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含涼殿請安 罰還是不罰,皇后有些騎虎……
大胤後宮制度並不嚴苛, 也未曾明文規定后妃每日同皇后請安,就連先帝在時,請安也只是初一十五或重大節慶時才進行。
而皇后嫁與宗政禹後, 就以後院人少, 難免冷清為由日日召側妃前去敘話。
後來宗政禹即位, 皇后又說, 從前有的如今不好隨意更改, 便一直保留了這個請安的規矩。
宗政禹要去處理朝政,倒是早早就起身了, 但姜雲笙還在床上打滾:“我不想起。”
宗政禹坐在床邊哄她:“你不是說今日要去請安, 讓朕早上叫你起床嗎?馬上就到時辰了,再不起就要晚了, 一會兒回來再睡,好不好?”
含涼殿在太液池北部,而蓬萊殿則在南邊, 兩座宮殿距離不近, 這會兒已經卯時初了,卯正時刻便要給皇后請安。
昨日是昨日,今日的姜雲笙還是不想起, 裹著被子屁股對著宗政禹。
一會兒重新睡和現在接著睡,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低頭候在床邊的知琴見狀,對姜雲笙提議:“娘娘,要不還是不去了吧?奴婢去給您告個假?”
要不說知琴最瞭解她呢, 就這樣平平無奇一句話, 也不知是哪個字戳到了姜雲笙的神經,她噌地坐起來:“不行,就今日去。”
知琴憋著笑, 將早已準備好的衣裳捧在手裡:“奴婢伺候娘娘更衣。”
宗政禹看著姜雲笙,眼底有幾分無奈:“就非得今日去?”
姜雲笙蹭到床邊,抬手圈上宗政禹的脖頸,寬大輕薄的衣袖滑落至臂彎:“昨日陛下先下旨冊封我,夜裡更是宿在蓬萊殿,今日只怕不少人都恨不得生吞了我,我若不去,豈不是叫她們失望?”
宗政禹伸手將她腰攬住,鼻尖與她的蹭蹭:“別鬧得太過,不然朕不好明目張膽地偏袒你。”
姜雲笙在他唇上碰了下:“我知道了,我不會讓衍郎難做的。”
她剛睡醒,臉上還有被子壓出來的痕跡,十分俏皮,宗政禹看得心動,低頭含住她唇,深深地吻了一通,才鬆開:“一會兒到紫宸殿來陪我?”
“好。”
宗政禹帶著人離開後,姜雲笙才不緊不慢地起身,坐到梳妝檯前:“就梳尋常髮髻,首飾戴從前阿孃買的那些。”
“娘娘不戴昨日陛下賞的那頂嵌寶石七尾流蘇金鳳冠嗎?”知琴昨夜一看到那頂精美華貴的鳳冠就心癢癢,恨不得立即給姜雲笙戴上。
姜雲笙抬著下巴,對著鏡子左邊看看,右邊看看,表情輕蔑:“姜知儀今日一定是憋著勁兒要在我面前證明她才是皇后,我若盛裝打扮豈不是如了她的意?”
七尾鳳冠再華麗,終究也比不上九尾,何必呢。
知琴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皇后從小就喜歡與您比較,沒有任何招數比漠視對她的傷害更大。”
屋內並無外人,主僕兩說起話來也毫無顧忌:“姜知儀最怕旁人不把她放在眼裡,一會兒又有好戲看了。”
皇后剛“病癒”,後宮眾嬪妃都要去請安,但時辰已至,卻遲遲不見姜雲笙的蹤影。
“皇后起身了,請各位娘娘入內。”
皇后沒看到姜雲笙的身影,半點不意外。
她今日穿得格外華麗,頭戴金鳳銜珠九尾鳳釵,著大紅色加金寬袖襦裙,額間飾牡丹金箔花鈿,端正坐在上首鳳座上,接受眾妃的跪拜。
“給皇后請安,娘娘長樂無極。”
等眾妃全部跪拜完成,皇后才得體地笑道:“免禮,賜座。”
“多謝皇后娘娘。”
雲柳親自給賢妃奉茶:“賢妃娘娘,皇后娘娘記得您最愛碧螺春,這是娘娘珍藏的茶葉。”
賢妃看著雲柳將茶碗放在皇后左下第一個座位邊上,抿抿唇,並未第一時間上前。
如今宮裡新冊了貴妃,按理說皇后左下第一個位置便該是貴妃的,皇后此舉,實在耐人尋味。
皇后見賢妃未動,故意沉下臉問:“怎麼,賢妃可是怕本宮這裡的茶葉不和你口味?”
“臣妾不敢。”賢妃無奈,只能上前坐在姜雲笙的位置上。
皇后嘴角上揚,眼底的笑意十分明顯:“本宮養病這些日子,賢妃和德妃共理後宮,實在勞苦功高。”
還未等賢妃和德妃做出反應,皇后又接著道:“不過好在,如今有了貴妃,日後凡事都有貴妃作主,也免了賢妃和德妃二位妹妹的辛勞。”
賢妃神色晦暗,垂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從前請安也只是走個過場,皇后不屑與嬪妃們寒暄,嬪妃們也犯不著巴結皇后,所以都是匆匆來,匆匆去。
今日卻一改舊例,皇后一直找主動找話題與她們幹聊起來,硬生生將人留住。
至於目的,眾人心知肚明。
“管婕妤。”
“嬪妾在。”管心臉色不太好,從昨夜姜雲笙封了貴妃,她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
“本宮聽聞,在本宮養病期間,你與貴妃結怨,是怎麼回事啊?”
