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鳩佔鵲巢 你以為,本宮同你無冤無仇,……
姜雲笙伸手, 從知琴手裡接過一本奏疏。
展開:“臣刑部尚書封文州謹奏:臣奉命徹查聖躬遇刺一事,經查,此事由胤王世子後人主使, 南安侯從旁協助, 臣已著人將其捉拿, 依法審理。謹奏。”
讀完, 她把奏疏遞合起來, :“昨夜送來的,墨跡都還新鮮著呢。”
原以為皇后會發瘋, 沒想到, 她卻突然鎮定下來,看著姜雲笙冷笑一聲:“呵, 你以為本宮會被你的詭計欺騙?”
姜雲笙當真是十分好奇,皇后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整天把那些酸腐陳舊教條奉若圭臬,卻又把眼前不可辯駁的事實當作旁人欺騙她的手段。
“本宮可沒那閒工夫。”姜雲笙直接把奏疏遞給她, “上面還有陛下的硃批, 今晨剛寫上前的,你自己看吧。”
內容可以作假,硃批卻不會。
皇后死死盯著姜雲笙手裡, 見她把東西往自己面前遞,像是看到了甚麼極為恐怖的東西一樣,慌亂地伸手想要把東西打掉。
姜雲笙怎麼會讓她如願,胳膊一抬, 避開:“怎麼, 不敢看?”
皇后倉皇將手藏在袖子下,往椅子裡縮了縮:“假的,都是假的, 姜雲笙你仗著陛下寵愛,有甚麼不敢幹?”
姜雲笙挑眉,她沒想到皇后都自欺欺人到這個地步了。
將奏疏遞給知琴,讓她收起來。
“那你讓南安侯夫人傳話,想讓本宮失寵也是假的?還是說南安侯派人刺殺本宮是假的?”
皇后猛然抬頭,盯著姜雲笙似笑非笑的雙眼:“你……”
“我怎麼知道?”姜雲笙輕笑一聲,她抬手看著自己手上的指甲,這一次就按照知琴說的,貼了細碎的金剛石在上面,手指微動,便有光點在上面跳躍。
“皇后怕是有所不知,從小你見了本宮,眼底的惡意幾乎都溢位來了,本宮又不是瞎子。”
皇后一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姜雲笙見狀哂笑:“你該不會以為你掩飾得很好吧?”
既然姜雲笙都看出來了,那她是不是也……皇后心頭一顫,扶在椅子上的手無聲收緊。
“你知道為何本宮自小便不喜歡你嗎?”姜雲笙臉上的笑意突然惡劣起來,她稍稍傾身,貼在皇后耳邊,“因為阿孃說你心術不正,不讓我和你一塊玩。”
“你胡說!”奏疏都沒讓皇后慌張,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讓皇后再難鎮定,“你胡說,她怎麼可能不喜歡我,她……”
姜雲笙與皇后貼得極近,仔仔細細地打量他,將她臉上的慌亂和難以置信盡數收在眼底。
“你的招數太過稚嫩,自你第一次當著在阿孃明著展示你有多節儉上進、知書達理,暗地裡卻貶低我沒規矩的時候,阿孃就再不許我和你玩了。”
經她一說,皇后想起來了。
姜雲笙很小的時候,十分單純,誰說的話都信,所以,對於姜知儀這個同住一府的姐姐也信任。
說來也是巧合,兩人同歲,出生的日子也只差三天。
姜勝利讓長安城最有名的首飾鋪子,送來了店裡最好的珠花,讓最美味的酒樓送了小孩子最愛的吃食,還下帖請了許多同齡人來慶祝她的生辰,就連高祖皇帝,都賞了麒麟瑞獸金項圈。
而三日前,想了好久才跟南安侯夫人開口,想要一對新珠花的姜知儀卻捱了一頓打:“小孩家要甚麼生辰禮,就算要買也該是老孃買,要不是老孃辛辛苦苦把你生出來養大,還能有你?”
可同樣是生下孩子的姜勝利,親手把理應好生收藏起來的御賜之物戴在姜雲笙脖子上,言語之間還有些不滿:“這項圈的樣式有些老舊,還是笙笙不喜歡的麒麟獸,笙笙先將就戴著,過幾日阿孃讓人給笙笙打一個老虎的,好不好?”
姜雲笙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腦袋上紮了兩個包子頭,戴著珍珠寶石製成的珠花,笑得眉眼彎彎:“好,謝謝阿孃。”
姜勝利如珠如寶地把姜雲笙抱在懷裡:“寶貝生辰快樂,要健康快樂地長大。”
原來,還可以這樣過生辰嗎?
