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是誰壞了我的好事 子不教母之過
輕紗掩映的一方小天地裡, 火熱滾燙的氣氛驟然被潑了一盆冰水,所有的一切曖昧都似被凍結住了。
飢餓已久的魚兒盯著魚鉤上的肥碩蟲子,嘴巴不斷翕動。
一觸即發的戰火因為意外而突然中止。
敲門的是陳義, 他站在門外徘徊許久, 又是嘆息又是皺眉, 做了許久的準備才提著一顆心邁出這一步。
也不敢多敲, 只一次, 便垂著頭縮著手,臊眉耷眼地站在門邊, 滿心苦澀地等待著主子的怒火降臨。
陳義並非是不知輕重的人, 實在是宮裡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他不敢有半分耽擱。
但是, 哪怕想明白了這一點,宗政禹的臉色依然十分難看。
當然,任誰在這個時候被打斷都笑不出來。
宗政禹趴在姜雲笙身上良久,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呼吸間全是來自姜雲笙身上的幽香, 除了火上澆油,沒有半點作用。
身體的衝動越發明顯,而宮裡又事態緊急, 宗政禹狠狠閉了閉眼,翻身躺在姜雲笙一側,沉默良久,等身上的火下去了些, 才僵硬地起身。
“夫人?”姜雲笙翻身, 屁股對著他,用裡側的薄被把自己裹成蠶蛹,不肯露臉, 也不肯出聲。
宗政禹見狀,也顧不得先給自己穿上衣裳,面帶歉意地伸手連人帶被一起摟進懷裡:“夫人,陳義並非不知輕重的人,府上定然是除了他處理不了的大事:“我去去就回,好嗎?”
姜雲笙並不作聲。
宗政禹喉間滾動兩下,他知道,在此刻離開會傷了姜雲笙的心,況且,他也不想在此刻離開。
但是作為一個明君,他必須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而不是一味地沉溺男女之事。
思及此處,他再次出聲保證:“等事情處理好了,我立即回來。”
姜雲笙還是不作聲。
但宗政禹卻不能再耽擱下去,他還不知宮裡發生了何事,要抓緊時間回宮了。
姜雲笙緊緊抓著被子,宗政禹不敢用力扯,只隔著被子把人狠狠揉了一通,又在她緊漏了一點的頭頂上輕輕吻了一下,才黑沉著一張俊臉,將地上的衣物一一撿起穿好。
走出房門的宗政禹臉上薄紅未消,表情卻沉得能滴下水來。
陳義膽戰心驚地跟在他後面,恨不得將自己縮成鵪鶉。
知琴看著主僕倆離開的背影滿頭霧水,等他們走出垂花門後,她才趕緊進了屋。
這會兒日光正盛,本該明亮燦爛的屋內卻因為層層掩映的輕紗而變得光線朦朧。
一呼一吸間全是淡淡的玫瑰香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似有似無的曖昧氣息,知琴不禁心跳加快。
她先往榻上看了看,沒人。
這才輕輕掀起紗簾,一層又一層地掛好,床上恢復明亮。
知琴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夫人?”
姜雲笙聽到了知琴的聲音,但她心情鬱悶,不想說話,所以只埋頭把自己捂在被子裡,並不作聲。
知琴沒得到回應,心中泛起擔憂:“夫人,您沒事吧?”
不問還好,一問姜雲笙心底就騰起一股無名怒火,她大吸一口氣,騰地直接坐起來:“快,讓成伯去查查,宮裡出了甚麼事,我倒要看看是誰壞了我的好事?”
姜雲笙坐起來的動作不小,蓋在她身上的薄被因此無聲滑落。
雪白肌膚因為明亮的光線而蒙上一層光暈,身上大小的紅色痕跡突然闖入知琴眼底,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房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知琴圓溜溜的臉蛋浮上一層淡淡的紅,她不自在轉動眼珠,看到被整齊放在床尾的衣裳後,匆忙俯身把衣裳抱在手裡,頗有幾分侷促地開口:“奴婢重新給夫人找身衣裳吧,今日再穿這個就不合適了。”
姜雲笙方才全身心沉浸在宗政禹滾燙炙熱的薄唇下,十分享受,所以對於此刻自己身上是個甚麼形狀她也心知肚明。
不過……本就一肚子火氣的姜雲笙,想了想方才的意亂情迷,又想了想宗政禹臨門一腳離開的事,火氣更甚。
她咬牙切齒地吩咐知琴:“還有,立即讓成伯把大門關上,誰來都不許開門,尤其是他。”
把她逗弄到最渴望的時候就突然離開,還去去就回,哪有這麼好的事?
