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聽荷被打 男人不能喂太飽
宮中之人, 最會見風使舵。
姜雲笙一入宮便獨攬盛寵,宗政禹一連半個月都宿在蓬萊殿,闔宮都上趕著巴結。
而現在, 宗政禹已經三日未曾踏足蓬萊殿, 就連每日的膳食都單獨擺在紫宸殿內。
宮裡的人都人精似的, 逐漸察覺出異常, 竟開始敷衍起蓬萊殿的差事來。
聽荷領著人去尚食局取今日早膳, 一看便不對:“黃女史,這燕窩怎麼都是碎的?”
姜雲笙每日早晨都要吃一盞燕窩, 從前都是血燕, 再不濟也是品相上佳的白燕,燉出來的燕窩條紋清晰, 層次分明,而今日這個結構破碎,顆粒明顯。
聽荷從前在尚食局幹活, 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異常。
黃女史白胖的臉上扯出一抹敷衍的笑:“聽荷姑娘, 對不住了,燕窩是華貴之物,尚食局存量也不多, 自然要先緊著宮裡的高位娘娘使用,再說了,這碎燕也好,整燕也罷, 吃進肚裡都一個樣, 請昭儀娘娘多擔待些。”
聽荷冷笑一聲:“你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也敢讓主子來擔待你?”
黃女史臉色微變,她是尚宮的遠親, 在尚食局作威作福多年,闔宮誰不上趕著奉承她?
如今這個從尚食局走出去的粗使小丫頭,竟敢如此無禮,黃女史一下子冷了臉,將那一盞燕窩往桌上重重一放:“你愛要不要,別說今日,明日、後日,就算姜昭儀親自來了,尚食局也只有碎燕。”
聽荷在宮裡苦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個不磋磨人的主子,哪裡容得旁人如此輕蔑主子,她眼一瞪,直接端了那盞燕窩,迎頭潑在黃女史臉上:“這些潲水拿著餵你老子娘吧。”
啪~一聲脆響過後,聽荷臉上出現一道鮮紅的巴掌印,黃女史眼神陰狠無比:“別以為你現在跳出尚食局,我就不敢動你?”
聽荷不甘示弱,不止今日,就連從前在尚食局受過的氣都一併湧上心頭,她 衝上去就按著黃女史的頭往地上的碎瓷片裡按:“不是都一樣嗎,你吃給我看看。”
尚食局之人苦黃女史久矣,眾人圍成一圈,嘴巴里不斷勸著。
“別打了,聽荷姑娘快住手。”
“哎喲喲,要出人命了!”
“見血了,見血了!”
可卻沒一個人上去拉架的。
“鬧甚麼,鬧甚麼?”一道嚴厲的呵斥聲從人群后傳來,只見來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濃眉微蹙,顴骨高凸,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的女官從外面走進來。
看熱鬧的眾人一見來人,臉色立即僵住,紛紛縮著脖子退開。
“我的菜還沒切。”
“賢妃娘娘要的湯應當好了。”
圍觀的人群很快散開,只還剩一臉倔強的聽荷,以及被她按在地上的黃女史。
“還不快鬆開,像甚麼樣子?”女官沉著臉喝叱一聲。
聽荷不為所動,而黃女史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艱難轉頭,饅頭臉做出個委屈的表情,對著來人告狀:“姑姑……”
“鬆手!”黃女史告狀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呵斥住。
等她不情不願地鬆了手,聽荷才放開按在她背後的雙手,對著來人行禮:“黃尚宮。”
黃尚宮掃一眼滿臉血痕的黃女史,又看看頭髮亂成雞窩的聽荷,厲聲呵斥:“你們當這裡是甚麼地方?皇宮大內竟敢大打出手,還有沒有一點規矩王法?”
黃女史一臉不忿,齜牙咧嘴地指著臉上火辣辣的傷口展示給黃尚宮:“姑姑,是聽荷這賤蹄子先動手的,她還把給姜昭儀的燕窩潑在我臉上。”
黃尚宮看向知琴,語氣不善:“你也是尚食局出去的人,怎麼才走幾天,就忘了尊卑有別?”
聽荷抿抿唇,指著地上的碎瓷片:“黃尚宮,您是行家,您自己看看吧,這種東西,也敢給昭儀娘娘吃?”
黃尚宮順著聽荷的手看向地面,本就不好的臉色越發沉了幾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黃女史,然後才板著臉對聽荷道:“黃女史再有不是,尚食局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她頓了頓繼續道:“宮有宮規,國有國法,黃女史品階在你之上,無論如何,你也不該動手。”
聽荷垂下眼眸,並不與黃尚宮爭辯,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很不服氣。
黃女史不懷好意地往聽荷那兒看了一眼,隨即對著黃尚宮上眼藥:“尚宮大人,姜昭儀份例內的燕窩都被聽荷打翻了,若是姜昭儀一會讓遷怒尚食局,只怕要連累您……”
黃尚宮冷冷地瞥她一眼,黃女史得意的表情頓時僵在臉上。
“聽荷呢?”姜雲笙見今日進屋擺膳的是往日在院中負責灑掃的人,心中覺得奇怪。
“回娘娘話,聽荷姐姐突然病了,這幾日怕是不能來娘娘跟前伺候了。”小丫鬟早得過囑咐,一番話說得可謂十分流暢。
姜雲笙也沒多想,聞言只皺眉:“好端端的怎麼病了,知琴你去瞧瞧她。”、
聽荷這些日子做事十分用心,性子也有趣,姜雲笙倒是十分喜歡。
“這……”那丫鬟一聽姜雲笙的話,臉上便露出兩分遲疑,姜雲笙瞬間便察覺到異常。
“聽荷到底怎麼了?”她沉下聲音,問出的話裡也帶上些質問的語氣。
小丫鬟被姜雲笙震懾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娘恕罪,是聽荷姐姐不要奴婢告訴您,怕您擔心。”
姜雲笙眉頭微蹙:“聽荷到底怎麼了?”
