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樹立 你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含涼殿。
皇后看著空無一人的正殿, 面色不愉：“貴妃要侍疾不能來請安，賢妃、淑妃她們難道也要侍疾？”
雲柳低著頭，臉上還有今晨剛印上去的掌印：“娘娘, 奴婢已經差人去問了, 是昨日貴妃下的令……”
啪~裝著滾燙茶水的被子在地上迸裂。
“放肆, 本宮還是皇后, 這後宮甚麼時候輪到她姜雲笙做主了？”
雲柳雙腿一彎, 咚地跪下去：“娘娘息怒。”
“息怒？本宮身為皇后，臉面都被姜雲笙扔在地上踩了, 你告訴本宮, 該如何息怒？”皇后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雲柳, “你立即去，將她們全部請來，就說本宮身子不適, 要人侍疾。”
賢妃聽到訊息並無半點意外, 她微微一笑，便起身往外。
而淑妃則手忙腳亂地讓碧桃趕緊伺候她梳妝。
不必請安，誰一大早就起床啊！
淑妃最後一個趕到含涼殿。
進了院子才發現, 所有人都到了，都站在庭院之中。
雲柳走出來向眾人解釋：“各位娘娘稍候，太醫正在替皇后娘娘把脈。”
這一候，就候了一個時辰。
早晨涼爽還無妨, 可臨近午時, 氣溫逐漸高升，養尊處優的后妃們就不怎麼受得住了。
柳美人身子來回輕晃兩下，不多時便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她今日又沒帶婢女, 連個及時攙扶的人都沒有。
德妃皺眉上前，摸了摸柳美人的額頭，當機立斷：“素玄，把柳美人扶到陰涼處坐下，再取些溫水過來。”
“是。”德妃身後站出一女子，和她一樣著煙色衣衫，在一眾紅衣綠衫之中格外顯得格外素淨。
素玄正要上前攙扶柳美人，雲柳又從殿內出來：“太醫已經看診完畢，請各位娘娘入內。”
賢妃靜靜站著，連嘴角的弧度都和才來含涼殿時一模一樣。
淑妃看看雲柳，又看看德妃，忍不住出聲提醒：“你以為你是貴妃，又沒恩寵，還喜歡管閒事，也不怕得罪人。”
德妃充耳不聞，看向雲柳時，眼神波瀾不驚：“柳美人身子不適，本宮先送她回宮，稍後再來同皇后娘娘請罪。”
雲柳微微一笑，她其實生得十分不錯，笑起來也好看。
可因為連日被掌嘴，臉頰腫著，上面的指印紅色覆蓋著青色，嘴角上揚，看起來就像是被捏變形的壽桃。
滑稽無比。
“皇后娘娘還未服藥，想必柳美人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言下之意，讓德妃入內侍候皇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后哪裡是病了，分明是在和貴妃較勁。
德妃面色平靜如水，給素玄使了一個眼色，主僕兩扶著柳美人就往外走：“皇后仁德，想必也不會看著柳美人暴曬於日頭之下。”
德妃並非低階妃嬪，雲柳雖然臉色難看，卻不敢上前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德妃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其餘眾人：“各位娘娘請入內吧。”
賢妃率先往裡走，而淑妃則靈機一動，衝碧桃使眼色：“遭了，碧桃，景兒裝蟲子的盒子落在本宮寢殿，他若找不到，定然要哭鬧的。”
“淑妃娘娘莫不是也要學德妃娘娘一般，稍後再來同皇后娘娘請罪？”雲柳意有所指。
淑妃乾笑一聲：“怎麼會，本宮不過是想讓碧桃回去將盒子找出來，交還給景兒。”
雲柳悄悄鬆一口氣，看向碧桃：“既然淑妃娘娘有命，你就快去快回。”
“奴婢遵命。”
誰都沒別處想，宗政禹正在養傷，除了貴妃誰都不見，而貴妃……
淑妃和她多次結怨已經是滿宮皆知的事情。
就連貴妃本人，都沒想到，淑妃的人會找她求救。
“你再說一次，怎麼回事？”姜雲笙一頭霧水，淑妃的人讓她趕緊去皇后宮中救德妃？這聽著怎麼這麼混亂！
碧桃口齒伶俐，腦子也靈活，生怕姜雲笙因為淑妃的緣故不肯前去，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貴妃娘娘有所不知，德妃娘娘和其他娘娘不一樣，她自潛邸時就從不與人爭搶甚麼，連話都甚少說，卻十分照顧受欺負的宮人，連我家娘娘都受過她的恩典。”
姜雲笙挑眉，她倒是見過德妃幾次，還以為是個性子孤僻的人，沒想到私底下卻這般古道熱腸。
“說來聽聽。”
救人不急，皇后的手段無非就是罰跪抄經，姜雲笙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當年淑妃娘娘剛入府時，皇后娘娘要立規矩，讓淑妃娘娘抄寫經書。”
淑妃家世不顯，皇后卻出身侯府，初來乍到時性子再火爆，也只能遇事忍三分。
這經書一抄就是一個月，淑妃手腕紅腫，疼得連茶杯都端不住。
而一向沒甚麼存在感的德妃卻讓素玄私底下送了藥酒過去，才讓淑妃好受了許多。
再後來，淑妃誕下宗政景，總算有些底氣，皇后才不敢肆意妄為。
