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龍鳳胎 孩子實在有些醜。
宗政禹早在醫書上看過, 女子生產等於一隻腳踏進鬼門關。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是在走出產房那一刻，聽到身後傳來的姜雲笙的呼痛聲, 他還是雙腳發軟, 得虧陳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穩住身形後, 他第一反應就是想折回產房, 還是陳義撲通一聲跪下去, 死死抱住他雙腿。
“陛下，不能進去啊！”陳義自然不敢說甚麼產房汙穢的話, 只苦苦哀求, “皇后娘娘特意叮囑，讓奴婢攔住陛下, 不讓陛下進去。”
姜雲笙整個懷孕時期，都是宗政禹一手照料的，她自然明白他有多緊張她。
所以, 前幾日就反覆叮囑了陳義, 一定要讓他攔住宗政禹。
能被選進宮中的產婆，自然經驗豐富。
宗政禹為了姜雲笙的安全，還特意找了接生過雙生子的產婆進宮。
姜雲笙方才趕宗政禹出去的時候, 還有心思東想西想，這才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疼得說不出話，就連呻、吟都全靠身體的本能。
她是頭胎, 生起來自然費力些。
產婆不住地觀察她開口的情況, 然後又伸手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有條不紊地推按。
“娘娘，您聽民婦的口令再用力。”
姜雲笙疼得幾乎沒了半點理智，身體裡的墜痛感讓她下意識地胡亂用力, 沒多大會兒，整個人便累得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知琴守在她邊上，不斷擰了棉帕替她擦汗。
產婆一看，這樣不是法子，正要按著她的膝蓋替她用力時，就聽見姜雲笙忽然高呼一聲。
她低頭檢查，滿眼欣喜：“娘娘，再用力，已經看見頭了。”
姜雲笙其實有些脫力了，她雖然皮實，但從未受過這樣大的苦，就來拿騎馬射箭，姜勝利都捨不得逼她苦學。
但是，聽見產婆的話，她突然又來了力氣，潔白細長的手指死死揪在褥子上，面孔都扭曲了。
就在她實在撐不住的時候，突然感覺身下一鬆。
“哇~哇~哇~”耳邊驟然響起一聲刺破雲霄的哭嚎聲，姜雲笙大口大口喘氣的同時，竟然有些想哭的衝動，那是她的孩子。
“恭喜皇后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姜雲笙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服氣，居然被宗政禹猜對了。
產婆趕緊將孩子抱起來，剪臍帶，擦拭身子，又交給成伯檢查過後，才抱到姜雲笙跟前：
孩子不大，紅紅的臉皺得像小老頭，頭髮黑黑的，小小的手握成拳放在耳側，閉著眼睛瞎嚎。
實在有些醜。
但知子莫若母，姜勝利或許早料到姜雲笙嫌醜愛美的性子，所以特意在冊子上註明了，新生兒可能會很醜，養一段時日就會變得十分好看。
姜雲笙這才能安心接受自己生出個這麼醜的孩子。
生了一個，姜雲笙突然覺得腹中好像停止了疼痛，她甚至能在知琴的攙扶下半躺起來。
……
姜雲笙在殿內生產，宗政禹在殿外等候。
時高時低，痛到極致的聲音不斷透過門縫鑽進他的耳朵。
雙手無意識地攥拳，因為過於用力的關係，指節都泛著近似透明的白。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殿內除了姜雲笙的呼痛聲，便是產婆替她鼓勁的聲音。
天色越來越亮，宗政禹心中焦躁無比，他想同姜雲笙說說話，安慰安慰她，可剛張開口，又怕打擾了她生產，讓她多受了罪。
他緊咬著牙，想著，再等一刻鐘，若是還未生出來，他一定要進去看看才行。
就在最後一刻，天邊第一縷陽光破開雲層灑在產房門口時，殿內傳來了嬰兒的哭聲，聲音洪亮。
宗政禹往後踉蹌了兩步，靠著欄杆穩住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心頭砰砰地跳。
陳義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笑著同宗政禹道喜：“奴婢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宗政禹心中欣喜自然不必多言，但很快，他剛鬆開的眉頭又皺起來。夫人腹中有雙胎，這才一個，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沒生出來。
思及此處，方才的喜悅也淡了不少，他往前兩步，想敲門問問。
這時候，聽荷走出來報喜：“奴婢恭喜陛下，娘娘已經誕下小皇子。”
宗政禹心心念念盼著姜雲笙給他生個皇子，此刻願望成真，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喜意，只問：“夫人如何，怎麼忽然沒了動靜？”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方才的呼痛聲雖然讓他一顆心都提起來了，但他好歹知道，她是平安的，這會兒生下了孩子，卻半點都沒有動靜了，這才是宗政禹最擔心的。
他不由地想到醫書上所寫，雙生子產婦在生產時會遇到的危險。
一時間，竟心痛到難以呼吸。