“聽荷姐姐,她被尚食局的黃女史打了。”
姜雲笙低頭看著桌上已經回了水汽的膳食,又看看那一盞還沒燉出膠的燕窩,神色難辨:“讓她進來。”
往日儀態挑不出半分錯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腦袋縮回肚子,縱是如此,姜雲笙還是看到了她側臉只露出一點點的紅印,鼻頭莫名有些酸澀。
阿孃不在以後,聽荷是除了知琴和成伯以外,第一個願意豁出去護著她的人,就是因為那一點點主僕名分。
姜雲笙伸手卻不敢觸碰:“疼嗎?”
聽荷扯出一抹笑,連連搖頭:“娘娘別擔心,不疼的,是奴婢面板白,所以看著嚴重。”
怎麼可能不疼,嘴角都腫了。
姜雲笙抿抿唇:“知琴,本宮身子不適,宣太醫。”
“娘娘!”聽荷面露急色,“娘娘,奴婢不值得娘娘如此大動干戈。”
姜雲笙卻不聽,她只看著聽荷許諾:“你護著本宮,本宮自然也會護著你,聽荷,本宮不會讓你白挨這一巴掌的。”
成伯很快提著藥箱過來,顯然,知琴在路上已經同他講明瞭事情原委,他剛走進蓬萊殿,就拿出了活血化瘀的藥膏:“這是老朽獨家配方,聽荷姑娘先用著,不出五日,就會痊癒。”
“多謝成太醫。”聽荷接過藥膏,正要識趣地退下,就被姜雲笙叫住。
“聽荷,你也來聽一聽。”
聽荷一愣,她這會兒切切實實有些想哭的衝動,她因為長相差點被親爹賣去腌臢地方,是她娘豁出命去將她賣進宮的。
她也因為長相在宮裡頗受打壓,所以她從沒有過非分之想,只想老老實實地在蓬萊殿當個管事宮女。
可姜雲笙不但記得她愛吃的東西,還願意聽她每日打聽到的各種小道訊息。
蓬萊殿每每有甚麼新鮮玩意兒,但凡是知琴有的,她也必定少不了,就連一粒百金的紫玉葡萄,都會讓知琴給她分點嚐嚐。
聽荷沒讀過書,卻聽見村裡的秀才老唸叨“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她問過這句話的意思。
“娘娘?”聽荷驚喜交加,一雙狐貍眼裡瞬間盈滿淚水。
姜雲笙鄭重看向她:“自今日起,本宮與知琴商量甚麼,你也一道。”
做奴才的人,指望著主子吃飯,誰不想得到主子全部的信任。
聽荷立即跪下,指天發誓:“奴婢對天發誓,若對娘娘有半點不忠,便教奴婢受盡凌辱,生不如死。”
姜雲笙親自將她扶起來:“本宮信你。”
成伯笑眯眯地看著姜雲笙又得忠僕,等主僕兩煽情完了,才開口:“娘娘也好幾日沒把脈了,讓老奴看看。”
“成伯,下一次太醫令給陛下請脈是甚麼時候?”姜雲笙伸出手的同時也問出了此行叫成伯過來的目的。
成伯一心兩用,測脈的同時還能回答她的問題:“就在明日午後。”
姜雲笙冷笑著吩咐聽荷:“從此刻起,你讓咱們宮裡的人多去六局那邊要些東西,但凡是吃的用的,都要,越麻煩越好,怎麼惹人厭煩怎麼來。”
“拿回來的東西,尤其是品相不好的,都給本宮擺到明面上來。”
聽荷怔愣片刻,隨即應下:“奴婢明白。”
“知琴。”
知琴兩眼亮晶晶,滿臉躍躍欲試:“娘娘,又要薑汁嗎?”
姜雲笙笑著搖頭:“本宮主動的次數多了,陛下就會習慣本宮去哄他,如今也該換換了。”
起初,姜雲笙是真以為宗政禹被政務拌住了腳,所以才沒來蓬萊殿過夜。
可一連三天,別說宗政禹,就連陳義的影子都沒瞧見,姜雲笙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出不對。
回想異端出現的時間,姜雲笙也很快想明白,只怕是她在太液池邊大展威風的模樣被宗政禹撞見了。
思及此處,姜雲笙不由冷哼一聲,阿孃說的果然不錯,男人不能喂太飽。
知琴緊繃著一張臉:“娘娘,那咱們要怎麼做?”
“要落雨了。”姜雲笙抬眸望向天邊,這一次成功之後,她或許就能把當初受的委屈一點點回敬回去了,“這樣雷雨交加的天氣,最適合生一場鬧得闔宮不得安寧的大病了。”
“今夜值夜的太醫正好是太醫令。”成伯眉梢微動,遞出去一小包東西,“小姐,這藥的藥效有些猛烈。”
姜雲笙滿不在乎:“猛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