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收拾潑婦 養花需要耐心,下棋亦是
“啟稟陛下, 按照成王世子所訴荊王世子罪行,臣已一一查驗,全部屬實, 並無栽贓陷害。”
宗政禹今日難得沒有批閱奏章, 而是頗有閒情逸致地叫陳義擺了棋在窗下, 拆解古譜上的迷局。
聽到封文州所言, 宗政禹落下一子, 並未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封文州頓了頓, 繼續道:“荊王世子所犯罪行, 人命案有三,強搶案八, 佔地案六,臣在調查中還意外發現,荊王世子竟聯合南安侯夫人放貸, 已害得十三戶人家家破人亡。”
“南安侯夫人?”
“正是。”封文州將手裡整理好的證據雙手呈遞上去, “臣已核實過,並不存在汙衊冤枉之舉。”
宗政禹接過奏疏,眼神快速將內容掃過, 手指落在棋盤上噠噠地敲著,半晌無言。
封文州垂眸看著腳前地磚,眼睫微微一顫,他有些把不準這位帝王的心思。
“前朝之事, 朕不希望牽扯到後宮, ”宗政禹總算是開口給了明確指示。
“荊王世子所犯罪行,按大胤律當處以極刑,南安侯夫人雖也參與放貸, 但她亦在‘議親’之列,可減免刑罰。”封文州想到南安侯夫人的特殊身份,心中揣測是宗政禹不願皇后聲名有誤。
宗政禹掀眸看他,語氣幽幽:“封卿不是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不能罰,也不能放。
封文州眉頭緊蹙,把這幾日和宗政禹的對話來回想了好幾遍,突然在前幾日的對話中找到點苗頭,他試探著開口:“陛下,臣以為,此時當以成王世子案為重,對禍首處以刑罰,對苦主加以安撫,免得讓此事影響陛下聲譽,至於其餘小事,可以日後再議。”
啪嗒!宗政禹不知甚麼時候又把注意力放回棋盤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棋局上落下一子,局面越發撲朔迷離:“這幾日,成王妃鬧得愛卿不得清淨吧?”
宗政禹並未對他的話再提出異議,封文州小小地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聽見帝王狀似關懷的話,他面露為難:“成王妃一大把年紀了,日日在刑部和大理寺尋死覓活,手底下的人碰也不敢碰。”
成王妃起初在荊王府以死威脅荊王,連白綾都掛上了,但荊王痛失愛子,如何會被她拿捏,只恨不得親自送她上路。
從前無往不利的招數遇上不要命的人就再沒半點用,成王妃沒了法子,又只能去刑部衙門和大理寺跟前鬧,還極有規律,上午去刑部,下午去大理寺,也不知她一個年近古稀的老太太哪來的精力。
宗政禹輕笑一聲,他看一眼封文州:“封卿可知,長安城中唯有一人可治成王妃?”
“臣孤陋寡聞,還請陛下賜教,是哪一路高人?”從來穩重如山的人難得露出些急切的神色,可見實在被成王妃鬧怕了。
“也難怪你如此急切。”宗政禹把封文州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似被取悅一般,笑得開懷,“面對窮兇極惡的歹徒都未見你如此,可見成王妃的威力實在不一般。”
封文州臉上露出兩分尷尬,他訥訥道:“歹徒窮兇極惡,臣總能想法制服,案件撲朔迷離,也總有蛛絲馬跡可尋,可成王妃行事毫無章法又……”
誰能想到,金尊玉貴的成王妃鬧事時盡使些瘋婦手段,對著人撲上去就是一通抓撓,然後又吐口水,又咬人,末了還在地上撒潑打滾,說些尋死覓活的話。
“治她的人前幾年不在了……”宗政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滿懷希望的封文州僵在當場。
“陛下?”封文州難以置信,他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這麼快就破滅了。
“但是。”宗政禹一個大喘氣,他看向封文州的眼神帶著促狹,“朕想,她女兒或許有應對之法。”
“不知是誰家女眷,還請陛下告知,臣上門拜訪求教。”封文州人精一樣,如何看不出帝王的惡趣味,不過他也不在意,反正能解決問題就好。
宗政禹卻突然變了臉色,看著封文州眼神危險:“你很想見她?”
“臣……”‘想’字都到了嘴邊,封文州多年破案鍛鍊下來的直覺迫使他舌頭轉了個彎,忙改口,“臣不敢貿然打擾,不知可否請陛下著人去請教一番?”
宗政禹臉色勉強好了些,他卻並未直接回答封文州的問題:“朕那日同你說的養花心得,不知封卿如何看?”
封文州面色愕然,片刻後福至心靈,他明白了:“臣以為陛下說得極是,養花需要耐心,亦要把那些試圖爭豔的花苞全部去掉。”
宗政禹面色完全柔和下來,他指指棋盤上的局勢,意味深長:“養花需要耐心,下棋亦是。”
封文州怔愣片刻,而宗政禹已然起身往外走去:“封卿先回去吧,朕替你去問一問。”
“後來呢?”聽荷一雙狐貍眼裡幾乎發出點點星光,看向姜雲笙時都不禁帶了些莫名其妙的慈祥?
