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秉公執法 親別處也可以
陳義帶著戶部尚書回到紫宸殿時, 已經半下午了:“陛下,戶部尚書在外求見。”
宗政禹手裡捏著一本《尚書》翻閱著,聞言將書放下:“宣他進來。”
“臣王知遠叩見陛下, 陛下聖安。”
“王卿免禮, 事情可查驗清楚了?”
王知遠略組織了下語言, 才緩緩答道:“臣已親自去清查過了, 成王和荊王所爭那塊地並不在聖旨所賜的範圍, 是成王世子搶佔了旁人的。”
宗政禹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他理理衣袖繼續問:“那地原本是誰家的?”
“是興安伯府的。”王知遠跪下請罪, “是臣失職, 請陛下降罪。”
“愛卿何罪之有?”
王知遠並無半點隱瞞的意思:“臣去查驗方知,興安伯府的田產都被侵佔得所剩無幾了。”
宗政禹看向陳義, 陳義躬身作答:“陛下,奴婢也打聽了,由於興安伯夫婦早逝, 世子文弱, 府上又無得力的親眷,故而略有些權勢的都敢上前踩一腳。”
宗政禹神色如常,語氣也十分平靜:“朕記得, 父皇當年賞賜了興安伯府不少田產,都沒了?”
“都沒了。”陳義眼中露出兩分不忍,猶豫片刻又補充了一句,“奴婢跟著戶部的人一起去看了, 今次爭起來的這塊地, 並不肥沃,只是位置極好,就在成王府莊子旁邊, 離荊王府的田產也不遠。”
“其餘的田產也是被成王府和荊王府佔了去?”
“亦有其他人的參與。”興安伯夫婦因為先帝的一意孤行而命喪南疆,先帝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施捨了個興安伯的爵位,又賞了好些金銀和位置上佳的土地出去。
“世子今年多大?”
“尚未滿十三。”
稚子抱金過市,路人皆為盜匪。
宗政禹沉默片刻:“興安伯夫婦為國捐軀,僅存於世的血脈卻如此受人欺辱,是朕的不是。”
“陛下。”王知遠心中一驚,忙跪下,“陛下何出此言,分明是那成王世子仗勢欺人。”
“那荊王府又為何摻和進來了?”宗政禹看向陳義。
“荊王世子向來和成王世子不對付,兩人一直別苗頭,見成王世子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一大塊田地,他心中不服,就鬧了起來。”陳義說到一半頓了下,略遲疑片刻才又繼續,“兩家相爭時,還打了起來,興安伯世子被打斷了腿,自小伺候世子的老僕,為了保護世子,被當場打死了。”
紫宸殿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陳義只聽得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他倉促吞嚥兩下,額頭沁出汗意,但他不敢伸手去擦,他知道自己方才因為一時惻隱多言了。
王知遠則不著痕跡地瞥了陳義,又迅速收回視線,他盯著腳下金磚,腦子迅速轉動,試圖揣摩出帝王的用意。
良久,宗政禹終於出聲了:“朕自御極以來,以仁孝治天下,如今宗室裡竟生出如此敗類,朕心甚痛,將來有何顏面去見先祖?”
王知遠一驚,眼底劃過一絲震驚,趕緊跪下道:“陛下言重了,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王子犯法自與庶民同罪,成王世子既有藐視律法之行,交與有司秉公處置方可安撫民心。”
宗政禹面露不忍:“成王叔和荊王叔年邁,朕實在不忍兩位王叔年過半百還遭失子之痛。”
王知遠伏在地上的身子一顫,隨即便大呼著勸諫:“陛下,請陛下大義滅親,將此事交予刑部審理,以慰先皇在天之靈。”
“兩位皇叔助朕良多,這讓朕於心何忍?”宗政禹還是不願。
“陛下。”王知遠高呼一聲,滿臉痛心疾首,“此事不平,民怨四起,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罷,罷,罷。”宗政禹似被王知遠說中痛處,他不忍地閉上雙眼,“先帝生養教導之恩,比天高比地厚,朕不能為一己私心置江山社稷於不顧,此事便交與刑部和戶部一同辦理。”
“愛卿務必秉公執法,勿叫英魂不安。”
“朕痛心疾首,亦無顏面見兩位皇叔,此事不必再回稟朕。”
“臣領命。”
王知遠退下後,宗政禹又轉向陳義:“讓太醫去興安伯府看看。”
“奴婢這就去。”
姜雲笙拿著花回到蓬萊殿,剛一踏進門,就感覺院中氣氛怪怪的。
正要詢問,就見陳義從裡面走出來:“娘娘,您可算是回來了。”
原來宗政禹處理了興安伯府的事情後,心情不甚美妙,本想著四處走走,竟不知不覺繞到蓬萊殿來了。
只是,那會兒姜雲笙剛出門不久,宗政禹也不讓人去尋她,故而坐在屋內等了好一會兒。
姜雲笙一聽宗政禹來了,提著裙子小步跑進屋內:“陛下~”
宗政禹坐在窗邊,聞聲抬頭便見姜雲笙著一身石榴長裙,笑意明媚地朝他撲過來。
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人接住,軟玉溫香抱滿懷,眼底的笑意都藏不住,卻下意識地呵斥她:“沒規沒矩,跑甚麼?”
姜雲笙才不怕他呢,阿孃說了,判斷一個人是否真心對你,不要聽這個人說了甚麼,而是要看他做了甚麼。
她感受到宗政禹的手落在背上,輕哼一聲,拿出自小練成的撒嬌大法:“想見陛下了嘛!”
