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傷及龍體 似乎是和你父親也有些關係
“陛下, 中秋將至,此前聽聞皇后娘娘一直在含涼殿養病,不知如今娘娘可病癒了?”
宗政禹奇怪地看一眼下方站著的人:“如今刑部除了訴訟官司, 還管起了朕的後宮?”
封文州慢吞吞地向宗政禹賠罪:“陛下恕罪, 不過是近來總有人在臣耳邊提起此事, 他們想讓臣在聖駕面前提起此事。”
“朕知曉了。”宗政禹繼續將注意力放回奏疏上, “南安侯府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封文州從袖中掏出一本早就準備好的摺子:“啟稟陛下, 臣在調查中發現,南安侯夫人勾結荊王世子放高利貸一事亦有南安侯的手筆, 南安侯似乎需要大筆現銀, 至於用途,臣正在追蹤。”
陳義將奏摺呈遞到宗政禹跟前, 他看過後面色晦暗:“調查時小心些,人手不夠便去找謝明武,不論查到了甚麼都給都不許往外洩露半分。”
咚!宗政禹話音剛落, 便從內殿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怎麼東西掉落在地上。
封文州神色中的震驚難掩,這是哪個大膽的,竟敢砸了紫宸殿的東西。
而紫宸殿的主人宗政禹卻無事人一般, 手上的筆略頓了頓,便神色如常,低頭繼續處理政務:“朕還有事處理,封卿先跪安吧。”
“臣告退。”封文州立即回神。
封文州剛走出書房大門, 宗政禹便將筆擱下, 起身繞過屏風快速往內殿走去。
屋內空無一人,只有個木頭的磨喝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宗政禹看向側門伺候的人。
“陛下恕罪,昭儀娘娘方才非要離開, 奴婢不敢硬攔。”
宗政禹也沒說甚麼,長腿一抬便大步追了上去。
“娘娘,咱們就這麼走了?”知琴小跑著一路追在姜雲笙身後。
姜雲笙怒氣衝衝,她以為經過前些日子,宗政禹就算不至於因為她而廢后,也該在兩人的較量中多偏袒她幾分,沒想到,他昨夜哄人的話言猶在耳,這會就開始又要為皇后遮掩。
狗男人不愧是狗男人,穿上褲子就不認賬了!
姜雲笙狠得咬牙切齒,邊走邊把頭上宗政禹親手插上去的簪子扯下來扔掉。
早上還愛不釋手的金鳳銜珠步搖,這會兒也變得面目可憎,姜雲笙毫不遲疑地把金步搖往宮道上一扔,連個眼神都不屑再給它。
蓬萊殿和紫宸殿離得近,姜雲笙走得又快,聽荷遠遠就看到她氣沖沖地回來,剛要上前,就聽到姜雲笙氣惱地吩咐:“把大門關上,誰來也不許開!”
聽荷愣了愣,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姜雲笙氣狠了,見聽荷沒第一時間動作,她自己轉身過去,拉著門就要關閉。
追來的宗政禹趕緊上前一步,伸手阻攔。
一個非要關,一個非要攔。
心下著急,沒留神兒,宗政禹的左手便擋在兩扇門中間。
“嘶!”
大門又格外沉重,姜雲笙很用了些力。氣急了也沒注意他的手,竟就這麼硬生生夾了上去。
“陛下!”陳義驚叫一聲。
宗政禹冷冷 地看了他一眼,陳義只能閉嘴,心裡乾著急。
蓬萊殿門口頓時跪了一地,就連姜雲笙也跪了下去,宗政禹看著立即紅腫起來的左手,正要說甚麼,姜雲笙面前的地面就啪嗒啪嗒落下水珠。
宗政禹輕嘆一聲,上前一步卻並未拉她起來:“被夾了手的是朕,你哭甚麼,嗯?”
姜雲笙也曉得自己大概是惹禍了,但見宗政禹並無怪罪的意思,期期艾艾地開口:“陛下如今不疼臣妾了,臣妾傷及龍體,就要被處死了,難道還不能哭一哭嗎?”
宗政禹每每覺得自己已經夠了解她了,下一刻就又會被她倒打一耙的功夫重新整理認知,俯身將右手裡的東西遞到她面前:“這話說得實在沒良心,朕還要怎麼疼你,嗯?”
“那……”姜雲笙看著他手裡的金步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誤會了,一時間竟有些心虛。
“這會兒知道害怕了?”宗政禹把步搖插回她頭上,這才將人拉起來,“你傷及龍體又不是一次兩次了,真要處罰你還用等到現在?”
姜雲笙一噎,心道,那能一樣嗎,以前是床榻間的情趣,今日確實實打實的傷。
不過聽宗政禹這話,姜雲笙也明白,他並未生氣,既如此,她便借坡下驢,淚汪汪地捧起他左手腕,小心在他傷處吹了兩下:“衍郎,對不起。”
宗政禹看著她這樣子,哪裡還捨得說半句重話:“夫人不給朕上藥嗎?”