姜知儀只覺得那些珠寶真美,真亮,如果是她也有一對就好了。
姜雲笙收完生辰禮,就開始和前來赴宴的小孩在院中追逐起來,笑聲有些刺耳。
姜知儀端坐在椅子上,抿著唇,南安侯夫人幾次推搡,讓她陪姜雲笙玩,她都沒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姜雲笙跑到放禮品的桌子下,不知怎麼,把桌上堆放的珠寶打翻在地。
姜知儀蹭蹭跑到姜勝利跟前:“二嬸,我來幫你撿吧。”
姜勝利有些詫異:“多謝你,讓下人收拾就好了。”
姜知儀目標明確地將首飾鋪子剛送來的珠花拿在手裡,十分愛惜地撫摸:“二嬸對妹妹真好,我若有這樣美麗的珠花,一定會十分珍惜,將它小心保管,斷不會把她打翻在地。”
姜勝利沒搭腔。
姜知儀繼續:“二嬸,妹妹如今大了,是不是也要學規矩了,我娘說,女孩家要端方知禮,進退有度,爬樹摸魚是沒規矩的野孩子才幹的事。”
姜勝利將她手裡的珠花拿過去,放進盒子裡放好,看著姜知儀:“我的女兒,只要健康快樂就好。”
“當天晚上,阿孃就將所有事都告訴我了。”姜雲笙看著皇后臉色逐漸發白,忍不住輕笑一聲,“不然你以為,為何後來每一次你找藉口親近我阿孃時,她都對你那樣冷淡。”
自然是姜勝利不允許任何人說姜雲笙的不好。
尤其是,仰她鼻息生存的南安侯府之人。
“不可能。”皇后快速搖頭,身子開始顫抖,“不可能,你在騙我,她怎麼能不喜歡我呢,她怎麼能不喜歡我呢?”
姜雲笙看著她奇怪的反應,忍不住皺眉:“那是我阿孃,你都那樣貶低我了,她能喜歡你就怪了!”
“不對,是你在汙衊我。”皇后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一般,突然站起來,指著姜雲笙大喊,“姜雲笙,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她面前汙衊本宮。”
“汙衊?”姜雲笙像是聽到甚麼好笑的事一般,“本宮為何要汙衊你,圖甚麼?”
皇后眼神裡帶著怨毒,她最恨的就是姜雲笙這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因為你害怕,從前,你害怕本宮同你搶二嬸的關注,所以你在二嬸面前詆譭汙衊本宮,如今,你害怕本宮搶了你的恩寵,所以你又陷害本宮。”
姜雲笙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震驚地和知琴對視一眼,才難以置信地反問皇后:“我,害怕你搶走我阿孃的關注?”
她身為阿孃的心肝寶貝,還會害怕旁人搶走阿孃的關注?
看來阿孃說得沒錯,姜知儀的腦子就是有病。
皇后詭異地笑出聲,眼神幽幽:“沒錯,姜雲笙,你就是在害怕,這本就是你從本宮手裡偷來的幸福。”
越說姜雲笙越糊塗,她皺眉看向皇后:“姜知儀,你氣瘋了?”
不應該啊,在姜雲笙的印象中,皇后跟打不死的蜚蠊一樣,怎麼這麼快就被她氣瘋了,不合理,再看看。
索性,話都說到這個地步,皇后也沒甚麼好隱瞞的了。
“姜雲笙,我知道,你進宮就是為了報復我,為了報復南安侯夫婦。”皇后深吸一口氣,看著姜雲笙的臉,笑容陰毒,“可是,你怪錯人了,你應該怪你的親生父母。”
怎麼還和阿爹阿孃扯上關係了?姜雲笙一頭霧水,不過,她也知道,皇后嘴裡放不出甚麼好屁,也沒打算和她糾纏。
轉身就往外走:“南安侯被斬首的時候,本宮會讓人來通知你的,好歹父女一場,總要替他哭一哭,聊表心意。”
“姜雲笙,你站住!”剛走兩步,皇后突然發瘋,衝上來,張開手,攔著姜雲笙的去路。
知琴立即擋在姜雲笙跟前,警惕地瞪著皇后。
“姜雲笙,你害怕了,對,你害怕了!”皇后陰毒的眼神落在姜雲笙緊蹙的眉頭上,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姜雲笙,你也有害怕的時候。”
“娘娘,她瘋了,要不咱們先離開吧,萬一她一會兒咬咱們怎麼辦?”知琴憂心忡忡地同姜雲笙咬耳朵。
姜雲笙鄭重其事地點頭,小聲回答:“好,我數一二三,咱們將她推開,然後一起跑。”
“好。”
“一,二,三!”
主僕兩默契十足地伸手把皇后往邊上一推,然後拔腿就跑。
皇后沒有防備,側身向旁邊的椅子上撞過去,正要裝在扶手頭上。
腰間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皇后的神經,她終於不管不顧地喊出了那個被她埋藏了十七年之久的秘密。
“姜雲笙,你才是那個該給南安侯哭喪的人!”
“你說甚麼?”跑到門邊的姜雲笙突然剎主腳,轉過頭來看向皇后,臉上再沒半點嬉笑神色,“你再說一遍。”
“哈哈哈哈~”皇后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還不住地笑著,“哈哈哈哈,姜雲笙,你處心積慮,費盡心思要報復的人,是你的親生父母。”
“你胡說甚麼?”知琴也顧不得尊卑了,指著皇后怒斥,“我看你當真是嫉妒我家娘娘,得了失心瘋了。”
皇后一眨不眨地盯著姜雲笙,不肯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你以為,本宮同你無冤無仇,為何這樣恨你?”
說著,她撐著桌子邊緣站起來,搖搖晃晃指著姜雲笙,聲嘶力竭:“因為你就是一個小偷,你的尊貴,你的榮寵,統統都是該屬於本宮的東西。”
“姜勝利她眼睛瞎了,認不出本宮才是她的親生兒女,竟對你一個鳩佔鵲巢的賤人百般疼愛,萬般呵護!”
“她活該短命!”
啪!
清脆的把掌聲突然在殿內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