若不是打定主意日後要進宮,姜雲笙此刻真的很想讓知琴去給她綁一個俊朗結實的男人過來瀉火。
知琴沒成過親,所以也體會不了在這事上被懸吊在半空的難受滋味,不過,她向來聽話:“好,奴婢這就去轉告成伯。”
話剛落,姜雲笙就無端打了個顫。
她生無可戀地倒躺回床上,靜靜感受自小腹處升騰至全身的無數股驚顫之意在身上亂竄,她一時間也控制不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薄被只蓋至小腹,她身上顫顫巍巍的白,晃花了知琴的眼。
知琴紅著臉匆匆轉身離開,只留下姜雲笙一人在床上深呼吸,消化身體裡亂竄的渴望。
大皇子落水,一直昏迷不醒,淑妃急得亂了章法,下令要杖斃所有隨身伺候大皇子的人,皇后聽聞訊息匆匆趕來,才阻止了這一場鬧劇。
宗政禹趕到承香殿的時候太醫還沒離開,淑妃正在遷怒:“都是廢物,看了這麼久,景兒為何還昏迷不醒,太醫令為何沒來?”
前來問診的是太醫正,醫術和太醫令不相上下,但太醫令從來只負責給宗政禹看診。
聽見淑妃蠻不講理的責怪,太醫正只能滿臉苦澀地跪下請罪:“娘娘息怒,大皇子因為落水時間不短,所以有窒息徵兆,微臣先前已經替大皇子排出了喉中所嗆的水,只是大皇子畢竟年幼,此番落水受驚不小,所以才陷入昏迷。”
太醫就差明說大皇子此刻昏迷是正常情況,但是淑妃此刻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往日行事果斷的淑妃,此刻哪裡還有一點颯爽姿態,她滿心滿眼都是床上那個小臉煞白,半點沒有生氣的小人:“本宮管你甚麼原因,若景兒不醒來,本宮要了你的命。”
宗政禹剛走到承香殿門口就聽到這句話,他本就因為好事被打斷而沉得滴水的臉色越發難看:“淑妃,你想要誰的命?”
淑妃一見宗政禹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她絲毫不顧及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哭喊著就朝宗政禹撲來:“陛下,陛下,求您快救救景兒。”
宗政禹眉頭一皺,心底莫名竄上一股暴躁的情緒。
他強忍住抬腳避開的衝動,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作為明君,此刻因該安慰愛子心切的嬪妃,而不是因嬪妃的失態表露出任何嫌惡的意思。
陳義從姜府回來心裡就一直打鼓,作為見多識廣的御前首領太監,對於主子方才在屋內做了甚麼事情,他心裡也是多少有點譜的。
但是大皇子是宗政禹僅有的子嗣,何況又是落水這樣大的事情,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瞞報。
普天之下,任何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被打斷,心情都不會美妙,更遑論宗政禹這樣的身份。
陳義一路提心吊膽,連喘息聲都不敢太大,生怕因為通稟訊息而被遷怒,結果剛走到承香殿門口,就聽到淑妃發瘋的動靜。
宗政禹嘴角緊抿,面無表情,但熟悉他的陳義卻明白他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
眼見著淑妃不管不顧地撲過來,陳義心底突然迸發出一陣強烈的求生欲,眼疾手快一步搶上前去將淑妃一把扶住:“淑妃娘娘,您小心點兒,別摔了。”
可淑妃此刻理智全無,根本聽不出陳義的提醒之意。
她見自己被攔住,索性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對著宗政禹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求您救救景兒,臣妾不能沒有景兒。”
“太醫方才不是說了,景兒無事?”宗政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表情之後垂眸看向她,語氣十分溫和。
淑妃崩潰地大哭搖頭:“不是這樣的,陛下,是有人想要景兒的命,他那麼乖巧,怎麼可能會自己掉進湖裡?”
宗政禹看向殿裡跪了一地的婢女、內侍,和聲詢問:“伺候大皇子的人在哪兒?”
淑妃的哭喊聲忽然停滯了一瞬,跪著的婢女和內侍身子伏得更低,一時間竟無人敢輕易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殿內的氣氛凝滯到連輕淺的呼吸聲都快聽不見時,淑妃才抽抽嗒嗒地回話:“那些人伺候景兒不盡心,臣妾將人送進掖庭局了。”
“哦?”宗政禹嘴角上勾,語氣依舊溫和,“想必淑妃已經審問過貼身伺候的人了,你說與朕聽聽,他們是如何不盡心的?”
