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宗政景上學 我不想上學
第二日, 姜雲笙沒起來,因為她信期又提前了。
宗政禹小心翼翼地捧著紅豆桂圓甜湯坐在床邊:“再喝一口?”
姜雲笙懨懨的,這次反應好像有些大, 從前只是沒精神, 今天卻覺得小腹隱隱發疼, 估計是昨夜被折騰狠了的緣故:“我喝不下。”
宗政禹眉頭緊皺:“再讓成伯給你看看?”
“我沒事。”何況成伯剛離開。
宗政禹越發內疚, 將碗遞給知琴, 扶著姜雲笙躺下:“是我不好,我昨日……”
他昨日一時沒控制住自己。
從前, 他雖也曾在心底和韓寄暗自較勁過, 但都在心裡,無外人知曉。
昨日姜雲笙突然說起韓寄, 宗政禹竊喜的同時又突然生出一股無端的惱怒。
怒韓寄不珍惜她,怒南安侯府的人落井下石,也怒自己錯失良機。
若是他當初不被那些虛無的名聲束縛, 她也就不必受那麼多委屈了。
姜雲笙卻並未生氣, 昨日她不知怎麼了,心中突然生出些惆悵,一時沒控制住就同他說起往事。
宗政禹雖然醋得厲害, 但也不過是同她做了往日時常做的事,算不得甚麼。
只是這會兒,她實在沒精神,也不管宗政禹了, 直接閉了眼, 打算再眯一會兒。
宗政禹也不再打擾她,只替她掖了掖被子,便坐在床邊守著她。
陽光從窗邊透過來, 穿過紗幔,變得十分柔和。
淡淡的光灑落在姜雲笙安睡的面龐上,連臉上細細的絨毛都泛著一層金光,唇珠微微凸起,光澤妍妍。
她眼下有些青色,想來是連續幾日都未曾睡好的 緣故。
宗政禹不敢打擾她安睡,又不想離開,思忖片刻,索性讓人把桌子抬到床邊。
帳內除了宗政禹偶爾翻閱奏疏的聲響便只剩清淺的呼吸聲。
靜謐無比。
陳義從外面進來,腳步極輕:“陛下。”
宗政禹並未第一時間詢問他發生了何事,而是回頭看了看帳中安睡之人。
見她睡相老實,沒踢被子,也沒把手晾在外面,才安心起身。
“何事?”宗政禹讓知琴進帳守著,他領著陳義在御帳前方的空地上隨意走動。
此地空曠,也無人敢上前偷聽,陳義的聲音足夠宗政禹聽清:“昨夜南安侯夫人去了皇后帳中。”
陳義說著頓了一下,語氣中有幾分為難:“去之前她還鬼鬼祟祟地盯著御帳這邊,盯了一個多時辰,奴婢怕打草驚蛇故而並未將其拿下。”
“你做得不錯。”宗政禹無聲轉動著手上的扳指,神情之中滿是對南安侯夫人的厭惡,“你多注意下,別叫她傳出甚麼難聽話,髒了夫人的耳朵。”
“奴婢明白。”
宗政禹抬頭瞥一眼御帳方向:“南安侯那邊如何了?”
陳義躬著身子低聲作答:“一切都盡在掌握。”
“讓謝明武仔細些。”宗政禹抬腳往御帳方向走,“別耽誤了朕的大事。”
“是。”陳義神色一凜,不敢有半點鬆懈。
“參見陛下。”宗政禹剛走到御帳門口,就被碧桃攔住去路。
他眉頭微皺:“甚麼事?”
“淑妃娘娘備了上好的鹿肉,想請陛下賞光。”
鹿肉?宗政禹頓時聯想到別出去,臉上的不耐越發明顯:“讓淑妃自己用吧,朕還有要事。”
碧桃又道:“大皇子許久不見陛下,也吵著想見陛下。”
宗政禹眸光一凝,思索片刻,到底還是應了。
不過,離開之前在小喜子跟前囑咐了幾句甚麼,才轉身離開。
碧桃低著頭,只做不知,只要宗政禹肯去淑妃營帳就好。
“臣妾參見陛下。”淑妃一見宗政禹就立馬迎上去,一隻手還不住地推宗政景,“快,景兒,你不是想見父皇嗎,快給父皇請安。”
宗政景神情懵懂地走到宗政禹跟前,拱拱小手:“兒臣見過父皇。”
“免禮。”宗政禹與宗政景相處極少,一見著他免不了嚴肅著一張臉,“你翻過年就四歲了,朕已為你尋好師父,明年開春,你便去弘文館唸書。”
宗政景面露驚恐,他雖然還小,但他也明白唸書要做些甚麼,頓時欲哭無淚。
宗政禹雖然對宗政景並不抱太大期望,可一見他這樣子,還是忍不住皺眉。
宗政景見狀,更害怕了,竟直接往淑妃身後躲。
淑妃尷尬地打著哈哈,強行把宗政景往自己跟前拉:“景兒,還不快同父皇謝恩,你父皇這都是為你好。”
宗政景掙扎著躲閃,動作很大。
宗政禹見他如此排斥讀書,忍不住厲聲呵斥:“給朕站好!”
宗政景扭成蟲子的小身子頓時一僵,滿臉畏懼地盯著宗政禹,結結巴巴:“父,父皇……”
宗政禹頓了下,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和緩的語氣問他:“景兒如今認字嗎?”
