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賢妃來訪 屆時容顏不再的姜昭儀又該如……
今日浴池殿的事瞞不過宮裡的人。
姜雲笙活蹦亂跳地出去, 被帝王裹在龍袍裡抱著回來。
青天白日的,雖然極不和規矩,但陳義連抬輦的人都敲打過, 誰又敢多說一句甚麼呢。
兩人濃情蜜意地用完膳, 姜雲笙下午睡了兩場, 到了夜間, 反而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拉著宗政禹躺在涼亭裡看星星。
陳義候在院中,時不時往涼亭的方向瞟一眼, 小喜子站在一側, 學他的動作。
看著清風浮動的月影紗後,帝妃兩人緊挨的肩膀, 小喜子在心中暗暗想著:照昭儀娘娘這個得寵勁兒,沒準兒明年,宮中就要有皇子或公主出生了。
最好是個皇子, 大皇子整天就知道捉蟲玩兒, 若昭儀娘娘生個皇子,那他小喜子的前途豈不是遠大無比。
小喜子想著想著,不禁嘿嘿笑出聲。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絕美幻想中, 冷不丁腦袋上捱了一下,陳義瞪他一眼:“笑甚麼呢?”
小喜子自然不敢實話實話,只摸摸腦袋,縮著脖子道:“奴婢是看娘娘和陛下如此甜蜜, 心中高興。”
陳義也不知信沒信, 只提醒了一句:“我也知道你的心思,我瞧著陛下的意思,是打算讓你一直在娘娘跟前伺候, 你願望得償,當差就用心些,別一天想些有的沒的。”
姜雲笙剛進宮那會兒,小喜子就想著打點一下去她身邊伺候,沒想到如今還沒想到好法子,宗政禹就先提了這事。
小喜子領陳義的情:“多謝總管提醒,奴婢不敢有二心。”
“那就好。”陳義收回眼神,就在此時,一婢女從外面匆匆進來:“陳總管,賢妃娘娘來了。”
賢妃?她可與蓬萊殿素無往來啊。
陳義和小喜子相視一眼,又往涼亭方向看了眼。
也不知宗政禹在姜雲笙耳邊說了甚麼,惹得她滿面通紅,小手在他胸前捶了下,宗政禹笑著握著她手,放至唇邊輕吻了一下。
“可知賢妃娘娘前來所為何事?”
“好像是因為中秋宮宴的事,需要請示陛下。”
陳義沉吟片刻,抬腳往涼亭方向走,也未進去,只在臺階下問話:“啟稟陛下,賢妃求見,說是有關中秋宮宴之事,要請示陛下。”
姜雲笙臉上盈盈的笑意欻地消失,她從貴妃榻上坐起來,整理衣衫,胡亂行了一禮:“臣妾就不打擾陛下和賢妃議事了。”
宗政禹趕緊起身把人拉住:“你是這蓬萊殿的主人,要走也是她走,你走甚麼?”
話落,便看向陳義:“讓她回去。”
陳義躬著身子正要應下,就被姜雲笙攔住:“誒,這算怎麼回事,別人來了我蓬萊殿找人,卻無功而返,指不定明日就能滿宮裡聽到我恃寵而驕,目無尊卑的流言了。”
“他們不敢。”
姜雲笙癟癟嘴,拉著宗政禹:“算了算了,讓她進來吧,別顯得我很小氣似的。”
宗政禹眼神示意陳義,然後便在姜雲笙面前伏低做小,輕聲哄她:“賢妃估計是遇到甚麼難題了,等說完正事,朕立即打發她走,絕不與她多說一句話,可好?”
不錯,在宗政禹眼裡,姜雲笙每一個陰陽怪氣都在吃醋,都是太在意他的緣故。
姜雲笙餘光看到門口有人進來,趕緊站起來,宗政禹順勢坐到她方才的位置。
“臣妾參見陛下。”
姜雲笙第一次見賢妃,她著一身淡綠色荷葉裙,裝束淡雅,動作輕盈,倒是十分溫婉。
“免禮。”
“見過賢妃娘娘。”賢妃位分高,姜雲笙應當給她請安。
不過還沒拜下去,手彎就被宗政禹抓住,賢妃餘光飄到,會心一笑:“昭儀妹妹不必多禮。”
姜雲笙這禮本就行得不情不願,此刻見賢妃有意在宗政禹面前對她示好,也樂得接受:“多謝賢妃娘娘。”
宗政禹手上略一用力,便拉著姜雲笙在自己身邊坐著:“賢妃,這麼晚了過來是有甚麼要緊事?”
賢妃眼眸低垂,並不亂看:“陛下,中秋將至,臣妾和德妃準備宮宴時遇到麻煩,想請示陛下。”
宗政禹大概知道她是來問甚麼的:“可是與皇后有關?”
賢妃面有苦惱:“陛下,按照規矩,中秋宮宴應當由皇后籌備,如今臣妾和德妃奉命勉強協理六宮,但此事不敢擅專,特來請示陛下旨意。”
姜雲笙許久未聽皇后的名,此刻乍一聽還有些恍惚。
宗政禹一直注意著她的反應,見她眼神幽幽,以為是她在擔心,悄無聲息捏捏她的手,沉聲吩咐賢妃:“此事你不必擔憂,朕自有安排,你和德妃只管將其餘事務安排好便是。”
賢妃鬆一口氣,恭謹應下:“臣妾遵旨。”
末了還對著姜雲笙歉然一笑:“漏夜上門,倒是打擾了昭儀妹妹,本宮特意備下了薄禮一份,還望妹妹不要嫌棄。”
姜雲笙笑得十分得體:“賢妃娘娘哪裡話,嬪妾進宮許久也不曾上門拜訪,是嬪妾失禮在先,哪裡還敢受娘娘的禮?”
