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帳中春 .
錦帳深垂, 內裡一片死寂,卻隱隱聽得見心臟的砰砰跳動聲。
清荷可憐兮兮喘著氣,想要開口, 又不知該如何破冰,悄悄抓到一旁的被角, 往自己身上扯了扯, 慢吞吞地冒出了一聲:“冷……”
聲音小小的,不像是因方才的風浪受了驚, 倒像是在纏綿中誤飲了米釀, 格外的軟綿甜膩。
等等……
他孃的,她知道他做了甚麼混賬事, 就這點兒反應?
是被嚇傻了不成?
還是說…她對他根本就不在乎, 包括他對她做下了那般下流事?
想到這兒, 樓寅瞬時黑了臉,眉峰緊蹙著, 將她連人帶被撈進了自己懷中。
清荷正扭動著身子,一張冷硬麵龐驀然壓上了她的耳廓, 隨即, 男人的聲音緩緩響起:“就只是冷?就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
聲線平直無波,看似一派平靜, 清荷卻從中聽出了幾分冷意, 身子不由地瑟瑟一縮。
她想, 自己不說冷, 難道要說自己有些害怕,又有些舒服嗎……
羞人得緊。
清荷實在說不出那樣的話,將頭一埋,嘴巴抿得緊緊的。
身前之人悶頭不語的反應叫樓寅當即會錯了意, 把在腰上的手掌驟然收緊,張口便是詰問:“你就這般厭惡我,連句話都不願說了?”
厭…厭惡?
清荷聽得糊塗,正想開口解釋,卻被一隻大掌反扣住了下巴,強勢掰過。
緊接著,撲面的熱意襲來,一道蠻唇急切地堵了她的聲。
唇齒糾纏間,清荷只覺頭腦昏脹起來,裹在被中的手摸索半天,總算碰到了那道硬實的腰腹。
妄想撼動堅韌山石,一隻手綿軟無力地推拒起來,細碎的哼聲宛若流沙,從山頂上悠悠散落下來。
樓寅被那貓兒掌蹭得渾身起熱,正想加緊攻勢,卻突然聽見房門處傳來了響動。
有人來了。
心頭一驚,樓寅趕忙鬆了人,半截身子探出帳子,將腳踏上的男鞋利索地扔到了床底下。
藏鞋掩帳一氣呵成,只是剛轉過頭,便叫他見到了一幅難得的美人圖。
小姑娘正喘吁吁地趴在枕頭上,如瀑般的青絲散在肩頭與枕間,瑩白的脊背全然裸露在外,脊骨淺淺陷出了一道誘人弧度。
再往下……
樓寅呼吸一滯,卻是移開眼不敢看了。
再看,鼻腔裡怕是要淌血了。
重新將人裹了被摟入懷,樓寅便湊到她耳旁小聲打趣道:“沒用的東西,才親一口就倒下了。”
聽腳步聲離內室愈發的近,樓寅逗人的心思也越來越強,用著氣聲在她耳邊攛掇起來:“噓,有人來了,猜猜來的是雲袖雲裳哪個丫鬟,不如…讓她們也瞧瞧你這軟趴趴的模樣?”
說完,他便壞心思地伸出了長臂。
見他要去扯帳,清荷嚇壞了,奮力將那伸出去的手拔了回來,又以全身的力量將人壓倒在了床褥上。
如此清瘦的一個人,怎可能將一個精壯男子壓制在身下,一切不過是有人有意為之罷了。
樓寅順勢倒在床中央,悠哉悠哉翹起了二郎腿。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將他“兇巴巴”反壓在身下的小姑娘,接下來會怎地阻止他。
“你——”
剛漏了一個音,清荷杏眸一瞪,趕忙用手覆住了那張欲說話的嘴。
漸近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同一時間,錦帳之外響起了一道輕音:“姑娘?”
雲袖的聲音傳入耳中,驚得床間的清荷手忙腳亂起來,努力壓制著心悸往外答聲:“嗯……”
聽見裡邊的人兒出了聲,雲袖這才敢放開嗓:“姑娘,眼下外邊狂風大作,還打起了火閃,您今夜的安神湯只用了一口,奴婢擔心您睡不安穩,特地過來瞧瞧。方才進屋的時候,奴婢好似聽見裡間有甚麼動靜,可是姑娘弄出來的?”
清荷不知雲袖到底聽見了甚麼,也不敢胡亂猜疑,匆匆朝外說道:“我沒…沒事。方才聽見窗外有貓叫,我便走去瞧了瞧,那動靜應是附近的野貓想進屋裡來,在用爪子蹭框……”
樓寅在身下聽得仔細,難怪人是醒著的,原是沒乖乖喝藥,還有,她扯的甚麼謊?
附近的野貓想進屋?
樓寅覺得那話意有所指,心想:可不是嘛,他這隻大貓已經進來了,還鑽了小姑娘的香暖窩。
沒由來地發出一聲輕哧,只見小姑娘身形一抖,似生怕叫旁人聽見,急急將他的嘴捂得更嚴實了。
雲袖聽她說到貓叫,下意識地聯想到了貓叫春,眼下雖是春夏交替的時節,難免會有野貓還在發情,便多提了一嘴:“那些小冤家鬧人得很,偏挑夜深人靜的時候折騰,嗚嗚咽咽,一聲繞著一聲地叫喚。姑娘,您可別聽見貓兒扒窗, 心一軟就將它們放進屋了,當心領只大肚婆,生一窩水淋淋的貓崽子在您床上才是!”
