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朕很閒? 難道遇到個人就要請她來喝茶……
長安城有一百一十坊並東西兩市,以朱雀街為街,東西而立,南北排開,而姜雲笙則住在西市東南角的延康坊。
天氣晴朗,天空幾朵白雲悠閒浮動,高高灑下的日光,透過日漸茂密的樹葉,在姜雲笙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夫人,您不是說要找個更好的郎君,咱們回來兩天了,您也不出門,那好郎君難道還能自己找來不成?”知琴洗了一碟黃橙橙的枇杷坐在姜雲笙身邊替她剝皮。
姜雲笙翻看著手裡新買的話本子,目不轉睛:“知琴,釣大魚除了要學會收放魚線,更重要的是要有極致的耐心,哪有剛把魚餌掛上去,魚就上鉤的?”
知琴把枇杷的核剔掉,又將果肉掰成小塊,才用銀質小叉子插了送到姜雲笙嘴邊:“甚麼釣魚不釣魚的,奴婢可聽不懂。”
姜雲笙將嘴邊的枇杷吃下,果汁豐沛,口感細膩,甜到人的心坎裡:“我是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下懂了吧?”
“奴婢才不急。”知琴又給她餵了一塊,“只是您天天在家躺著,也該出去走走了。”
“懶得出去。”
姜雲笙話剛落,一頭髮花白的老者步伐穩健地穿過垂花門,走到她跟前:“夫人,這兩日老奴發現有人在街市打探咱們府上的訊息,今日上午還有人在門口探頭探腦,可要將其拿下?”
“能看出來是哪家的人嗎?”姜雲笙若有所思地看向成伯。
“不認識,不過看那架勢,像是行伍之人。”
“成伯,此事你就當不知道。”姜雲笙騰地坐起來,雙眼亮晶晶地盯著知琴,“魚兒好像咬鉤了。”
“甚麼?”知琴總算反應過來了,“您是說……”
“聽聞平康坊那邊又來了新的戲班子,咱們晚上去那邊看錶演去。”姜雲笙並沒有給知琴把話說完的機會。
管他甚麼原因,只要姜雲笙願意出門,知琴就高興:“好,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讓人把馬車套上。”
天色剛擦黑,姜雲笙就換了身胡服,和知琴兩人出門去了。
平康坊位於皇城東南位置,緊鄰朱雀大街,和延康坊不在一個方向,是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首選之地。
這邊常有歌舞伎表演胡旋舞、琵琶曲,姜雲笙也是這裡的常客。
日頭西落,一抹斜陽將紫宸殿的屋頂照得金碧輝煌。
宗政禹伏案批閱奏摺,陳義悄無聲息站在一旁,有小黃門輕聲走到他身邊,附耳說了甚麼。
“陛下……”陳義遲疑著開口。
宗政禹抬頭:“是夫人出門了嗎?”
陳義一頓,才小心作答:“是皇后娘娘派人來了,請您去含涼殿用晚膳。”
宗政禹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紫宸殿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過了好一會兒,陳義才聽到宗政禹涼薄的嗓音:“朕很閒?”
陳義小心臟跳得砰砰作響,額頭也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緊張地吞吞口水,低聲請示:“奴婢這就讓人打發走。”
宗政禹沒有再出聲,這便是預設的意思。
走到殿外,陳義將人打發走之後,總算口氣舒一口氣時,就看到一侍衛匆匆跑過來。
陳義心頭微動,忙往前走了兩步,眼神期盼,語氣急切:“可是宮外有訊息了?”
侍衛連忙點頭。
“陛下……”陳義回到殿中,此次沒有半分躊躇,神色中甚至有些放鬆,他直接走到皇帝身側小聲言語,“姜夫人出門了。”
宗政禹拿摺子的手頓了頓,但他卻未立即做出反應,而是繼續看著手上的摺子。
紫宸殿內又陷入良久的靜默中。
陳義輕鬆的神色逐漸變得忐忑,心中正驚疑自己是否猜錯了聖意時,就聽到啪嗒一聲。
是擱筆的動靜。
陳義屏住呼吸,小心抬頭,卻見宗政禹自御案後站起身來,抻一抻懶腰:“案牘勞神,索性也沒剩多少摺子了,給朕換身常服,咱們去宮外走走吧。”
花萼樓門庭若市,熱鬧非常,姜雲笙一來就定了雅間入坐。
“夫人,奴婢方才小心觀察了,成伯說得果然不錯,咱們一出門就有人跟著。”知琴看左右無人,便湊在姜雲笙耳邊悄咪咪將自己的發現說與她。
姜雲笙一入花萼樓便如老鼠掉進米缸,樂不可支,哪裡還顧得上旁的,此刻聽知琴一說,她才又想起被自己拋之腦後的正事:“當真?”
知琴連連點頭,而姜雲笙則挑眉一笑。
負責跟蹤報信的侍衛領著宗政禹一路來到花萼樓二樓,指著拐角處的一間客房低聲回話:“主子,屬下已定下此間,姜夫人就在隔壁。”
“朕出來走走,和誰在隔壁有何關係?”宗政禹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不過腳下卻十分誠實地往定好的房間去了。
還沒到表演時間,宗政禹坐在房中茶都喝了兩盞,隔壁與外面俱無動靜。
眼見著宗政禹臉色逐漸陰沉,陳義急中生智:“爺,天色不早了,奴婢這就讓他們開始表演。”
花萼樓構造十分奇特。
二樓呈四方形合圍起來,樓上連廊相接,客人可以四處走動,而中間的寬闊空間則可以一覽無遺地看到樓下的舞臺。
歌舞伎一會兒會在臺子上表演,雅間喝茶歇腳的客人則可以走出來坐在廊下觀賞歌舞。
歌舞一開始,房裡的人總要出來。
宗政禹想到此處,端茶的手一頓,眼睫輕顫:“早些看完也好,宮裡還有政務要處理,朕要快些回去。”
陳義忙不疊拉著侍衛出去,剛走出門,就啐了他一口:“看你辦的甚麼事兒?”