管心笑容僵硬,正要回答,就聽到殿外傳來一道漫不經心,卻又十分囂張的聲音:“皇后有疑問,臣妾自當解答。”
是姍姍來遲的姜雲笙。
貴妃,乃眾妃之首,殿內之人,除皇后之外,都要起身同她行禮。
“參見貴妃娘娘。”
姜雲笙則要同皇后行禮:“給皇后請安。”
皇后一眼就看到姜雲笙今日的裝扮,許多首飾她都十分眼熟,是從前在就見過的。
她一口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差點沒跳腳。
好在姜雲笙緩慢行禮的動作暫時將她安撫住。
皇后的眼底一點點浮上興奮的色彩,眼見著姜雲笙就要跪下去,而皇后扶在鳳座上的手不由地收緊,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
受寵又如何,你還不是要跪在本宮腳下!
這樣的想法剛浮現在腦中,姜雲笙的禮就戛然而止,她蹲身行了半禮,就徑直起身了,皇后得意的笑僵在臉上。
不過只瞬息,她深吸一口氣又整理好表情,笑著看向姜雲笙:“妹妹來了,快些入座吧。”
“入座?坐哪兒?”姜雲笙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自己手上的蔻丹,昨晚才染的,粉粉嫩嫩,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一句話便讓含涼殿陷入死寂,而賢妃則表現得坐立難安。
皇后早知道姜雲笙是這個脾氣,她習慣了:“本宮殿內的座椅都是按尊卑就坐,妹妹快些坐下,本宮好讓雲柳泡茶來。”
方才因為姜雲笙只行半禮而未曾提及的敬茶一事,又被皇后提起。
雲柳此刻也端了茶出來:“請貴妃娘娘向皇后敬茶。”
賢妃一直低著頭,德妃從姜雲笙進殿到現在都未發一言,淑妃皺眉,而管心和柳美人則看好戲似的,看著雲柳手上的托盤。
“敬茶?”姜雲笙冷笑出聲,“大胤宮規,嬪妃冊封后只需向陛下行禮謝恩,這敬茶是哪來的規矩?”
管心不懷好意地開口:“貴妃娘娘難道不知,親貴人家納妾,姬妾要在入府第二日同主母敬茶?”
“哦,管婕妤也知道是親貴人家才有的規矩。”姜雲笙似笑非笑地轉頭,盯著管心,“難道這宮禁之中也要遵循親貴人家那一套?那本宮是不是可以同陛下進一進讒言,將那起子多嘴多舌,還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發賣出去?”
“你……”管心被姜雲笙一番輕賤至於氣得差點跳起來。
“好了,鬧甚麼?”皇后趕緊出聲,打斷管心。
然後又看向姜雲笙:“妹妹坐下吧,咱們好好說會兒話,一直站著像甚麼樣子。”
姜雲笙眉頭一挑,轉頭看向皇后,見她大有姜雲笙今日不坐,請安就一直繼續下去的意思,姜雲笙勾唇一笑:“知琴。”
“是。”知琴笑盈盈走上前去,將原本該賢妃坐的椅子搬起來,放到殿內中中間間,正對皇后的地方。
姜雲笙在皇后鐵青的臉色下,施施然就坐,靠著椅背,低頭把玩手上的粉玉鐲子:“多謝娘娘賜座。”
都等著看姜雲笙和賢妃爭座的好戲,卻沒料到姜雲笙這個混不吝的竟然不按規矩出招。
管心又忍不住跳出來指責:“貴妃娘娘好沒規矩,竟敢冒犯皇后娘娘。”
姜雲笙此舉的確失禮,與皇后對坐,直接表明了她的對峙之意。
皇后臉頰僵硬地抽動兩下,冷冷地看著姜雲笙:“貴妃,你放肆了。”
“先放肆的也不是臣妾。”姜雲笙慢悠悠抬頭,直盯盯與皇后對視,“皇后娘娘若是要論規矩,就請把先放肆的人處置了,臣妾自然領罪。”
“賢妃資歷在你之上,即便首位也是坐得的。”皇后從前在閨中時,就說不過姜雲笙,如今幾年沒與她交鋒,更是落了下風,心思一轉,便把賢妃拉扯進來。
姜雲笙卻不接招,只笑著看向皇后:“既然宮裡是按資排輩,那伺候皇后娘娘您的這把椅子,伺候老太妃的嬤嬤豈不是也坐得?”
皇后被氣得胸膛不斷起伏,她一掌拍在扶手上:“姜雲笙,你放肆,你到底有沒有把本宮這個皇后放在眼裡。”
自然是沒有的。
姜雲笙臉上不屑一顧的冷笑就將她心底的真實想法表露無遺。
皇后眼神陰沉,盯著姜雲笙的臉半晌沒有說話,此刻滿殿嬪妃都無人作聲,都在等皇后的反應。
姜雲笙自小就跋扈,如今又有陛下撐腰,她若強行罰了姜雲笙,陛下那裡且不說,只怕姜雲笙當場就能掀了她的含涼殿,屆時,她這個皇后,只怕要成了整個後宮的笑話。
但若不罰,只怕今日以後,人人都覺得她怕了姜雲笙。
罰還是不罰,皇后有些騎虎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