了幾遍,也同樣一無所獲。

議事廳裡,謝文宣與霍巖昭眉頭緊鎖,兩人反覆推敲,皆想不通孟柔究竟是如何脫身的,更不知她此刻藏在何處。

偌大的京城,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愁顏不展時,一旁的謝婉鳶忽而想到甚麼,神色一僵:“糟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二人,眼底滿是驚惶:“我想我知道她去了哪裡……”

“暗室……地宮……”

二人聞言,登時眉心一緊。

謝文宣推上霍巖昭的輪椅,便與謝婉鳶一起直奔書房。

書房內,一行人急忙開啟掛畫後面的密室暗門,攙扶著霍巖昭走下樓梯。

密室內此刻燈火通明,角落裡地宮入口的架子已被搬了開,一旁書架上的書冊凌亂不堪,顯然,孟柔來過。

她知曉了這些書冊的用途,剛剛翻看過,找到了地宮的入口,逃了進去。

一行人當即沿著甬道疾步下行,很快進了地宮的大門。

然而抬眼而望,空地上竟躺著四具屍身,皆是僕役裝扮。他們滿身是血,已經沒了呼吸。

幾人心頭一緊,看來,孟柔為了逃命,已經不顧一切。

謝文宣望了望地宮的左右兩條去路,一條通往皇宮,另一條則通向軒和醫館,他一時猶豫不決,不知孟柔往哪邊逃了。

霍巖昭俯身細看地上的足跡,試圖從中辨出方向,卻因血跡雜亂,難以辨認。

謝婉鳶略一思忖,指向通往軒和醫館的方向:“應該是這邊。皇宮守衛森嚴,她進了宮,更逃不出去了,所以應當是去了軒和醫館。她看過圖冊才進來,應當知曉去路。”

霍巖昭與謝文宣對望一眼,微微頷首,隨即一行人轉身去往通向軒和醫館的那條路。

他們一路疾步而行,不多時,便見樓梯盡頭的那道門已經開啟。幾人眉心一緊,想來孟柔的確從這裡逃了出去。

謝婉鳶連忙攙扶霍巖昭上樓,謝文宣在一旁搭把手。待到了盡頭,出了那道門,正見眼前是顧悠的臥房。

然而下一刻,幾人齊齊頓住腳步。

牆邊,孟柔眸色猩紅,正用手中刀片挾持著顧悠。

顧悠緊閉雙眸,面色慘白,額間一層冷汗。他的頸子上,隱隱流淌著幾縷鮮血,觸目驚心。

“昕姐姐你別逼我!”孟柔急切道。

尉遲昕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雙眼腫得似核桃。

她方才剛陪顧悠回到醫館,本想尋個安靜的地方,叫顧悠幫她施針,誰知顧悠回房更衣的工夫,便被孟柔劫持。

孟柔抬眼,正見謝婉鳶一行人從門內走了出來,頓時呆住。她本以為已從王府脫身,卻不料還是被追了上來,心底有些慌亂。

“給我備馬!讓我出城!”她看向謝婉鳶一行人,厲聲喝道,手中的刀片又離顧悠的喉嚨近了幾分,“不然我殺了顧大夫!”

場上默了一瞬。

謝婉鳶與霍巖昭對望一眼,皆有些不知錯所,沒想到顧悠才剛出了王府,竟又在自己屋裡被挾持了。

他們本想試圖拖延時間,但孟柔見他們不動,已愈發焦躁起來。

她嗓音陡然拔高:“顧大夫的身份,我可清楚得很!他一直為聖人做事,在地宮裡解忘川紅的毒,因此朝廷少不了他。他若出事,你們吃不了兜著走!所以……若想我放了顧大夫,趕緊給我備馬!”

尉遲昕聞言,整個人幾近崩潰。

她顫顫巍巍地向前邁了一步,嗓音哽咽,近乎祈求:“孟柔……我求你,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就放了顧悠吧……我不能沒有他……”

孟柔眼眶微微泛紅,嗓音微顫:“昕姐姐,若我和顧大夫只能活一個人,你選誰?”

尉遲昕聞言一怔,良久沒有回話。

顯然,答案已經寫在她的臉上。

孟柔一顆心如墜谷底,失望地搖了搖頭。

或許這世上,已經沒有甚麼令她掛念的了。連尉遲昕都選擇了顧悠,她還有甚麼捨不得的呢?

