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釣魚哪有等在原地的道理 夫人住在何處……
美人的請求總是難以拒絕的,何況做為男人,怎麼能在美人面前露怯呢?尤其是她。
但……宗政禹盯著手裡的線車,薄唇動了動,抿成一條直線,他不會。
“你怎麼不放?”姜雲笙看著他久久不動,仍不住出聲催促。
宗政禹自然不能說因為他不會,垂眸回憶了會兒,才生疏地模仿著方才將姜雲笙的步驟,僵硬地往前走。
“哎呀,你這樣不行,要跑起來。”姜雲笙看他動作,差點沒破功笑出聲來。
胡鬧!堂堂帝王,豈有不顧儀態奔跑的道理?
宗政禹看著一直在腦袋高的地方上下的風箏,面上掛不住,忍不住在心中呵斥了一聲。
他陪她放風箏,已是莫大的恩賜,她竟敢出言指點,實在放肆。
可姜雲笙並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門心思看著風箏,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了,才提著裙子小跑到他跟前,幫他一塊拉線。
她帶起來的風撲向宗政禹,桃花的香氣中夾雜了一縷旁的。
春日裡衣裳單薄,姜雲笙一抬手寬袖就往下落,玉臂如酥。
她柔軟細長的手指碰到他的,宗政禹呼吸停滯了片刻,他垂眸直勾勾盯著她發頂,眼神幽幽。
可攪亂一池春水的人似乎並無所覺,她努力控制著手裡的風箏線,想讓那頭拴著的風箏往她設想的方向飛。
“你跟著我慢慢跑起來。”姜雲笙側頭指點一聲,又把注意力轉回天上。
宗政禹頓了頓,看著逐漸飛高的風箏,到底還是把拒絕的話咽回腹中,她不過是想放一個最高的風箏罷了。
聽話地隨著她的腳步慢慢小跑起來,姜雲笙看著搖搖欲墜的風箏一點一點被她救起來,心頭得意無比,她側過頭,正要跟宗政禹炫耀,就愣住了。
無他,實在是兩人離得太近。
從知琴和陳義的方向看過去,姜雲笙像是靠在宗政禹的胸前,而宗政禹的左臂不知甚麼時候竟從姜雲笙身側圈過來,竟像是將她攬入懷中了一般。
姜雲笙這一側頭,看上去就像是回首在同身後的男人親吻,距離近到彼此呼吸聲清晰可聞。
姜雲笙像剛意識到不妥,兩頰騰地燒紅,她驚慌地想躲開,腳下卻不聽使喚一般,左腳絆著右腳,整個人頓時就失去了平衡,往一側倒去。
宗政禹眼疾手快,長臂一伸將人攔腰撈住:“當心!”
姜雲笙驚魂未定地穩住身子,心跳得砰砰作響,好半天回不了神。
“沒事吧,夫人?”宗政禹見她呆愣,想她是嚇著了,輕輕出聲安撫,“別怕,沒事了。”
圈在她腰上的拇指無意識地挪動,眼神輕移間不經意掃過她身前,衣襟微松,束胸襦裙下的白皙柔嫩若隱若現。
宗政禹很快移開眼神,他是君子,自然沒有盯著女子那處不放的道理。
而姜雲笙似乎對此一無所知。
她輕咬著下唇,低頭看向圈在自己腰間的大掌。
手指修長,骨節帶了些薄繭,拇指滑動間帶出陣陣癢意,而壓在她腰側的胳膊結實有力,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
姜雲笙手忙腳亂地將腰間的大手推下去,又胡亂旋身往前走了兩步,匆匆拉開兩人的距離,也不說話,只含羞帶怯地瞪了宗政禹一眼便提著裙子跑開了。
留下個胡亂飛著墜落的風箏。
“陛下……”陳義等人走遠了,才悄悄走上前來,見宗政禹還站著原地,鳳眸微眯盯著姜雲笙背影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他心下立時便有了計較。
宗政禹聽見聲音回神,他瞥了眼陳義,意味不明:“朕甚麼時候送了六安瓜片過去?”
陳義心中不慌不忙,但動作卻沒有半點遲疑,雙腿一彎,立即跪下請罪:“陛下恕罪,奴婢想著咱們要在雲隱寺多耽擱兩日,咱們人手多,難免打擾到鄰居,便學著尋常百姓那般給左鄰右舍送了些茶葉過去表達歉意,想來是夫人誤會了。”
“夫人?”宗政禹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涼。
陳義心中一緊,趕緊改口:“姜夫人誤會以為是陛下的意思,奴婢一會兒去給姜夫人賠罪。”
宗政禹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他,收回不善的眼神。
他走上前去把因為沒人管理而墜落在樹梢的風箏小心收回來,這才注意到風箏上的圖案。
陳義見自家主子如對待稀世珍寶一般將風箏拿在手裡,心中驚訝自是不必多提。
“夫人,您沒事吧?”知琴急匆匆追上姜雲笙,面帶憂色。
等轉過拐角,再看不見桃林了,姜雲笙總算慢下步伐。
方才還一臉嬌羞的臉上粉意基本退卻,眼神中也沒片刻前的無措,她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身前有些凌亂的衣襟,語氣玩味:“我能有甚麼事?”
