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厚此薄彼 她若是為了挑撥您和皇后的關……
姜雲笙並不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 畢竟她起得晚,早膳還沒用呢。
“臣妾還有事情,就先告退了。”她懶洋洋地站起來, 對著皇后微微欠身, 禮數可謂敷衍, “等皇后娘娘做出決斷, 再讓人來通知臣妾吧。”
話落, 姜雲笙就領著知琴往外走,而云柳手上的那一杯用滾開的水泡出來的茶正在無聲散發著燙意。
皇后咬著牙, 眼角不斷抽搐, 按在扶手上的手一點點收緊,就連指甲斷裂也未曾讓她鬆開半分。
淑妃看著皇后吃癟, 心裡莫名地平衡了,原來姜雲笙不分尊卑也不是爭對她一人。
殿內氣氛十分詭異,皇后沒發話, 眾嬪妃不能離開, 可就這麼枯坐下去,恐怕最難受的不是她們,而是皇后。
好在雲柳還有理智, 在皇后發作之前,趕緊將手裡的托盤遞給雲枝,走到皇后身邊小身提醒:“娘娘,您才病癒, 千萬不能動氣, 動氣傷身。”
是啊,她不能動氣,若是姜雲笙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 她豈不是又要被“靜養”了。
這一個月,她是日夜難眠,生怕後宮成了她人的天下,德妃就罷了,素來孤傲,從不與任何人交好,可賢妃,她信不過。
皇后使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緊握在扶手上的手鬆開,強撐著體面對眾人道:“本宮到了服藥的時辰,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臣妾告退。”
起了好大個興致,以為能看一場大戲,結果卻十分不盡人意,淑妃興致缺缺地扶著碧桃的手往外走。
路過管心身旁的時候,聽到她和琴兒嚼舌頭:“這般無禮的人也配當貴妃!”
淑妃眉頭一挑,她雖然也不喜姜雲笙,但都是當面鑼對面鼓的來,再加上她素來性子火爆,最見不得管心這種人前伏低做小,人後極近貶低的行為。
停下腳步,輕蔑地看了一眼管心:“管婕妤這話方才怎麼不說?難道怕貴妃又去仙居殿親自教你甚麼叫尊卑有別?”
管心沒料到她說得那樣小聲都被淑妃聽了去,蹲身行禮時,恨不得把臉埋到胸口去。
淑妃眼底的鄙夷更甚,伸手扶了下鬢邊的髮簪,冷笑著收回眼神,帶著碧桃揚長而去。
“娘娘方才為何要幫貴妃說話?”碧桃不解。
“本宮可沒幫她說話。”淑妃輕哼一聲,她和姜雲笙可是結了樑子的,“貴妃跋扈,可也擔得上磊落二字,但管婕妤這種人,一天天把恨不得把清高兩字寫在臉上,接過背地裡盡做些捅人刀子的事,才真的讓人噁心。”
而管心看著淑妃離開的背影,眼裡情緒翻湧,最終又歸於平靜。
琴兒則憂心忡忡:“婕妤,淑妃娘娘方才聽到了您的話,她會不會告訴貴妃?”
管心過了許久才回答:“她不會的。”
等請安的嬪妃都離開後,皇后終於崩不住情緒,一連砸了四五套瓷器,才勉強將心中那口惡氣吐出來一點。
雲枝帶著人手腳利落地將碎瓷片全部掃走後,雲柳才走到皇后身邊低聲勸說:“娘娘稍安勿躁,奴婢看貴妃的性子還和從前一樣,如今宮裡可不必外面,貴妃初來乍到,就想壓所有人一頭,就算您同意,賢妃和淑妃也不會同意。”
“可是賢妃從來都一問搖頭三不知,就連協理六宮也從未做一件不該做的事,方才她的窩囊樣子,你也看見了……”皇后面色遲疑,語氣裡也是濃濃的不確定。
雲柳拿了美人錘輕輕給皇后捶腿:“就算賢妃淡泊名利,那淑妃呢,她總要為大皇子的將來考慮。”
皇后一怔,她倒是忘了:“也是,淑妃出身將門,又並非顯貴,一家子在長安的地位尷尬得狠,本宮就不信他們不會牢牢抓住大皇子這個能讓他們飛黃騰達的西望。”
雲柳見皇后今日並沒有似往日那般不聽勸,很是舒了一口氣。
賢妃從含涼殿離開後卻並未回宮,而是去了蓬萊殿。
蓬萊殿距離含涼殿有些遠,所以姜雲笙是坐著步輦來回,而賢妃的紫瀾殿就在含涼殿後面,所以出門時並未傳輦。
等她一路走到蓬萊殿時,姜雲笙都用完了早膳:“賢妃,她來做甚麼?”
傳話的小喜子搖頭:“奴婢看賢妃好像還挺著急的,腦門兒上都冒汗了。”
“讓她進來吧。”姜雲笙略想了想道。
明面上貴淑德賢都是正一品妃位,所享份例並無差別,但只有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才知道,正一品也分個三六九等,其中以貴妃為尊,賢妃為末。
果然,賢妃一進來便先同姜雲笙行了平禮:“貴妃娘娘。”
姜雲笙也還以平禮:“不知賢妃此時上門,可是有事?”