這話便是贊同賢妃的確失禮了。
賢妃一噎,卻也並未動氣:“如此,本宮只能改日再同妹妹賠禮了。”
說完,便對著宗政禹盈盈一拜:“臣妾告退。”
姜雲笙盯著賢妃毫不留戀的背影若有所思,宗政禹則略顯心虛地捏捏她手:“朕沒同她說多餘的話。”
“如此溫婉大方的美人陛下就不心動。”姜雲笙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宗政禹立即坐直了身子,恨不得指天發誓:“朕心動的人就在面前,旁人如何,與朕何干?”
“臣妾是陛下的妃妾,賢妃亦是,何況,論資歷,賢妃比臣妾更早陪伴陛下。”姜雲笙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挑刺的天才,一時間心裡得意無比,但面上卻做出些傷心模樣,“陛下念舊,也是應當的。”
宗政禹也後悔過,但從前之事他如今也改變不了,只能趕緊把人摟在懷裡:“朕從前奉先帝之命,娶妻納妾,在遇到你之前,從未覺得有何不妥,如今,朕確實深深地後悔。”
“朕後悔沒有早些遇到你,沒有在韓寄之前將你娶回來。”
姜雲笙未曾意料他會說這個。
她方才一番醋語也不過是為了中秋夜宴做個鋪墊。
如今宗政禹一番知心話倒讓她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宗政禹以為她不信,垂下眼眸,面帶苦澀:“先帝……並不怎麼喜歡朕,就連聖旨賜婚,朕都是被附帶的那個,她們……都是掖庭那邊選好的人,先帝大概只過了一眼,便下了旨意。”
不受寵的皇子,哪裡有自己挑選妃妾的資格,不過是賜下哪家閨秀便選哪家閨秀。
就連宗政景的出生,也不過是先帝最喜歡的兒子有了後代,然後他這個年紀相仿的兒子便被順口問了一句。
彼時的宗政禹一點野心都沒有,他那些兄弟爭鬥的厲害,而他只想好好活著。
活到封王的那一日,去往封地過幾天鬆快日子。
故而,先帝只順口說了句,讓他早日有個後嗣,他便立即決定生個孩子,免得被先帝和那幾位兄弟猜忌。
姜雲笙對於他從前的處境也有所耳聞,畢竟他是姜知儀的夫婿。
卻從來不知,他的處境如此艱難:“我隱約記得,先帝最疼愛的是武妃所出五皇子。”
“不錯。”宗政禹說起往事,臉上一派平靜,不過,他眼神微頓,看向姜雲笙,“說起此事,朕倒想起一件舊聞,不知你還記得不記得。”
姜雲笙睜大了眼睛看向宗政禹,甚麼舊聞還同她有干係。
“高祖當年,有心收你阿孃做義女。”當年他們年紀都不大,此事也是聽旁人說的,“但高祖最後未能如願,所以曾和人戲言,想把你娶進皇家,不曾想,當年高祖的戲言竟然成真。”
姜雲笙萬分吃驚:“我怎麼沒聽阿孃提起過?”
宗政禹略思忖便明白了:“那會兒你才幾歲,不過高祖的一句玩笑話,眾人都沒當真,所以想來,你阿孃也未曾與你說起。”
兩人在這邊回憶往事,而從蓬萊殿出來的賢妃則一臉輕鬆。
身旁的婢女反而蹙著眉:“娘娘,這姜昭儀也太過無禮了吧,當著陛下的面都敢如此肆無忌憚。”
賢妃並不在意:“她年紀小,又是自在慣了的性子,一時半會兒,自然習慣不了宮裡的拘束。”
“可再如何,您也是四妃之一,她怎能當眾指責您失禮?”
“心兒,你說,在這兒宮裡甚麼最重要?”夜色漸濃,賢妃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語氣依舊溫和。
婢女心兒想也不想地回答:“自然是陛下的寵愛。”
賢妃抬頭看著遠處,語氣幽幽:“可帝王的寵愛能維持及時呢?先帝寵愛武妃,甚至要立武妃所出五皇子為太子,後來呢?”
“後來……”一陣涼風吹過來,心兒不禁打了個寒顫,“武妃被人揭發在宮中使用巫蠱之術迷惑君王,被先帝賜了白綾,就連五皇子,都被貶為庶人,不久後更是重病不治,撒手人寰了。”
賢妃伸手扶了扶鬢邊的七尾鳳釵:“姜昭儀從前就是長安城出了名的美人,陛下是君王,更是個血肉做成的男人,但凡是男人,哪有對美人不動心的。”
月光清冷,照在樹葉上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駁的黑影。
“以色侍人,色衰則愛馳。”賢妃聲音依舊十分溫和,但緊蹙的眉頭似在為姜雲笙擔心,“屆時容顏不再的姜昭儀又該如何自處呢?”
“何況,宮裡還有一位見不得姜昭儀好過的人。”
心兒自然聽懂了賢妃的意思:“娘娘是指皇后娘娘,可那不都是傳言嗎,當初姜昭儀新寡時,皇后還特意召姜昭儀入宮,替她撐腰……”
說著,心兒也意識到不對。
而賢妃只冷冷一笑,並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