她冷冷一笑,目光悽然,眼角滾落下一顆淚珠。

就在這時,顧悠身形猛地一晃,隨即腿下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孟柔一驚,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又提了起來,抵住他喉嚨的刀刃更片刻不敢鬆懈。

這是她逃跑的唯一籌碼,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放手。

屋內幾人心頭一跳,顧悠這個樣子,若不及時救治,恐怕凶多吉少。

可眼下這個局面,即便他們滿足了孟柔提出的要求,恐怕顧悠也撐不到他們出城了。

千鈞一髮之際,謝婉鳶毫不猶豫站了出來。

“孟柔,”她放開攙扶著霍巖昭的手臂,目光堅定地向前邁出一步,語聲懇切,“放了顧大夫,我來做你的人質。”

話音未落,霍巖昭和謝文宣猛地朝她看去,皆瞳孔驟縮。

“不行!”霍巖昭掃了孟柔一眼,將謝婉鳶拉了回來,低聲提醒道,“跟著孟柔出城太過危險,她會滅口的……”

謝文宣也連忙搖頭,面色凝重:“不可!你不能去。”

謝婉鳶卻從容地看向他們二人,眼底露出一抹堅定。

曾經的她,面對葉楓挾持那個書生時,對方提出以她交換暈厥的人質,她幾乎怎麼勸都不願,可如今面臨同樣處境,她竟主動站了出來。

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這變化從何而來。

或許,是跟著霍巖昭經歷了一樁又一樁案子,看過了那麼多的人間百態,嚐遍了那麼多的喜怒哀樂與悲歡情仇,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顧自己的她了。

此刻,哪怕明知兇險,可能付出性命,她也願意先救人為重。

“阿爹、巖昭,”她語聲溫和,像是在安撫他們,“你們放心。”

她視線移向霍巖昭,將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臂鬆開:“你不是曾答應過我,許我兩件事嗎?還有一件,我還一直沒提呢。”

霍巖昭心頭猛地一沉。

那時葉楓挾持人質,他計劃出了意外,不慎害謝婉鳶掉進河裡。雖然他第一時間跳下河將她救了上來,可她仍氣得不輕。

為了安撫她,他親口許下她兩個請求。其中一個她當時便用了,是要他別再為此事愧疚,而第二個,他還一直欠著沒還。

如今她這個時候提起,想必是要讓他答應,讓她去交換人質……

“這個不行!”霍巖昭當即上前一步,再次緊緊拽住她的衣袖,死也不肯鬆手。

“其餘甚麼我都可以應你,唯獨這個不行!”他近乎渴求的眼神望著她,“鳶鳶,你不能去……”

“沒有甚麼不行的。”謝婉鳶低聲道,彎了彎唇角,“相信我,好嗎?不會有事的。當時,我也選擇相信了你。”

霍巖昭語聲一滯,勸阻的話語再也說不出口,唯有眼底的擔憂之色愈發濃烈。

他只能硬著頭皮頷首,輕輕鬆開拉住她的衣袖,囑咐一聲:“小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齊齊的腳步聲,是醫館的夥計報了官。大理寺的追兵聞訊而來,頃刻間將醫館大門包圍了起來。

陳三站在最前面,望著門內目光決然的孟柔,心口一陣陣地抽痛。

他終究……救不了她……

霍巖昭自然明白陳三此刻的心緒。他特地喚了另一名親衛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孟柔眉頭一緊,喝道:“你們在嘀咕甚麼?別想耍花樣,否則我現在就殺了顧大夫!”

“不敢,”霍巖昭沉聲道,“只是叫人去備馬而已。”

他看了一眼謝婉鳶:“郡主騎馬,馬鞍上是要墊軟墊的。”

孟柔:“……”

謝婉鳶:“……”

不過謝婉鳶心下明白,霍巖昭此刻讓親衛去辦的,絕不會只是墊軟墊的事。雖不知他打的甚麼主意,但眼下他們也無法溝通,只能打起精神,隨機應變。

“不行!”孟柔略一思忖,厲聲道,“我怎麼知道你們會不會在馬鞍裡藏東西?不準墊!讓她湊合著騎。”

謝婉鳶:“……”

霍巖昭點了點頭,轉身吩咐親衛:“那便不用軟墊。”

親衛自然明白,當即拱手應下。

謝婉鳶對孟柔頷首示意,之後緩步上前,任由孟柔將自己挾持。

孟柔猛地一把扣住她纖細的頸子,眨眼工夫,刀鋒已抵住她的喉嚨。

謝婉鳶下意識地吞嚥一口,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顧悠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孟柔則挾持著謝婉鳶,去到了一旁角落裡,警惕地盯著在場的所有人。