“您……”知琴的腦袋有些發懵。
姜雲笙嘴角往上翹了翹,顯然心情不錯,她抬手遮在眼前,往天上望:“花也摘了,風箏也放了,知琴,咱們下山吧。”
知琴本來還想問問方才那人是誰,一聽姜雲笙說下山,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忙不疊地應下:“誒,奴婢這就去收拾行囊,咱們吃了飯再走。”
姜雲笙卻搖頭:“咱們立刻就走。”
釣大魚要學會收線、放線,哪有等在原地的道理。
而被她丟在原地的宗政禹,則拿著風箏回了蓮華院,素來勤政的帝王竟然將桌上的奏摺全部推至一側,專心侍弄起了面前的風箏。
只見他手裡拿著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將粘在竹骨上的畫揭下來鋪平在桌上,他盯著畫中躺在桃樹上小憩的美人看了半響,然後才拈了硃筆在一側的空白處提上詩句。
“陳義。”
“陛下。”陳義站在門口,一聽到傳喚聲立馬步入屋內。
“武夷山的大紅袍你送些過去。”送給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陳義有些為難:“陛下,大紅袍只帶了您喝的,若是賞給姜夫人,您……”
宗政禹抬眸看了他一眼:“都送過去。”
陳義只得應下:“是,奴婢這就去。”
他剛退了兩步,又聽宗政禹說:“讓人回宮把蓬萊殿收拾出來。”
宮中后妃不多,皇后之下有賢妃、淑妃、德妃,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位美人一位婕妤。
宗政禹登基之初,嫌后妃吵鬧,著人安排寢殿時刻意挑選了離紫宸殿遠的宮室。
就連皇后都被安置在太液池北邊的含涼殿,而此刻他卻發話讓人收拾位於紫宸殿後邊兒的蓬萊殿,陳義想到此處,腳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
“夫人,咱們走得急,都沒同蓮華院的貴客道別,會不會有些失禮?”知琴想著方才姜雲笙還和別人一塊兒放風箏,這會兒卻說走就走,總覺得有些奇怪。
姜雲笙懶洋洋地坐在馬背上,腦子裡還在回憶方才的事:“風箏都放出去了,還留著幹嘛?”
“夫人,蓮華院的貴客……”知琴想說甚麼,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姜雲笙自然知道她擔心自己,側頭同她挑眉一笑:“我心裡有數。”
知琴同她一塊長大,對她的脾性自然瞭解,回想這兩日她的古怪之處,知琴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些異常:“夫人,您同那位貴客……”
姜雲笙並不意外她能看出甚麼,也並未打算一直瞞著她:“我不是說過,我自己也能找個比韓寄長得俊,比他活得長,還比他有前途的男人。”
她從前就知道他長得俊,沒想到身姿也如此招人喜歡。
想到方才看到的,宗政禹被一身墨色長袍包裹著的修長健碩身軀,結實有力的胳膊,以及厚實的胸膛,姜雲笙忍不住輕嘖了一聲。
看上去清俊儒雅,沒想到還挺有料,比韓寄好。
“難道那位郎君的身份當真十分尊貴?”知琴臉上立即露出幾分好奇。
姜雲笙心情抑制不住地便得美妙,她看著遠處山頭白雲投下的陰影,滿意地笑:“貴不可言。”
而親自捧著茶葉罐子上門送禮的陳義就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老人家,這裡住著的客人呢?”陳義到的時候院中除了一個掃地的老媼並未見到其他人的身影,他心中頓時就咯噔一下。
老媼是山下村子裡的人,受僱於寺廟,專門打掃女眷住宿的地方,她耳朵有些背,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甚麼?”
“這裡住著的貴客呢?”陳義看她側著耳朵的動作,拔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老媼聽清楚了,用同樣的聲音吼回去:“你是說那位夫人吧,她方才帶著婢女下山去了。”
陳義心頭一涼,他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那位夫人可有留下甚麼話?”
老媼高喊著回答:“不曾留下甚麼話,匆匆忙忙地就走了,連東西都落下了,我都沒追上。”
“甚麼東西?”陳義死到一半的心又復活了。
老媼從懷中掏出一方粉色帕子,角落上繡了一朵白雲:“這是我方才整理內室的時候撿到的,看樣子不便宜,本來打算還給那位夫人的,誰知她們騎馬走遠了。”
陳義趕緊從腰帶裡摸出一角碎銀子遞到老媼手中:“帕子給我吧,那位夫人同我家主子是舊相識。”
帕子拿到手中,陳義也不敢在此多耽擱,腳步略顯沉重地就回了蓮華院,倒是守門的侍衛看著他原封未動的茶葉罐子面露驚奇。
“陛下。”宗政禹還如陳義走時一般坐在桌後,面前是那張從風箏上揭下來的畫,看著宗政禹眼神不錯地盯著畫,陳義心中有些打鼓。
“夫人又給甚麼回禮了?”宗政禹語氣輕緩,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心情不錯。
陳義心中越發忐忑,為了保命只能先把手中的帕子呈上去:“陛下,姜夫人想必是遇到了急事,她方才帶著婢女匆匆下山去了,臨走時連手帕都落下了。”
宗政禹眼神微頓,他伸手接過帕子,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幾息:“陳義,夫人住在何處,時常往哪些地方去,天黑之前,給朕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