姜雲笙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繼續講:“成王妃被阿孃嚇住,在地上跪坐了好一會兒……”
後面聞聲趕來的貴婦人看到成王妃如此模樣,紛紛掩唇輕笑,更有甚者竟在背後發出竊竊私語。
沒一句好話,全是幸災樂禍或者大快人心的話。
成王妃自成王封王以後,何曾遭受過如此屈辱之事,她心一橫,眼一閉,當著許多孩子的面就開始在地上打滾:“我不活了,一個寡婦也敢打我堂堂王妃,我活著有甚麼用啊,我死了算了……”
聲調抑揚頓挫,比戲樓裡還有趣。
小姜雲笙沒見過這招,一時間都忘了委屈,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新奇:“阿孃,大人也可以在地上打滾嗎?”
脆生生的聲音沒半點壓制,清楚的落在每一個人耳中,人群裡也不知是誰先憋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緊接著,就見眾人紛紛低頭掩唇,肩膀不住顫抖。
“笙笙乖,這是潑婦才有的行為,笙笙不可以學。”姜勝利也並沒有遮掩的意思,抱著姜雲笙在她白嫩的臉蛋上輕一口,“有誰欺負你,挺直腰桿打回去便是,打不過也沒關係,回來告訴阿孃,好不好?”
小姜雲笙點點腦袋,挺直了小胸脯,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好!”
姜勝利旁若無人地教育孩子,還把成王妃當作反面例子,這簡直讓成王妃氣得七竅生煙。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姜勝利母女,心一橫,就閉著眼睛往姜勝利腰間撞。
姜勝利抱著姜雲笙拉著知琴站在原地不動,只等成王妃靠近了才身子一扭,側身躲開。
砰!結實的身軀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王妃摔得腦袋發暈,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這一次,她看向姜勝利的眼裡竟然帶了些殺意。
姜勝利把小云笙放下:“笙笙,站在這兒看著,阿孃教你怎麼收拾潑婦。”
“好。”小云笙的眼裡亮晶晶,看向自家阿孃時全是信賴和崇拜。
“你,你想幹甚麼?”成王妃看著一步一步靠近的姜勝利,終於後知後覺生出些膽寒,哆嗦著往後退。
姜勝利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走到成王妃跟前居高臨下地看她:“不是不想活了嗎?我送你一程。”
話落,她就直接伸手抓住成王妃的後頸,壓著她額頭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砰!
“啊!”成王妃叫聲慘烈,圍觀人群不禁倒吸著涼氣往後退了兩步。
砰!砰!砰!
眼見著成王妃進氣多,出氣少,一位瘦巾巾的夫人站出來小聲勸道:“二夫人,差不多了,別鬧出人命了,孩子們都還在呢,別嚇著了。”
小云笙拉著知琴噠噠噠跑到姜勝利身邊鼓掌:“阿孃最棒!”
知琴也跟著學:“夫人最棒!”
而抱在一起的餘晚晴和宋明珠幾人,早忘了哭,看向姜勝利的眼神裡,沒有害怕,全是崇拜。
勸架的夫人因為小云笙的喝彩喉嚨一哽,緩了好半天才緩過來:“二夫人,得饒人處且饒人,若是真鬧出人命了,陛下那裡也不好交代。”
姜勝利看了眼手上的成王妃,見她額頭的面板已經爛了一片,鮮血順著她額角、眉峰淌得滿臉都是,才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她:“快,讓人送你去宮裡告狀。”
成王妃腦袋嗡嗡的,根本沒聽清楚姜勝利說了甚麼,她嘴唇不斷掀動,並未發出太大的聲音,但若湊近了,也能聽出她斷斷續續地在求饒:“饒,饒命……”
而始作俑者宗政昌,早嚇得癱軟在地,他兩眼無神地看著姜勝利向他靠近,雙腿不斷哆嗦,一灘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液體從他身下洇出。
姜勝利嫌棄地撇撇嘴:“此次我放過你,若來日你再嘴賤,仗著年長几歲以大欺小,那我免不得也要仗著自己輩分高些,來欺一欺你了。”
說吧,姜勝利站起來拍拍手,像是摸了甚麼極髒的東西,看向眾人:“小孩子打架,不管輸贏,我從未插手,但若是哪家的大人如她一般,想仗勢欺人,那就試試看,能在我手底下過幾招。”
等姜勝利帶著孩子離開,方才勸架的夫人才匆匆跑上去,拉著餘晚晴問:“你沒打姜雲笙吧?”
小余晚晴不知阿孃為何這般緊張,吸溜吸溜鼻涕,還帶著哭音:“姜雲笙又打我,我打不過她。”
餘夫人頓感天塌了,她一把揪過餘晚晴,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看看姜雲笙的娘,她都敢當眾殺人,你還敢打她女兒?你不要命了!”
餘晚晴看看自家阿孃,又看看姜勝利抱著姜雲笙離開的背影,哇的一聲又哭出來:“哇,你打我,姜雲笙的阿孃都不打她,哇,我不要阿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