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想活著 自然會和夫人白頭偕老
宗政禹的傷口本就不大, 只是因為鏢上有毒,所以才顯得格外虛弱些。
回程時路上停歇次數少,所以兩日後的下午車隊便進了丹鳳門。
“快, 成伯, 你快給陛下看看, 傷口是不是裂開了?”宗政禹所乘龍輦可以直接進入皇宮, 停到紫宸殿門口。
但他方才下馬車時, 不想要陳義攙扶,故而扯謊道:“夫人, 朕此刻覺得傷口疼得厲害。”
姜雲笙一聽, 這還得了,趕緊上去把剛伸出手的陳義擠開, 親自扶著宗政禹進入內殿:“衍郎,你慢些。”
就連過門檻時,都要再三囑咐。
那小心翼翼的模樣, 讓宗政禹覺得他就是她心中的絕世珍寶。
好容易進入寢殿, 剛扶著他躺下,姜雲笙便迫不及待地問:“可好些了,還疼嗎?”
說著, 便要解開他腰帶,替他檢查傷處。
做戲做全套,既然方才已經呼痛,斷沒有一躺下就好轉的道理, 宗政禹悄無聲息地繃緊了右臂的肌肉, 扯動傷口,瞬間便出了一身冷汗。
他還故作堅強地搖搖頭:“朕沒事,只是傷口疼了一下, 夫人莫要太過擔憂。”
看在姜雲笙眼裡,便是他疼得厲害,卻又不想她擔心,故意表現得雲淡風輕。
沒看他額頭都冒冷汗了?!
姜雲笙當即跑去殿外把正在候旨的成伯拉進寢殿。
成伯一把老骨頭,被姜雲笙扯得差點飛起來,好在他老人家武藝高強,不然非得摔一跤不可。
一邊小跑一邊安撫姜雲笙:“小姐,陛下的傷沒事,如今傷口正在癒合,偶爾疼癢都是正常的。”
但他看到宗政禹的臉色時又愣住了。
今早檢查時都癒合得很好,怎麼可能會突然疼成這樣?
成伯悄悄瞥一眼宗政禹,心想,這小子該不會是裝病吧?
宗政禹自然察覺了成伯眼神裡的意思,但堂堂帝王,面對朝堂上那些心懷鬼胎之人尚能面不改色,豈能因為成伯一個眼神就破功!
他臉上鎮定無比。
姜雲笙卻不信,指著宗政禹額頭上的汗珠:“得了吧,成伯你早晨還說陛下可以下地走動了,這會兒陛下就變成這樣,你醫術到底行不行?”
成伯一噎,他老人家行醫幾十年,只被眼前這個混世魔頭置疑過醫術。
若是旁人,他指定要一針扎啞了他,可面前這個,他的確拿她沒有辦法。
宗政禹靠坐在床頭,見成伯被姜雲笙一頓擠兌,不禁幸災樂禍,親如祖孫又如何,在夫人的心中,果然還是朕最重要。
這個念頭剛滑過,就聽到姜雲笙咋咋呼呼的聲音:“都已經第三日了,陛下怎麼還疼得這樣厲害,難道是陛下身子虛弱的緣故?”
宗政禹嘴角上揚到一半就僵住。
成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越發在心底坐實了他裝病的想法,不禁挑眉,隨即又裝模做樣地伸手替宗政禹把脈:“排除毒血時陛下失血過多,的確有些虛弱。”
姜雲笙聞言更擔心了:“可是你之前也開了生血的藥,怎麼沒用啊?”
“這藥效也是因人而異的。”成伯就差明說,宗政禹身子不好,所以吃了藥沒補多少。
宗政禹的臉色頓時黑成鍋底。
成伯更高興了,甚至都忘記方才被人置疑醫術不行的事,順著方才是話接著往下說:“餘毒雖然清乾淨了,但到底損傷元氣,臣再給陛下開一帖藥效猛烈的滋補方子,靜養個十來日也就好了。”
姜雲笙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不禁出言催促:“好,你快些開,我立即讓人熬了給陛下喝。”
宗政禹看著面前散發著詭異味道的藥湯,深吸一口氣,滿臉拒絕。
姜雲笙也知道,藥這玩意兒十分難喝,但良藥苦口,她只能耐心勸說:“衍郎,只是滋補身子的藥,雖然臭了些,但應當是不苦的,你乖乖喝了,早日好起來。”
宗政禹瞥一眼黑漆漆的藥汁子,又看看姜雲笙。
他早知道她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十分到家,但也著實沒想到,她竟然能端著這樣一碗臭得人眼睛發酸的藥說出“不苦”兩個字。
姜雲笙見他半天沒有反應,默了默,試探著問:“衍郎當真是怕苦?”