淑妃低頭拭淚的動作一頓,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忐忑:“景兒年幼,落水後遲遲無人發現,自然是他們伺候不盡心的原因。”
“此言有理。”宗政禹點點頭,他還看著淑妃,“還有旁的罪證嗎?”
淑妃語塞。
宗政禹見狀也未曾動怒,上揚的嘴角弧度甚至變得更大:“陳義,去將人提來,朕親自審理,這些人伺候主子都能如此不盡心,必然還有旁的罪過,否則淑妃不會輕易將他們送去掖庭。”
被打發去掖庭局的宮人,無一不是犯了大罪的,上有所惡,下亦從焉,既然是見罪於主子的人,自然也沒有活著的必要。
淑妃聞言一顫,她驚慌阻止:“陛下,都是些身份低賤又犯了錯的宮人,如何能勞動您親自審問?”
身份低賤?
宗政禹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所以淑妃也不在意來日史書工筆,將朕評為昏庸嗜殺之主嗎?”
淑妃難以置信地望向宗政禹,她完全沒預料到在他心中,唯一的子嗣竟比不過外人的幾句評價:“陛下?”
宗政禹收回眼神,看向一側的陳義。
陳義心領神會,躬著身子就往外退,不必宗政禹明說他已領會其旨意。
淑妃看著陳義離開的背影,心中很有幾分忐忑,不過片刻,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成伯得了知琴的話之後,立馬就拎著買菜的籃子出門了。
再回來時,籃子裡裝滿了新鮮菜蔬,而姜雲笙也從他嘴裡得知了宗政禹離開的原因。
“好端端的怎麼落水了?”任憑姜雲笙想破腦袋也沒想到,壞了她好事的竟然是一個不足四歲的孩童,“可是宮裡誰不安分了?”
成伯聞言,面色很有些精彩紛呈的意味。
他斟酌了片刻,還是決定如實道來:“今日陽光好,大皇子鬧著要出去玩,淑妃就讓人把大皇子帶去了荷花池邊,三四歲的孩子,腿腳利索,主意也大,是大皇子和太監們躲貓貓時,追著一隻蜻蜓跑,自己滑進去的。”
姜雲笙滿腦袋問號:“就這樣?”
不止姜雲笙驚訝,連知琴都一臉無語,她和姜雲笙腦補了好多東西,甚至還以為是皇后發現了她和皇帝的私情呢。
結果,就這!
成伯無奈點頭,他也很是無語。
天知道,他在聽說是大皇子落水的那一瞬間,腦補了多少陰謀算計,沒想到結果卻讓他大跌眼鏡:“老奴反覆確認過了,就是大皇子自己滑進去的。因為不是從高處掉落,荷花池離他們躲貓貓的地方又有些距離,所以才沒有及時找到。”
“人怎麼樣?”姜雲笙再氣也不至於盼著一個小豆丁去死。
“老奴查到訊息的時候大皇子剛醒,倒是沒有大礙。”成伯事無鉅細地同姜雲笙回稟,就連今日去給大皇子看診的太醫是誰都知曉得十分清楚,“只是淑妃因為此事發了好大的脾氣,差點將今日伺候大皇子的人全部杖斃,還是皇后匆匆趕去,才勉強將人救下來。”
姜雲笙眉頭一皺:“怎麼還有皇后的事?她不是病了嗎?”
成伯無奈搖頭:“這老奴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皇后將人救下後,淑妃依舊怒氣難平,所以不顧青紅皂白將所以人都打了一頓板子,統統攆去了掖庭局。”
“淑妃!”姜雲笙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子不教母之過,成伯,等大皇子痊癒了,你每天捉幾隻蟲子,想法子放到淑妃臉上去。”
報復小孩子顯得她很沒格調,那就只能報復小孩子的娘了。
誰讓她不好好看著孩子?!
成伯笑眯眯地應下,半點沒覺得在皇宮裡捉弄嬪妃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好,老奴記下了。”
姜雲笙猶不解氣,格外又叮囑了一句:“一定要捉那種胖嘟嘟,軟乎乎,沒穿衣服的大青蟲子,嚇不死她。”
“好,老奴每日去莊子上找,只捉最肥的那種。”成伯不但不覺得姜雲笙胡鬧,還對她的行為十分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