“請貴妃娘娘大發慈悲，幫一幫德妃娘娘。”碧桃見姜雲笙半天沒有回話，又趕緊磕頭請求。
姜雲笙正在考慮要不要去時，陳義從裡間走出來：“娘娘。”
“怎麼？”姜雲笙有些意外。
陳義附在知琴耳邊說了甚麼，知琴眼神震驚，隨即又走到姜雲笙身邊，低聲轉述。
“那本宮就跟你走一趟吧。”
宗政禹讓陳義前來傳話，德妃父親被五皇子黨汙衊同情逆賊，被先帝下旨流放，在去嶺南的路上病故，而德妃則是五皇子強塞到她府上，用來噁心他的。
德妃沒侍寢過，她入府後一直與世無爭，宗政禹想著她也是可憐，索性府裡不缺那一口吃的，養著便也養著了。
況且此時還是她收買人心，樹立的好時候。
宗政禹建議她走一趟。
“貴妃娘娘駕到。”姜雲笙到含涼殿的時候，德妃果然因為不敬皇后被罰跪在院子裡。
石磚雖然不似夏日那樣發燙，但直接跪上去，總歸不適好受的。
德妃腰背挺直，神色十分淡然，看不出半點不滿和委屈的神色。
姜雲笙路過她身邊時，腳步一頓：“怎麼，今日請安的地方改在院子裡了？”
雲柳一聽貴妃駕到就暗道不好，她忙走出來，對姜雲笙行禮：“貴妃娘娘金安。”
姜雲笙連餘光都沒給她，只居高臨下地看著德妃：“本宮今晨過問後宮事務遇到些賬目問題，德妃索性無事，就去蓬萊殿替本宮打算盤吧。”
“是。”姜雲笙是眾妃之首，還有宗政禹親賜的協理六宮之權，德妃自然要聽命於她。
雲柳半蹲的身子搖搖欲墜，思及幾次因為姜雲笙遭的罪，臉上不禁帶了些憤恨的神色。
姜雲笙慢悠悠走到她跟前，伸手抬著她下巴，輕嘖一聲：“恨本宮？”
“奴婢不敢。”雲柳一驚，忙低頭。
姜雲笙手上用了些力，抵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恨也無妨，這世間恨本宮的人多了，你主子最甚，也不差你一個。”
說罷，便輕輕一搡，早就支撐不住的雲柳頓時摔倒在地。
姜雲笙抬眸，看著正殿大門，從雲柳身上跨過，徑直走了進去：“聽說皇后鳳體抱恙，要人侍疾，怎得沒人通知本宮？”
本就十分安靜的內殿直接陷入死寂。
皇后看著這些人面對姜雲笙似耗子見了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還沒等她說甚麼呢，姜雲笙就開口了。
“別生氣，一會兒給自己氣死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淑妃匆忙低頭，她一邊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一遍將從小到大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通，才沒笑出聲來。
“你來做甚麼？”皇后如今已經一點不掩飾她對姜雲笙的恨意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只恨不得立即就把姜雲笙剝皮拆骨。
姜雲笙在知琴的攙扶下，一步三搖地走到她的專屬位置上坐著，寵妃派頭十足。
“陛下受傷，本宮奉命執掌六宮。”姜雲笙伸手扶了扶鬢邊的七尾鳳釵，“本宮昨日才下令，為防止後宮生事讓陛下煩憂，各宮妃嬪不得隨意走動，怎麼本宮的命令不管用？”
昨日回宮，眾人就迫不及待地往紫宸殿來獻殷勤。
姜雲笙不高興，宗政禹有心討好。
夫妻兩湊在一起合謀，便下了這樣一道旨意。
“臣妾不敢。”眾妃紛紛表示不敢。
姜雲笙冷笑一聲：“不敢，可本宮看著，眾位可是敢得很吶！”
她當眾問罪前來給皇后侍疾的妃嬪，無疑是把巴掌扇在皇后臉上。
皇后臉色一沉，一掌拍在扶手上：“姜雲笙，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本宮這個皇后？”
姜雲笙無奈哂笑，她問來問去就這麼兩句，她的態度不是很明顯嗎，沒有！
“本宮初掌六宮，短時間也把握不好這獎懲的分寸。”姜雲笙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輕拿輕放，“不過本宮卻是明白一個道理，賞罰分明方得長久，你們既然抗旨在先，那就不要怪本宮不近人情了。”
淑妃臉色一變，不是叫你來救人嗎？又發甚麼瘋？
大概是淑妃的怨念太重，被姜雲笙察覺，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淑妃：“淑妃，你說呢？”
淑妃一僵，隨即乾笑著回答：“貴妃說的是。”
讓碧桃去請人已經得罪 了皇后，那就不能再得罪貴妃了。
姜雲笙站起身來，環視眾人一圈：“那就都滾回去抄寫宮規十遍，以儆效尤。”
“是。”無人應下後紛紛告退。
至於皇后……姜雲笙漫不經心地笑著，一步一步走向她。
“你，你要做甚麼？”皇后一驚，身體不住地往後縮。
姜雲笙著實有些失望，她搖搖頭：“這麼多年，你真的一點長進也沒有，本宮甚麼也沒做，你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你甚麼意思？”皇后緊張地吞嚥著口水，眼神裡滿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