“怎麼會?”宗政禹立即出聲否決,十分勉強地笑道,“朕只是在想,這是藥三分毒,喝多了總歸是不好。”
“成伯的醫術是很好的,既然是他開的方子,總歸是不會有錯的。”姜雲笙卻堅持,主要是她也十分心虛啊。
誰讓宗政禹不老實,路上就兩天,還連哄帶騙地讓她替他疏解。
她在話本子裡看過,男人的精,元有限,他本來就有傷在身,又……所以她總是擔心他的身子會出問題。
宗政禹哪裡知道他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姜雲笙軟磨硬泡之下,捏著鼻子把那碗加了不知道多少黃連的補藥喝進去,苦得他接連打了幾個寒噤。
皇后被軟禁起來。
起初,她內心還很忐忑,生怕姜雲笙趁機對她做些甚麼,可當她活生生地站在含涼殿正殿之中,並未受到半點傷害時,她又有些惱怒,覺得自己竟被姜雲笙嚇住了。
“竟是本宮多慮了。”皇后長舒一口氣,竟半點沒把雲柳、雲枝臉上的巴掌印放在心裡,“也對,本宮是皇后,貴妃再得寵,禮法上也越不過本宮去。”
“抬水來,本宮要沐浴。”一連三日,再加上雲枝、雲柳在路上每日要受刑,皇后一路提心吊膽,也未曾好好熟悉過,這會兒回到她的寢宮之中,總算露出些疲憊的姿態。
雲枝想說甚麼,卻被雲柳一把拉住:“是。”
走到殿外,雲枝一把甩開雲柳的手:“你攔著我做甚麼?”
雲柳皺眉看向她:“娘娘已經夠心煩了,咱們做奴婢的應當為娘娘分憂,而不是添亂。”
雲枝冷笑一聲:“到底是誰在給娘娘添亂?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記恨貴妃,恨不得鼓動娘娘立即衝到蓬萊殿殺了貴妃以洩你心頭之恨。”
雲柳臉色微變:“你別胡說。”
“我是否胡說你心裡有數。”雲枝深深看了一眼內殿方向,又看了一眼神色不安的雲柳,輕嗤一聲,“我是做奴婢的,這輩子也認命了,主子犯錯,我自然該代主受過,可是雲柳,我也想活著。”
雲柳臉色一白,她抿抿唇:“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雲枝眼底有些失望:“看在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我最後勸你一句,在這宮裡,甚麼尊容體面都是假的,好好活著才是真的。”
說罷,也不管雲柳的反應,徑直去吩咐人給皇后抬水。
到了夜間,就又小丫鬟來報:“娘娘,雲枝姐姐起了高熱,都昏過去了。”
皇后皺眉:“下午不都還好好的?”
小丫鬟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皇后不耐煩地揮揮手:“本宮知曉了,你退下吧。”
而皇后身邊的雲柳,看著小丫鬟離去的背影,嘴角囁嚅一陣,又歸於平靜。
宗政禹身上餘毒已清,況且如今已回到宮中,姜雲笙再沒理由限制後宮妃嬪的行動。
到了晚間,提著補品前來紫宸殿探病的人絡繹不絕。
姜雲笙看著面前桌上擺的吃食,似笑非笑:“管婕妤送的老參,柳美人送的雞湯,賢妃送的阿膠,淑妃送的靈芝,陛下當真是好福氣啊。”
宗政禹剛被強行餵了一碗藥,這會兒滿嘴苦澀,正是求生欲最強的時候。
聽了姜雲笙意味深長的話,立即拉著她的手錶衷心:“陳義,讓她們拿著東西,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
還不等陳義把東西拿走,就立即對姜雲笙保證:“夫人放心,朕絕不見她們,也不會用她們送來的東西。”
“朕一心一意只有夫人你。”
還沒走出去的陳義不禁咧咧嘴,牙酸得厲害。
姜雲笙壓住嘴角的笑:“我才不信,陛下如今說好聽話哄我,來日也自然會說好聽話哄旁人。”
說著,身子一扭,側過去,生怕自己破功。
宗政禹卻以為她生氣了,當即豎起手指發誓:“朕以天子名義起誓,從今往後只有姜雲笙一人,愛她、疼她,若違誓言,便叫朕不得好死,遺臭萬年。”
姜雲笙沒料到他來真的,趕緊回頭捂住他唇:“說甚麼呢,也不怕忌諱。”
說不感動是假的。
如他了解她一般,她又何嘗不知,他最在意的便是他的名聲。
宗政禹卻十分鎮定地將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有甚麼好忌諱的,只要朕遵守諾言,自然會和夫人白頭偕老。”
“啟稟陛下,封文州大人求見。”兩人正濃情蜜意呢,宗政禹盯著姜雲笙妍麗唇邊,心頭蠢蠢欲動,正欲做些甚麼,就被陳義的聲音打斷。
宗政禹頓了頓,坐直身子,不悅地盯著陳義的腦袋。
陳義背上一涼,心頭髮毛,卻不知為何,只把頭又壓低了些。
“我去耳房避避。”姜雲笙說著就要起身。
宗政禹卻不許:“不必,封文州漏夜進宮,想必是有大發現,你也一道聽聽。”
“臣封文州參見陛下,陛下聖安。”封文州進殿看到姜雲笙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同宗政禹請安之後,又同她請安,“見過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姜雲笙想起身避禮,卻被宗政禹拉著。
封文州餘光剛好看到,無聲收回眼神,心中對姜雲笙越發恭謹。
“這麼晚進宮,可有要事?”
自然是有的,封文州不愧是年紀輕輕就坐上刑部尚書位置的人,竟然連奏疏都擬好了。
雙手呈遞至宗政禹面前:“南安侯夥同胤王世子謀逆,已被臣拿下,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御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