說話時,姜雲笙瞬便看了看她額頭,是有些細密的汗意,亮晶晶的。
聽到姜雲笙問話,賢妃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神色:“本宮是來同貴妃道歉的……今日座位一事,本宮也實屬無奈。”
姜雲笙有些意外,不過,她向來也並無遮掩直接想法的意思,只冷笑一聲:“賢妃此意,可是打本宮一巴掌,再給顆棗?不對,還沒有棗,就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姜雲笙的反應在賢妃意料之中,但她也沒有生氣的資格,只苦笑著同姜雲笙解釋。
“本宮今日,原本在坐在右邊的,但是卻不想雲柳親自給本宮奉茶,這茶卻奉在左邊……”賢妃這話說得巧妙,沒一個字提到皇后,卻字字都指向皇后。
“雲柳是皇后的心腹,若非故意,她哪有膽子做這種失禮的事情。”姜雲笙眼睫輕顫,順著賢妃的意思往下說。
賢妃見她聽明白了,輕嘆一聲,滿臉無奈:“貴妃要怨本宮也是應該,畢竟今日,的確是本宮下了貴妃的面子,可本宮心裡的苦又有誰知道呢,索性,要死本宮也要死個明白。”
姜雲笙表情十分複雜,良久,才對賢妃說:“既然話說明白了,本宮就不留賢妃了,陛下還等著本宮前去伺候筆墨呢。”
賢妃匆匆來,又很快離去。
不過,回紫瀾殿的路上就不必再步伐匆匆了。
“娘娘,貴妃她會信嗎?”
賢妃抬眸,藉著樹葉的遮擋望向天空:“本宮說得是實話,她為甚麼不信?”
“娘娘,賢妃的話您信嗎?”知琴也問了同樣的話。
姜雲笙沾著口脂往唇上抹:“為甚麼不信?”
聽荷在一旁解釋:“這種事稍微打聽就能知道,賢妃沒有說謊的必要。”
知琴還是皺眉:“那她跑著一趟是為了甚麼,您和皇后不和,也並非甚麼秘密,她若是為了挑撥您和皇后的關係,豈不是多此一舉。”
姜雲笙補完胭脂,站起來:“自然是為了證明她的無辜。”
“哦,她把您的位置坐了,在眾人面前下了您的面子,然後又匆匆跑來道歉。”知琴撇撇嘴,對賢妃的行為很是鄙夷,“好處都享了,還不想付出一點代價,想得真美!”
姜雲笙驚訝地看向知琴,伸手揉她的臉:“了不得,榆木腦袋開竅了。”
那啥嘴裡吐不出那啥牙,知琴死魚眼瞪她:“您手上的口脂擦乾淨沒?”
姜雲笙笑意僵在臉上,訥訥縮回手:“忘了,忘了,我替你擦掉。”
知琴生氣了,很難哄的那種:“這可是我新得的胭脂,今天第一次用呢!”
“要不,你這會兒去重新洗個臉,重新擦胭脂。”姜雲笙看著知琴左臉上的紅色痕跡,略顯心虛。
知琴佔著理,可給她牛氣壞了,叉著腰,昂著頭:“不行,重新上了就沒有第一次上時的喜悅心情了。”
姜雲笙殷切地把知琴按在她方才坐的位置上,替她錘肩:“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說吧,要怎麼做你才能消氣?”
知琴眼珠一轉,勉強開口:“那你再賠我三盒顏色不一樣的胭脂。”
“賠你五盒。”姜雲笙大手一揮,十分豪氣。
“這還差不多。”知琴努力壓下難以控制想要上揚的嘴角,艱難做出個勉強同意的模樣。
聽荷見狀,也厚著臉皮湊上去:“娘娘,還有我,還有我。”
姜雲笙也不厚此薄彼:“也給你五盒。”
聽荷卻擺擺手:“奴婢不要胭脂,奴婢想讓娘娘賞些吃食。”
討要這個賞賜的倒是第一次見,姜雲笙和知琴不禁豎起了耳朵:“甚麼新鮮吃食還值得你特意同本宮討要?”
聽荷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姜雲笙小聲請求:“娘娘,您先答應奴婢好不好?”
姜雲笙第一次見到聽荷撒嬌,像一直通體雪白的狐貍,在她懷裡打滾,哪裡有不應的道理:“好好好,不管你要甚麼吃食,只要不說龍肝鳳丹,本宮都允了。”
“多謝娘娘。”聽荷喜上眉梢,匆匆行了禮就轉身跑出去了。
這下姜雲笙和知琴更是一頭霧水,弄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好在,聽荷很快又回來了,只見她手裡捏著個疊好的紙條,站著姜雲笙面前,白皙的面頰浮上點紅雲。
“到底是甚麼,你快說來本宮聽聽。”姜雲笙可好奇死了,到底是甚麼好吃的,竟值得她如此重視。
聽荷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紙條一點點展開,而姜雲笙和知琴臉上的好奇則一寸寸裂開,碎掉。
甚麼紙條?那分明就是一張信紙,一張寫滿了菜名的信紙。
聽荷乾咳一聲,一鼓作氣:“奴婢想吃的點心有:百花糕、薔薇酥、蜜漬梨花……菜餚有:通花軟牛腸,靈消炙……”
姜雲笙眼前開始轉星星,好半天才一言難盡地看著聽荷:“你是在報選單逗本宮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