清荷聽過貓叫春,那叫聲悽慘得很,正蹙起眉心,便聽見雲袖說甚麼貓崽子在床上的話。
她下意識地朝自己身下的人瞧去一眼,心想:小貓崽沒有,倒是有隻大壞貓。
視線倏然對上,下一刻,清荷便覺手心被舌頭舔了一下,她不自覺地嗔去一眼,反而受到了更惡劣的對待。
那人竟在她鬆脫之時,趁機含上了她的手指。
“嗯……”
莫名哼出了聲,清荷猛然一僵,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姑娘?”雲袖站在外面有些傻眼,她方才好似聽見了比貓兒叫春還要纏綿的聲音,還是從姑娘帳子裡傳出來的。
“姑娘…您怎麼了?”
清荷朝那作怪的人橫去一眼,隨即臊著臉回道:“沒、沒事,是我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雲袖一聽放心不少,緊接著,臉頰也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她想,姑娘真的個妙人,咬到舌頭的聲音都甜得跟泡了蜜似的,換做是她跟雲裳,早就齜牙咧嘴地嗷嘶叫喚了。
“姑娘,咬得嚴重嗎,可要奴婢幫您瞧瞧傷處?
清荷擔驚受怕極了,那莫須有的傷處,別說是讓雲袖進來看,就是讓她從床上下去,她也是不敢的。
床上藏了人,她可沒膽子撩帳。
“不用不用,雲袖…我困了,這事兒明早再說吧,天晚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說完,欲將睏意展現得更加真實,清荷還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欠。
雲袖自然不敢再多留:“是,姑娘安歇,奴婢這便告退。”
腳步聲漸遠,直至房門被再次合上,清荷這才鬆了口氣。
一回頭,只見男人猶如吮指的嬰孩,痴纏著不放,清荷秀眉輕擰,眼波含了惱意,嗔罵道:“到底是誰貪嘴,怎麼甚麼都吃,還不快些吐出來!”
樓寅似聽懂了話中意,鬆了口挑眉道:“甚麼都吃,我吃甚麼了?”
清荷一噎,對上那道饒有趣味的目光匆匆瞥開了眼,低噥道:“手指……”
“哦?就只是手指嗎。”
當然不止…….
腦中浮現出一陣不同尋常的畫面,清荷臉頰發燙,當即垂下腦袋不說話了。
似是察覺身前人兒有意迴避,樓寅面上盈滿了笑,逗人的心思依舊沒停下來,又尋了旁的話題繼續說道:“咦,外頭的野貓進來了麼,都還沒下崽呢,床上這片兒怎麼水淋淋的?”
清荷隨著視線探去,只見褥子上不知何時洇開了一抹深色,那是……
耳尖轟然一熱,清荷腦子都快嗡嗡響了。
他明明知道…還要故意問出來!
清荷氣急了,再一次用手去堵他的嘴,然而這次卻沒那麼容易叫人住口了。
只見樓寅輕巧扒開了她的掌,極自然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眉眼之間無比寵溺,嘴角擒著笑湊了過去:“卿卿沒開窗,大貓也溜進來了,可惜那隻大貓是個公的,肚子裡頭揣不了崽……”
“眼下大貓還在鬧春呢,卿卿想不想…跟大貓生崽崽?”
聞言,清荷猛地一怔,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羞意一路蔓延下去,將整截脖頸都浸上了緋色。
“你…你……”
一時之間,清荷啞然無措,全然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的話。
樓寅笑了笑,指尖撫過那張燙滾滾的面頰,俯身印下一個極為輕柔的吻:“大貓說,他好想跟你生崽崽,只想和你。”
清荷聽完不知自己是該躲還是該藏,絲毫不敢看那人的眼睛,一時找不到遮羞的地方,腦袋便直直往面前的心窩裡鑽。
甫一貼近,隆隆的心跳便撞在了耳畔,一聲重過一聲,慢慢蓋過了她自己的心跳。
他究竟是甚麼意思……是想跟她做生娃娃的那種事?還是說,他想要一個延續血脈、繼承家業的孩子?
思緒繞成亂麻,清荷越想越糊塗,微微側起了半邊臉,似想要好言商量一番:“從前我聽娘說,姑娘家歲數太小要孩子不好,過些日子我就滿十六了,你能等一等….再來那個麼?”
大掌緊緊覆壓在一處,似能感受到薄衾之下細腰的溫軟,聽小姑娘慢吞吞說了一溜,樓寅抽回神來,故意問道:“那個是哪個?”
見人支支吾吾的,樓寅也沒再捉弄,掐了一把小腰,附耳道:“都還是半大的小姑娘呢,怎麼,這會兒便想要奶孩子了?”
清荷臉一熱,咕噥著為自己辯解:“是你說的想…生崽崽……”
樓寅心下嗤笑一聲,想這小東西實在正經,自個兒情竇都還沒開,竟都在琢磨幾時同他生崽子了。
可愛得緊。
很快,樓寅又覺出不對,她先前還厭惡自己,這才過了多久,竟都願意給他生孩子了……
這話說出去,怕是仇家聽了也會生疑。
樓寅驟然斂了笑意,面龐沉沉落下:“我說想,你便要答應嗎。”
清荷一怔,頓時有了幾分猶豫,心想,她縱使不大情願,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清荷微微點頭,下一瞬便聽發頂上傳來了一道輕嗤,“厭惡一個人也肯為他生兒育女,俞清荷,你倒真是好本事。”
作者有話說:荷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