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行刑 從前在家殺年豬,也沒這麼難按
“饒命啊, 陛下饒命!”
黃女史被幾個大力的太監連拖帶拽,帶出尚食局之時,淒厲的喊叫聲差點刺破行刑之人的耳朵。
“陛下饒命啊!”她剛被夾了手, 這會兒掙扎著求饒不慎碰到傷處, 喊叫聲越發刺耳。
小喜子忍不住掏掏耳朵, 黑著臉上前訓斥按壓黃女史的太監:“你們不要命了?娘娘正在養病, 若是讓她擾了主子的安靜, 有你們好果子吃!”
那太監一邊按黃女史,一邊賠罪:“對不住, 對不住, 喜公公,實在是著黃女史比豬都難按。”
“是啊, 是啊。”另一太監也不住點頭贊同:“從前在家殺年豬,也沒這麼難按。”
小喜子厭惡地看了眼黃女史胳膊腿亂揮的場面,隨手指了個太監:“快, 堵上她的嘴。”
那小太監被點名, 有些急,身上一陣亂摸,沒找到合適的東西。
心下一慌, 隨手在花圃裡抓了把土,塞在黃女史亂嚎的嘴裡:“喜公公恕罪,是奴婢們疏忽了。”
小喜子看著那還在淌水的泥,嘴角抽搐, 不過也並未說甚麼。
宮裡的杖刑門道極深, 如何傷皮不傷骨,如何傷骨不傷皮皆看行刑之人的手段。
黃女史往日裡仗著自己有靠山,眼睛都長在了腦袋頂上, 年節裡更是隨意剋扣宮女太監的賞賜,宮裡之人對她早有怨言,不過是礙著黃尚宮的官威,敢怒不敢言罷了。
手臂粗的鐵木棍隔著補料落在臀背上,黃女史白胖的臉頓時失了血色,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驚起一片塵灰。
第一棍落下去,小喜子就察覺到裡面的門道,不過他隻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做不知。
無論在何處,拜高踩低都是尋常,可若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以為看見誰都可以上去踩一腳,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荷又領著人去尚食局取午膳,這一次,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招待。
“聽荷姐姐,今日有新鮮的芡實,是蘇州剛進貢的,不知娘娘可喜歡。”
聽荷也不是甚麼得勢就猖狂的人。
她從前還在尚食局的時候,也就是黃女史欺負她,雖然也有人附從,但更多的視而不見的人,她並不怨怪,畢竟宮中保命就已經很難了。
何況也有一些人悄悄幫助過她。
聽荷笑著看了看籃子裡還沒剝出來的芡實:“拿上兩個吧,正好娘娘這幾日喝藥,傷胃口,我回頭蒸了芡實糕給娘娘嚐嚐。”
“哪裡需要勞動聽荷姐姐動手,您支應一聲,奴婢蒸好了給您送去。”
聽荷笑著婉拒:“你們也忙,這些小事,我閒著的時候就鼓搗出來了。”
那人還要說甚麼,就聽到背後一聲訓斥:“事情都做完了是不是,都杵在這兒幹甚麼?”
“黃尚宮。”對方是五品尚宮,聽荷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黃尚宮的臉十年如一日地板著,眼皮往下耷拉著,眉間的皺紋似乎比前幾日又深了些:“聽荷,花無百日紅,你今日得勢,難保來日沒有失勢的時候,做人還是低調些好。”
聽荷不卑不亢地又行一禮:“多謝黃尚宮提點,奴婢記下了,不過奴婢如今在娘娘跟前當差,也學了些旁的道理。”
黃尚宮冷笑一聲,往日見了她卑躬屈膝的小丫頭,如今也敢挺直了腰板同她說話了:“哦?不知是甚麼道理?”
“多結善緣,方能在落魄時不被落井下石。”
黃女史臉色一變:“你……”
聽荷見姜雲笙的午膳取到手了,微微一笑:“娘娘還等著,奴婢就不多打擾了。”
黃尚宮一雙三角眼看著聽荷離去的背影,也不知在想甚麼。
“黃尚宮,淑妃娘娘那兒派人來取大皇子的午膳了。”一小丫頭匆匆跑到黃尚宮跟前。
“取午膳你給她便是,這些小事也要過問我?”黃尚宮沒好氣地斥她。
小丫頭面露難色:“可是黃尚宮,往日大皇子的午膳都是黃女史親自準備,她不許奴婢們沾手,今日黃女史不在,大皇子的午膳……”
宗政景的午膳竟連個影兒都沒看著,尚食局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今日怎的這般高興?”姜雲笙見聽荷擺膳時嘴裡都還哼哼著小曲,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聽荷聞言,笑得更開心了:“奴婢淺薄的很,說出來怕惹娘娘發笑。”
姜雲笙卻不在意:“說說看。”
聽荷臉頰微紅:“陛下讓人處置了黃女史,方才去尚食局的時候,那些往日裡看不上奴婢的人都上趕著巴結奴婢,奴婢心裡覺得痛快。”
知琴撲哧一聲笑出來:“聽荷,那你還不趕緊趁機多使喚使喚她們,好好出一出氣。”
“奴婢從前在尚食局的時候,黃女史總覺得奴婢想攀龍附鳳,盡把那些髒活累活交給奴婢,黃尚宮看到了也不管。”聽荷輕嘆一聲,第一次同姜雲笙說起以前在尚食局的事。
“雖然有不少人礙著黃女史的威嚴,不得不附從她一起欺負奴婢,可更多的卻是明面上欺負,其實只是冷著臉指點奴婢要怎麼做才不會被打,所以……”
姜雲笙笑著替她說出緣由:“所以你也記著她們的好。”
聽荷撓撓臉,有些不好意思:“讓娘娘見笑了。”
姜雲笙卻很是理解:“人之常情,凡事論跡不論心,她們對你不好,是因為她們也要生存,但她們願意冒著得罪黃女史的風險指點你,這是實打實的恩情。”
聽荷點頭贊同。
姜雲笙繼續:“可你在尚食局受到冷待也是事實,所以如今看到往日欺負你的人對你卑躬屈膝,心裡也忍不住痛快。”
聽荷被說得面紅耳赤,同姜雲笙告罪:“娘娘,是奴婢張狂了,日後……”
知琴卻擺擺手:“這有甚麼,娘娘看到謝二夫人倒黴也開心。”
姜雲笙朝她聳聳鼻子,才轉頭對聽荷說:“如此看來,咱們當真是有主僕緣分,本宮也喜歡看不對付的人倒黴,對本宮卑躬屈膝。”
聽荷吃驚地瞪大眼睛,原來娘娘不但不斥責她,還理解她麼!