“認,認得……”宗政景膽子大,見宗政禹沒打他屁股,又很快放鬆下來,皺著眉抱怨,“父皇,讀書不好玩。”
淑妃臉色一變,用力把他往後一扯:“你這孩子,瞎說甚麼。”
然後她便慌亂同宗政禹解釋:“陛下,景兒現在還小,還不懂事,等到了明年唸書的時候,自然就懂事了。”
宗政禹看著淑妃,也不知她哪來的底氣。
但到底是他的孩子,他還是又問了一句:“景兒如今學了哪些字了?”
淑妃迫不及待地回答:“回陛下,景兒把《三字經》已經學完了,臣妾正要教他《百家姓》。”
皇子公主在進學堂之前,身邊也有負責教養的宮女太監,但淑妃怕旁人教不好,便自己擔起了這份差事。
宗政禹臉色總算好些,他看向宗政景:“景兒會背《三字經》嗎?”
宗政景遲疑地點點頭,隨即便磕磕絆絆地背誦起來。
“昔,孟母,昔孟母……”
淑妃瞅著宗政禹越來越沉的臉色,勉強解釋:“陛下,許是景兒今日有些緊張,故而……”
“行了。”宗政禹不耐煩地打斷淑妃描補的話,皺眉看向她,“當初是你說要親自教導景兒,眼看著他就四歲了,你就教成這樣?”
皇嗣在入學堂之前,三百千都要學會,學堂的夫子是不教這些的。
淑妃臉色逐漸發白,她也有些後悔。
當初在潛邸時,她誰都信不過,宗政景又是宗政禹唯一的孩子,她生怕孩子被人教唆得和她不親了,故而事事都親歷親為,誰知……
淑妃又不願意承認是宗政景沒有天賦,思來想去,只能自己認罪:“是臣妾的錯,臣妾從前輕浮地認為會讀便能教,不曾想,竟耽誤了景兒的學業。”
宗政禹哪裡不知淑妃的意思,他看向因為背不出文章縮著脖子的宗政景,頭疼地閉了閉眼。
語氣盡量輕柔:“景兒,你過來。”
宗政景雖然沒背出來,有些緊張,但他被淑妃教訓慣了,也不怕宗政禹,想著,大不了就被打一下屁股,反正淑妃又捨不得用力,屆時他叫喊聲大些就能混過去。
雖是這麼想,但走上前時動作卻磨磨蹭蹭,小臉上多少有些不安。
宗政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問他:“景兒近日可有發現甚麼好玩的蟲子?”
淑妃聞言,急得就要上去捂宗政景的嘴,可卻被宗政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下一瞬,宗政景動了。
只見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噠噠噠地跑到床邊。
在床腳一陣摸索,掏出個極小的盒子,然後抱著盒子噠噠噠又跑回宗政禹跟前。
獻寶似的開啟:“父皇,這是我剛抓的。”
淑妃看著盒子裡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大甲蟲,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陛下,景兒他還小……”淑妃底氣不足地替宗政景解釋,而盒子裡的甲蟲卻發出一聲鳴叫,如響亮的巴掌,呼在淑妃臉上。
宗政禹看著面前小人滿臉期待的樣子,扯扯嘴角:“景兒很喜歡蟲子?”
宗政景小腦袋點啊點:“蟲子好玩。”
說完,他想了想,做出甚麼重大抉擇一般,猛然把盒子往宗政禹跟前一推:“父皇,送給貴妃娘娘。”
淑妃和宗政禹俱是一驚。
宗政禹瞥了一眼滿臉不可思議的淑妃,和聲問他:“為何送給貴妃,你捨得?”
看這樣子,也知道這蟲子是宗政景好不容易才保留下來的。
宗政景努努嘴,雙眼亮晶晶:“她不怕,蟲子好玩。”
淑妃臉色一僵,她又想起上次在太液池邊姜雲笙竟徒手抓了蟲子扔到她臉上的事,立即打了個寒噤,雞皮疙瘩瞬間遍佈全身。
宗政禹伸手摸摸宗政景腦袋:“景兒留著自己玩吧,貴妃若是喜歡,父皇會替她抓。”
宗政景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地把盒子收回懷裡:“那好吧。”
淑妃瞪一眼自己沒用的兒子,正要撇嘴,就見宗政禹把話題轉向她:“你身為皇子母妃,有時教導指責,朕罰你閉門自省三月,你可有異議?”
有異議,但淑妃不敢說。
白著臉,梗著脖子,不情不願地應下:“臣妾遵命。”
宗政禹又瞥一眼自顧自玩蟲子的宗政景,猶豫半晌,輕嘆一聲:“景兒若是實在沒有讀書的天分,你也莫要勉強,若是傷了母子情分……”
“陛下。”淑妃如一隻被踩了腳的公雞,聲音尖銳刺耳,“陛下,景兒生來聰慧,如今是臣妾耽誤了他,等來年進了學館,有夫子教導,定然會好起來的。”
宗政禹猶豫地看了淑妃半晌,到底是沒再多說甚麼:“隨你吧。”
話是這麼說,可宗政禹走出營帳聽到身後傳來宗政景撕心裂肺的哭聲時,還是讓陳義前去把宗政景領走了。
宗政景是他的孩子,他給不了宗政景太多關愛,但該有的待遇不會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