“陳總管,末將這不是沒經驗嗎?”
“還不趕緊讓掌櫃安排歌舞,一會兒主子動怒,有你好果子吃。”
“末將這就去。”侍衛拿著銀票,腳步匆匆地離開。
兩人的談話聲隔著木門清晰地傳到坐在門後的姜雲笙耳中,她眉頭一挑,湊在知琴耳邊吩咐了幾句,看著知琴離開的背影,她臉上露出勢在必得的笑。
再說知琴,得了姜雲笙的吩咐後,她開門走出來,一路跟著下樓的侍衛身後,同他擦肩而過,找到樓下伺候的小廝:“小哥,勞煩你幫我買些東西回來……”
知琴就站在離樓梯不遠的地方,一邊同小廝吩咐要買的東西,一邊觀察侍衛的動向,等他辦好事情準備上樓時,知琴便也匆匆將銀子塞在小廝手中,同樣轉身上樓。
來往的上下的客人不少,再加上知琴不輕的腳步,侍衛並未察覺異常,只悶頭往前走,等著回去覆命。
他剛敲開房門,知琴便恰好從他身旁經過,無意間抬頭,正好看到前來開門的熟悉面孔:“是你?”
陳義聞聲轉眼過來,同樣很是驚訝:“知琴姑娘?”
知琴客套地同他行了一禮:“沒想到在此處遇上大人。”
“當不得姑娘一聲大人。”陳義笑著給自己編了個身份,“姑娘喚我陳管家吧。”
皇帝的貼身大總管,也算是管家,只是家業略大了些。
“陳管家。”知琴從善如流,“您也同主子一塊兒來看錶演?”
陳義笑著點頭,側身露出坐在屋內的宗政禹。
知琴看到坐在那兒喝茶的人,也不敢冒犯,匆匆收回眼神,行了一禮便告辭:“主子還等著奴婢回話,不打擾了。”
陳義將侍衛放進屋,然後走到宗政禹身邊輕聲詢問:“陛下和姜夫人有緣,既然都遇上了,何不請姜夫人過來喝茶?”
“朕出來看錶演,難道遇到個人就要請她來喝茶?”宗政禹涼涼地瞥了一眼陳義。
陳義一驚,一時摸不準宗政禹的心思,不敢再言。
知琴回到房間,不曾刻意壓低聲音:“夫人,您要的吃食奴婢吩咐了小廝去買,奴婢方才還遇見了……”
宗政禹立即屏氣凝神,攏在袖中的手也無意識收緊,隔壁主僕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他耳中。
姜雲笙的聲音中帶上幾分羞澀:“遇見便遇見了,何故還要說與我聽?”
“奴婢是想著您和他也算熟識……”
知琴話還沒說完,就被另外姜雲笙帶了些惱意的聲音急切打斷:“誰同他熟識了?!”
嗓音裡甚至帶了幾分顫意,聽得出來,聲音的主人有些心虛,所以連反駁的話都說得底氣不足。
宗政禹聚起的眉頭逐漸疏散。
不多時,有嘈嘈切切的琵琶聲自樓下傳來,姜雲笙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還沒到時間,怎麼就開始了?”
“奴婢也不知道。”知琴一臉茫然地搖頭,她是真不知道,“夫人要出去看看嗎?”
姜雲笙起身往外:“來都來了,自然要看。”
“陛下,表演開始了。”陳義去查探了一番。
聽到隔壁傳來開門的動靜,宗政禹也自座位上站起來,他矜貴地理了理衣袖:“既然開始了,朕也出去瞧瞧吧。”
雅間門口的連廊都設了輕紗竹簾,等表演開始後,竹簾一放,輕紗一遮,既不會影響貴客觀看錶演,也避免了鄰座的客人相互打擾。
知琴端著酒壺出來,姜雲笙歪歪靠在欄杆上,手裡舉著杯清酒淺酌。
宗政禹一走出來便聞到了淡淡酒香,他不經意抬眸一掃,便看到那人著一身月色胡服,側對著他,隔著淺色輕紗,他都能看到她白皙面龐上的慵懶神態。
今日先表演的是一出參軍戲,看著參軍被蒼鶻來回戲弄,姜雲笙掩唇不住地笑,杯中的清酒也下得格外快。
“客官,這是您要的東西。”小廝領著人把知琴要的東西買來了,大包小包一大堆。
姜雲笙聞言回眸瞥了一眼:“放這兒吧~”尾音打著旋兒,拖得老長。
收回目光時,微微迷離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輕紗,讓不斷瞟向這邊的宗政禹呼吸一滯。
醉了?
宗政禹想到此處,藏在袖中的長指忍不住動了動,他起身站在紗簾前,柔聲詢問:“不料在此偶遇夫人,不知夫人可願賞光過來喝一杯茶?”
作者有話說:
上一秒:朕只是像四處走走罷了
下一秒:啊,夫人,真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