尉遲昕連忙上前,疾步跑到顧悠身邊蹲下,用力掐著他的人中。

不多時,顧悠猛地驚醒,半坐起身,臉上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神色。

他喘息幾口,才慢慢回過勁兒來,然而當他看清被挾持的謝婉鳶,頓時明白了適才發生的一切。

“郡主……你不能……”他嗓音低啞,跪趴著朝她而去,卻又被孟柔一聲高呼赫住。

“別過來!退後!”孟柔的目光裡近乎迸射出火花。

顧悠嚇得臉色一白,險些又要昏厥過去。

不多時,大理寺為孟柔準備的馬匹送到,霍巖昭的親衛將馬牽至門前。

霍巖昭依照孟柔的要求,吩咐圍在門前的官兵退至數丈開外,孟柔這才挾持著謝婉鳶,緩緩步出房門。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上馬,將謝婉鳶安置在自己身前坐定。

“把你懷裡的彈弓扔了。”孟柔冷聲道。

謝婉鳶略一猶豫,還是順從地取出彈弓,丟下馬背。

霍巖昭在謝文宣的攙扶下跟了出來,他步履虛浮,看得出體力尚未恢復。

他沉聲囑咐孟柔:“城門那邊已打好招呼,你到了自然會放行。別亂來。”

“知道了!”孟柔應道。

“駕——”她雙腿猛地一夾,胯下馬兒隨即一聲嘶鳴,疾奔而出。

謝婉鳶心頭一緊,只覺馬背上一顛一簸,那抵住她頸間的薄刃近乎要刺破皮肉。

她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馬兒奔上了京城主乾道,漸漸遠離了官兵,孟柔才稍稍放緩了馬速。

孟柔面色微沉,語聲卻軟了下來:“霍巖昭因傷勢行動不便,尉遲昕與陳三皆不忍對我下手,應當沒人能來救你。你明知交換人質是自尋死路,為何還要站出來?”

謝婉鳶沉默片刻,輕輕一笑:“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孟柔眉頭一擰,冷聲道:“你怎知我不會?我真敢的!”

說著,她將手中薄刃在謝婉鳶頸前晃了晃。

謝婉鳶神色從容:“因為你有悔。你後悔當年失手,殺了我娘。”

孟柔手腕一顫,刀刃險些拿不穩。

謝婉鳶繼續道:“其實……若你當年沒有動手,你現在可能和我一樣,正安安穩穩地待在王府裡,被阿孃疼愛。就像我的妹妹若雪那樣,背地裡悄悄喚她一聲阿孃。”

“甚麼意思?”孟柔眉頭緊鎖,“若雪是你妹妹?”

謝婉鳶輕輕點頭:“若雪是我阿爹的私生女,所以她與我生得很像,尤其是眉眼。若雪的阿孃與你阿孃一樣,皆因難產去世,我阿孃便將她收養,待她視如己出。”

“這件事阿爹至今不知,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告訴他吧。我阿孃能善待另一個女子與夫君所生的孩子,只因為她覺得‘孩子無辜,不該被大人的錯牽連’。”

“她總說,這世上可憐的人已經太多了,能多給一分溫暖,就多給一分溫暖。所以,像你這樣從小受了苦難的姑娘,若到了她眼前,她又怎會不容?一定會對你加倍疼愛,彌補你當年吃的苦……”

孟柔聽罷,心頭狠狠一顫,眼眶驟然泛紅。

她從未感受過生母的懷抱,父親亦嫌她是女子,將她變賣換錢。她從小到大,都不知道被至親疼愛是甚麼滋味。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母親還在,自己會不會也有人疼、有人護、有人喚她一聲‘女兒’。

謝婉鳶的這番話,就像一把刀,一點點地剜去了她心上結了十六你年的傷疤。

原來,她曾離那份溫暖……那樣近。

她的失手,不僅奪走了謝婉鳶本該擁有的母愛,也親手斷送了自己此生唯一可能擁有母愛的機會。

她知道沒有母愛那種滋味的悲痛,她已經傷害過一次謝婉鳶,又怎會忍心再對她下第二次狠手?

孟柔手腕顫抖著,緩緩放下了抵住謝婉鳶脖頸的刀刃。

她垂下頭,雙唇微微發顫,似在哭泣,卻又不敢哭出聲。

“你……還好嗎?”謝婉鳶溫聲關切道。

孟柔沒有回答,只咬著唇,拼命壓下喉間的哽咽。

她心下暗暗做了決定,待出了城門,便尋個地方將謝婉鳶放了。

城門近了,她重新用手中刀刃抵住謝婉鳶的頸子,在一聲威嚇中,成功令城門的侍衛閃開。

她順利逃出了京城,身後也沒有追兵,不由一時間心緒稍稍鬆懈了下來。

就在這時,城門上方赫然出現一道身影。

霍巖昭身披盔甲,張弓搭箭。只聽“嗖”地一聲,一支飛箭離弦而出,正正地朝著孟柔與謝婉鳶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話說:wow,男主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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