宗政禹聽她把這樣難為情的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臉上出現片刻的不自然,乾咳一聲後,輕聲提醒:“此刻房中並無外人。”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姜雲笙怔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心底悄悄切一聲,然後抬手圈上宗政禹脖子:“衍郎。”
“去太液池邊了?”宗政禹索性摟著姜雲笙落座在榻邊,見姜雲笙手上捏著的花,不必多想便猜出她方才去了哪裡。
“衍郎,我同你說一件事好不好?”姜雲笙見他提起此事,並不打算隱瞞方才在太液池邊的一切。
阿孃說了,但凡是有第三人知曉的事,必定隱瞞不住。
所以,為了她以後的美好日子著想,姜雲笙打算自己交代。
“甚麼事?”
“方才我在太液池遇到了……”姜雲笙一五一十將方才的事交代完,末了還氣哼哼地同宗政禹告狀,“她是婕妤,我是昭儀,所以我就沒讓她起身,讓她多跪一會兒,以儆效尤。”
宗政禹聽她說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語,旁人遇到此事不是倒打一耙,就是扮柔弱明裡暗裡表示自己才是委屈的那一方,偏她不一樣,仗勢欺人還理直氣壯,壞得竟有些可愛。
宗政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見姜雲笙雙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己看,眼底沒有畏懼,亦無忐忑,他輕嘆一聲,伸手撫上她臉:“別人遇到此事隱瞞尚來不及,偏你不打自招。”
姜雲笙很是理所當然:“你是我的夫君,又不是旁人。”
宗政禹很想呵斥她放肆,她是妃妾,他只是她的君,而並非他的夫。
可看著姜雲笙眼中全是對他的信任依賴,宗政禹卻遲疑了。
人人都敬他、懼他,可她卻偏不一樣,宗政禹有種錯覺,似乎在她的眼中,他一直都是那個可以同她私奔相守的宗政豐衍,她的丈夫,她如今的依靠,僅此而已。
只是身為君王,又怎能為一人所有?
罷了,這也怪不得她,是他給了她希望。
“你也不怕朕誤會你跋扈?”宗政禹的語氣越發溫和,盯著姜雲笙的眼神逐漸幽深。
姜雲笙聽了這話卻不幹,嚷嚷著和他鬧:“不行不行,她們是外人,咱們才是一國的,你要站在我這頭。”
這一招撒嬌扮痴的手段,姜雲笙練得爐火純青。
小時候每次和餘晚晴她們打架,被大人找上門來時,她就靠這一套矇混過關,讓找麻煩的大人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宗政禹當然也不例外,姜雲笙胡攪蠻纏的樣子和那隻猞猁一模一樣,它每次做錯事就會跳到他腿上打滾。
不過姜雲笙聲音比那隻猞猁好聽多了,而且她這也算不得甚麼錯。
猞猁只會扯著破鑼嗓子“哦哦”地叫,姜雲笙的聲音卻甜得能淌出蜜,摟著他脖子一個勁兒地晃:“衍郎,是不是嘛,是不是嘛。”
“是。”宗政禹當初下不了狠心懲罰那隻猞猁,如今也拒絕不了姜雲笙,“朕自然和你是一國的,所以,你要報答朕?”
姜雲笙眼露詫異,她怎麼感覺從揚州回來之後宗政禹就怪怪的,好像有哪裡和之前不一樣了,但是具體是怎麼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不過,也不妨礙她說好聽話就是了:“臣妾會一直一直陪著陛下,直到天荒地老。”
她會一直一直富貴榮華,直到把那些眼紅她的人一個個全部送走。
宗政禹從未覺得“臣妾”和“陛下”這兩個稱呼如此動聽,天荒地老,他細細品味這四個字,只覺得心頭似有一汪泉眼,正汩汩往外冒著水,酸酸漲漲。
宗政禹垂眸,深邃的眸光在姜雲笙白淨的臉蛋上一寸寸巡視,最終落在她色澤嬌豔,形如花瓣的唇上。
姜雲笙眸光微顫,經歷了昨晚和今早,她可十分清楚宗政禹眼神裡蘊藏的深意。
不過,她也不排斥。
宗政禹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輕笑一聲,便貼上去,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便吻得難分難捨。
貴妃榻十分寬敞,足以躺下兩人,宗政禹順勢往前一傾,便把人壓在身下,唇中的甜蜜被他汲取乾淨,宗政禹卻不滿足,薄唇一點點往下移,卻被僅存一絲理智的姜雲笙攔住:“別親這兒。”
他抬頭望著姜雲笙,聲音也染上了情,欲的滋味:“怎麼了?”
“我身上塗了東西。”嬌嬌怯怯的聲音打著旋兒鑽進宗政禹的心底。
他愣了片刻,這會兒才發現,他留在她身上的花痕,露在衣裳外面肌膚上,一朵也看不見。
宗政禹輕笑一聲,索性抱著姜雲笙起身,兩人被相對而坐,宗政禹慢條斯理地褪去她外衫,然後又一點點扯掉她束胸襦裙上的繫帶:“親別處也可以。”
作者有話說:嘴硬禹:注意你的稱呼
乖巧笙:陛下
嘴硬禹:朕是說,此刻並無外人
嘴甜笙:衍郎
新婚燕爾,老房子著火,大家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