姜雲笙看了看,壓得有些狠,她可不敢再胡來:“還是請太醫吧,萬一傷到了骨頭。”
陳義也是這個意思,宗政禹沉吟片刻:“去叫成忠來給昭儀請平安脈。”
未等陳義退下,宗政禹就仔細給姜雲笙講了其中厲害:“不能叫外人知曉此事與你有關,若是叫了旁人,難免走漏風聲,對你不好,成忠是你阿孃留下的人,為了你,他會將此事按下。”
解釋完,又把姜雲笙拉到自己懷裡,低頭在她面龐上輕啄一下:“下次不能這麼衝動了,今日還好傷的是朕,若是傷著你自己了,又該怎麼好?”
姜雲笙並非鐵石心腸的人,宗政禹先是把她扔掉的東西撿回來,這會兒一字一句又都在為她打算,心裡怎能不動容:“衍郎,我……”
宗政禹又在她唇上啄一下:“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過,就算要同朕生氣,也要聽朕講明原委,朕難道在你心裡就如此不值得信任嗎?”宗政禹拉著她往屋裡去,一直在這兒站著也不成樣子,“還有,下次要拿東西出氣,甚麼東西砸不得,非要砸這步搖,這是你最心愛的首飾,摔壞了回頭又要心疼。”
這話說得姜雲笙無地自容,到了此刻她才的確生出幾分懊惱,懊惱方才的衝動。
成伯很快過來,他以為是姜雲笙病了,步伐匆匆感來,到了蓬萊殿才知道,要就醫的是宗政禹,不是姜雲笙。
心底悄悄鬆了口氣,然後便認認真真給宗政禹治手。
“萬幸未傷及骨頭,一會兒讓人取些冰塊來,用帕子裹著敷一敷,然後再配合臣留下的跌打酒一日擦三次,四五日便能恢復。”
宗政禹對於自己的傷心裡有數,成伯之言也在他預料之內:“既然來了,就給夫人也看看吧。”
“是。”成伯正有此意。
而陳義則讓知琴取了冰塊過來,小心給宗政禹敷著傷處。
宗政禹則看著姜雲笙同她解釋方才的事:“南安侯……私底下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朕早就讓人在查了,只是目前查到的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所以朕才讓封文州把訊息按下,以免打草驚蛇。”
“至於皇后。”宗政禹頓了下,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專心給姜雲笙把脈的成伯,“朕打算中秋放她出來也並無他意,南安侯此人心思狡猾,若長久禁足皇后,他恐怕會生疑。”
姜雲笙聽他說完,也顧不上懊惱了,一門心思全被他的話吸引:“南安侯還有這麼聰明?”
她怎麼沒看出來?!
“聰明倒算不上,不過朕總覺得他這人有幾分古怪,小心點總是好的。”姜合敬此人,若說聰明才智,那確實沒有,但若是邪門歪道,宗政禹就不敢保證了。
“朕當初……”宗政禹餘光瞥到成伯稍微停頓了一下的動作,只當不知,“查到那些給你遞拜帖的‘青年才俊’都是南安侯一手安排,此事你應當也知道,不過後來,朕安排的人又發現了些其他的事,所以朕才察覺到異常。”
姜雲笙的確知道那些拜帖都是姜合敬安排的人,但她十分好奇,宗政禹發現了甚麼異常。
“不好說,只從目前的線索來看,似乎是和你父親也有些關係。”
而將他們的對話從頭到尾聽了個清楚的成伯,面上卻毫無波瀾,只是輕微顫動的手指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靜。
宗政禹也不再多說甚麼,而是看著成伯問:“夫人的身子如何?”
成伯笑著收回手:“啟稟陛下,娘娘身子康健,只是近來燥熱,略有些上火,多喝些秋梨煮的水便無礙了。”
姜雲笙突然想起甚麼,看向成伯:“成伯,你從前和姜合敬打過交道嗎?”
成伯眼底閃過一縷複雜,稍縱即逝,他笑著搖頭:“老奴是將軍從死人堆裡救出來的,那會兒將軍就是獨自一人,也是後來天下大定,南安侯上長安尋親,老奴才知道將軍原來還有旁的親人。”
“這就奇怪了。”姜雲笙皺著眉,十分不解,“姜合敬從前總在爹爹忌日說他們感情有多好,可是爹爹怎麼一次也沒對你提過。”
成伯低頭收拾東西,把脈枕等一應用具收回藥箱裡:“或許將軍整日忙於戰事,根本無暇提及這些小事吧。”
姜雲笙努努嘴,她生下來就沒爹,也不瞭解親爹的脾性,只能遺憾作罷:“也許吧。”
然後她又轉頭看向宗政禹:“陛下,回頭若真查出了甚麼,能不能讓臣妾也聽一聽?”
宗政禹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