“啊,疼疼疼~”一聲刺破雲霄的慘叫聲從尚食局的一處房間內傳出來,“蠢貨,你想疼死我嗎?”
“對不起,對不起。”道歉的人聲音都在顫抖,“黃女史,奴婢再小心點。”
“賤蹄子,也就是老孃現在起不了身,等老孃傷好了,看老孃怎麼收拾你。”黃女史趴在床上,一身衣裳被血染得黑紅,臉上白似透明,頭髮也亂糟糟,就這樣,還有精神怒罵替她清理傷口的婢女。
“你想收拾誰?”黃尚宮推門而入,眉頭緊皺,“我看你精神挺好,既如此,想必也不用上藥,我即刻讓人送你會掖庭局當差。”
黃女史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又很快消失不見:“姑姑,我知道錯了,姑姑,您別不管我,我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
“你先下去吧。”黃尚宮把婢女差出去,親自走到床邊,給黃女史處理傷口,“這次你也算吃了教訓,日後行事,要更小心才是。”
“姑姑,我記下了。”
黃尚宮見她能聽進去,臉色總算好些:“如今正在風口上,你養兩日傷就回掖庭局去。“
“姑姑,你不要我了嗎?”黃女史臉上的怨毒瞬間被慌亂替代。
黃尚宮輕嘆一聲:”我看著那聽荷如今是得了姜昭儀的青眼,你素來和她有怨,你先老實在掖庭局待一陣子,等過段時間,我再想法子。”
黃女史如今一切都仰仗著黃尚宮,縱然心中不甘,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乖乖應是。
而同樣被扔去了掖庭的小彬子就沒一個好姑姑照料了。
不過,他從前是御前伺候的人,行刑之人心中有顧忌,也沒下死手,他只能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扭著脖子,給自己上藥。
這藥,還是他使了銀子,從一個小太監手裡買的。
“打不死爺爺,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小彬子一邊上藥一邊咒罵,“小喜子,爺爺知道,你在背後看爺爺的笑話,咱們走著瞧。”
小喜子卻不曉得這一茬,他正忙著給姜雲笙摘葡萄呢。
確認姜雲笙發熱不再反覆,宗政禹就回了紫宸殿。
蓬萊殿是內宮,外臣不得入內,而宗政禹偶爾要召見大臣,無奈之下,只能把小喜子留下,帶著陳義回到紫宸殿處理公務。
“娘娘,這一串熟得好,您看看。”葡萄架子搭得高,小喜子爬上梯子才能摘到。
聽荷趕緊去捧了葡萄過來,給姜雲笙過目。
姜雲笙看一眼,很是滿意,又指著另外一邊:“那些都摘下來吧,咱們宮裡的人都嚐嚐。”
小喜子無敢不應:“娘娘,您站遠些,葡萄藤上還有露水,別打溼了您的衣裳,奴婢這就把那些都剪下來。”
姜雲笙往廊下退幾步,而知琴已經把方才摘下來的洗乾淨端過來:“娘娘,您嚐嚐。”
這是今年才移栽過來的葡萄,帶著果子一塊種下,伺候的人費了好大的心思,才把它養活,還叫姜雲笙嚐到了鮮。
“還不錯,你也嚐嚐。”七分甜,三分酸,是姜雲笙喜歡的味道,她順手給知琴塞了一顆,“我覺得比進貢的好吃些,紫玉葡萄太甜了,吃多了膩人。”
知琴卻不贊同:“奴婢還是覺得紫玉葡萄好吃。”
等葡萄摘完,姜雲笙看著桌上的葡萄開始分配:“這一串洗好,我拿去給陛下嚐嚐,方才那一串就放在屋裡,然後知琴、聽荷、小喜子、陳義一人一串,其餘的咱們宮裡的人 平分了吧。”
聽荷早就饞這葡萄了,數著日子等它成熟,想著能不能求姜雲笙賞兩顆,沒想到姜雲笙竟賞了她一整串,一時間喜得跟甚麼似的:“多謝娘娘。”
蓬萊殿其他伺候的人也笑著謝恩:“奴婢多謝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