聽荷見狀，趕緊解釋：“娘娘生下小皇子後，腹痛頻率減小，產婆說，還沒到時辰，再加上娘娘累得厲害，成伯開了養神提氣的藥給娘娘喝，說正好讓娘娘歇一會兒，等養養精神，才好生第二位小殿下。”
宗政禹點點頭，勉強冷靜下來：“是了，醫書上說，雙生子或許會隔好幾個時辰落地，有的還會隔幾天。”
說著，他又擔心起來：“大概還要多久，朕方才聽夫人已經疼得發不出聲音了……”
聽荷沒有半點不耐，輕聲細語地回答：“小殿下才開始發動不久，娘娘說還不怎麼疼痛，估計要等一兩個時辰。”
那就好，那就好，宗政禹如今也不求那許多了，只要姜雲笙沒有疼幾天，他就謝天謝地了。
……
頭一個孩子已經落地，第二個其實就簡單了許多。
但是因為兩個孩子並沒有一起發動，所以耽誤了一會兒時間。
姜雲笙半躺在床上，喝了成伯開的藥之後，除了臉色慘敗些，形容狼狽些，看上去並無別的不妥。
她略養了一會兒，甚至還有了同知琴說話的力氣。
只是聲音有些虛弱，不復往日的清脆。
知琴鼻頭一酸，她也想哭，但又怕一會兒沒有力氣照顧姜雲笙，愣是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將哭意憋回去了。
被包好的小皇子這會兒就放在姜雲笙旁邊，他這會兒哭過了，就緊緊閉著眼，癟著的嘴下意識地蠕動，姜雲笙愣是在這醜醜的臉上看出幾分可愛來。
“知琴，你看，我竟然生了一個人。”
姜雲笙覺得不可思議，雖然孕期的時候，時常能感受到孩子的動靜，但隔著肚皮，和眼睜睜看到，那又完全是兩回事。
知琴眼眶發熱，笑著打趣她：“娘娘又說胡話，難道還能生出別的不成？”
姜雲笙也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傻話，咧著嘴笑。
笑著笑著，就感覺小腹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痛感。
這下，她笑不出來了。
不過，有了頭一個經驗，第二個生起來就順利了許多。
姜雲笙覺得她都沒怎麼用力，就突然感覺肚皮一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高聳的肚子癟下去一大截，緊接著，就看到產婆從她腿間抱出一個髒兮兮的孩子。
聲音比小皇子弱許多，哭起來嗚嗚咽咽的，聽得姜雲笙揪心無比。
“恭喜娘娘，是一位小公主。”產婆笑著給姜雲笙報喜，這等喜事，放在尋常富貴人家都是有重賞的，更何況皇家，“娘娘洪福齊天，誕下龍鳳胎，當真是無上的福氣。”
姜雲笙卻沒心思聽她們的道賀：“她的聲音怎麼比哥哥小那麼多？”
成伯抱著孩子檢查，然後親自走進來告訴她：“小姐別擔心，雙生胎本就比單胎弱些，老奴看過了，小公主身子很健康，就是個頭小些，所以聲音也低。”
有成伯的話在，姜雲笙總算放下心來。
產婆將小公主收拾好之後，又替姜雲笙清理了身子，才算功成身退。
宗政禹一見產房的門從裡面被開啟，壓根沒等到產婆同他報喜，就抬腳走進去。
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宗政禹臉色有些發白。
不過，看著姜雲笙雖然滿臉疲憊，但精神尚好的模樣他也算放下一顆心。
“夫人。”宗政禹三兩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上姜雲笙的臉，“夫人，你受苦了。”
他低頭在姜雲笙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良久之後才離開：“你受苦了。”
語氣哽咽，隨後，姜雲笙便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上落下一滴冰涼的液體。
他哭了。
姜雲笙費力地抬起手，想替他拭去眼淚。
宗政禹看著她的動作，生怕她扯著了傷口，忙把臉往前面，一邊還伸手握住她的手，讓她撫上他的臉。
“衍郎，你看，我真厲害。”姜雲笙方才還有些不服氣被宗政禹猜對了孩子的性別，這會兒見了宗政禹卻早把那些情緒拋諸腦後了。
她看著兩個孩子，雙眼亮晶晶：“我生了兩個，我好厲害。”
宗政禹這才有心思低頭去看姜雲笙旁邊的兩個小糰子。
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紅色和褶子，可宗政禹愣是覺得這孩子好漂亮，轉頭看向姜雲笙：“都長得像夫人。”
姜雲笙雖然心裡已經接受了他們的醜，也安慰自己說，過幾日會變好看的。
但是突然宗政禹這麼一說，突然覺得天塌地陷。
她哪有這麼醜？！
宗政禹看她眼裡突然就噙了淚，頓時手足無措：“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了？”
他正要叫成伯進來，就聽見姜雲笙的哭音：“哪裡像了，他們這麼醜？”
母子連心，大概是感受到了母親的嫌棄，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地開始扯著嗓子嚎。
殿內沒有外人，只有宗政禹一人兵荒馬亂，哄完大的哄小的。
等三方都平靜下來之後，他愣是出了一身汗，深感這哄人也是不容易的活計。
不過，看著母子三人並排躺在一塊兒的樣子，宗政禹又覺得這都是甜蜜的負擔。
摸著姜雲笙淚痕未乾的臉，語氣溫柔：“夫人，朕已讓陳義擬旨，立咱們的兒子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