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手裡的風箏 風箏到了她手裡,怎麼放……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就掛在山尖上,刺眼的陽光正一點點地驅逐著籠罩山林的白霧。
果然如姜雲笙所言那般,放晴了。
“夫人,哪有人這麼一大早就去放風箏的?”知琴原本計劃睡會兒懶覺的,沒成想一大早就被陽光照醒,她願賭服輸,早早就起床將風箏給紮好了。
姜雲笙連朝食都沒用,就草草吃了兩塊點心,又灌了一盞冷茶,便急匆匆地拿著風箏往外走:“自我之後便有了。”
知琴趕緊跟了上去。
濃霧散開,湛藍的天空澄碧如洗,點綴著輕淡的雲彩,遠處山澗長瀑似白練一般直落而下。
微風輕拂,粉色花雨伴隨著素衣女子的輕快步伐飄然而下,人間仙境不過如是。
剛吸飽了雨水的花骨朵兒爭先恐後地盛放,桃林四周清香陣陣。
“再高些,再高些。”姜雲笙捏著風箏線往蓮華院方向跑。
聽到窗戶外傳來喧鬧聲,宗政禹握著筆的手一頓,他心下有些不悅,但明君不能喜怒無常,他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落筆。
內侍眉頭微皺,心想是誰家女眷這般失禮,竟大清早就在外面喧譁。
他忙走到外面,低聲訓斥駐守的侍衛:“還不趕緊去將人攆走,大清早的就如此吵鬧,若是擾了陛下的清淨,有你好果子吃。”
“是,末將這就去。”門口侍衛心中一驚,忙往桃林中聲音傳來的方向去。
“知琴,拿高些。”姜雲笙今日換了一身白色衣衫,在一片粉得似霞光般的桃林中格外養眼。
她拽著風箏線在前面小步跑著,線的那頭綁著一隻做工精巧的風箏,歪歪扭扭,時上時下。
“是她?”侍衛一見知琴就驚訝,這不是昨日送桃花來的人。
他有些犯難了,這人似乎和內侍認識,可此刻……
他想了想,決定先觀望觀望,還未走近桃林,他便轉身回去同內侍請示:“陳總管,是昨日送花來的姑娘和她主子在桃林中放風箏。”
陳義聞言一驚,連聲問:“你沒將人攆走吧?”
侍衛連連搖頭:“卑職只遠遠將人認出來,就回來同您請示了。”
陳義鬆了一口氣,垂眸思索片刻,心下便有了計較,隨即走進內室低聲說:“陛下,桌上的桃花不新鮮了,奴婢讓人重新折一支來吧?”
宗政禹涼涼地瞥了他一眼:“朕會在意這種東西?”
陳義心頭一跳,懊惱自己自作聰明,忙彎腰請罪:“奴婢死罪。”
“罷了。”宗政禹放下手中硃筆,他站起來望向窗外,“批了一個時辰的摺子,眼睛累得慌,索性今日晴朗了,朕也出去走走,春日美景莫要輕易辜負了。”
“陛下所言極是。”內侍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微笑著跟在皇帝身後往外走。
“對了,你方才說,桌上的花不新鮮了?”宗政禹剛走兩步又頓住。
內侍心思流轉,小心試探著出聲:“不及桃林中初綻的芬芳。”
“既如此,朕便親自去摘一支回來換上吧。”宗政禹略作思忖,眼底浮起淺淺亮光,又在一瞬間隱去。
“知琴,你看我放得高不高?”姜雲笙餘光瞥到方才離開的侍衛後,嘴角一勾便收回心神。
她小心收放著手裡的風箏線,慢慢退著往後,眼睛半刻也沒離開在空中翺翔的風箏。
宗政禹剛走進桃林便被撲鼻的香氣燻倒,他有些不適地皺眉,然後心中驚道,朕這是在做甚麼?當真是莫名其妙!
方才還緩和的面孔突然便沉了下去,宗政禹剛要轉身,卻又頓住。
只見不遠處有一白衣女子,身量纖纖,仰著頭,笑得燦爛,女子小心穿梭在濃密的桃花中間,隱約露出的半張臉,美得讓人心驚。
突然來了一陣疾風,女子的風箏被帶偏了,她有些著急,忙著控制風箏,正好往這邊側了下身子。
宗政禹素來知道她姿色不俗 ,此刻卻發現就連桃花灼灼,也不及她眉眼半分妍麗。
“知琴,我厲不厲害?”姜雲笙笑著問小心護在她身後的侍女。
侍女笑得也十分開心:“夫人自然是厲害的。”
宗政禹垂眸,輕輕重複著知琴的話:“夫人……”
薄唇輕啟,竟帶了幾分曖昧。
“別跟上來。”宗政禹想到甚麼,抬腳往前走去,還特意將陳義留在了原地。
姜雲笙把風箏的位置調整好後便繼續退著放手裡的線,想要讓它飛得更高些。
“夫……”知琴站在她身側替她看著腳下的路,自然也發現了突然出現在她們身後的宗政禹。
正要出聲提醒,就看到了宗政禹輕飄飄投過來的眼神,如一隻無形的手攝住她的咽喉,未出的聲音盡數被鎖在喉中。
好駭人的眼神,好驚人的氣勢。
知琴心中惴惴,擔憂地看著對身後之事一無所知的姜雲笙,滿臉為難。
姜雲笙步伐輕快,就連隨風飄動的碎髮都透露著一故愉悅之意。
聽到知琴急忙止住的低音後,她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笑意又很快消失。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加快了往後退的速度,語氣輕快:“知琴,看我放一個全天下最高的風箏出來~”
砰的一聲悶響,她撞上了人:“知……”
“當心。”宗政禹及時出手扶在她肩上,才避免了她摔下去,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姜雲笙聽到陌生人的聲音,驚慌轉身,看清身後之人時臉上更是帶了幾分羞赧。
她忙後退兩步擺脫肩上的雙手:“衝撞了尊駕,十分抱歉。”
說完她就同知琴使眼色準備離開。
宗政禹抿抿唇,難道他是吃人的老虎?
不過看著她臉上因為方才的奔跑而爬上的紅暈,他到底還是維持著以往一貫的柔和:“不是要放風箏?”
話落,他直接伸手拿過姜雲笙手裡的線車,走到前面將方才墜落在地的風箏線一圈一圈繞回線車上。
姜雲笙似被他大膽的舉動鎮住,呆立在原地久久做不出反應。
陳義跟隨皇帝多年,深知他脾性,見狀忙跑上去將落在遠處的風箏撿回來遞給宗政禹後,就扯了扯知琴的衣袖,示意她一起離開。
知琴不想離開,但她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這個男人,身姿挺拔,儀態端方,只靜靜站在那裡,氣勢便能讓人無端喘不過氣來,可見身份貴重。
想了想,她還是跟隨陳義一道走遠了些,站在個既不會打擾貴人,也不至於丟下主子不管的位置。
“怎麼傻了?”宗政禹看著只到自己下巴的姜雲笙,眼底含笑地問她,“不是要放風箏麼,我給你拿著,你來放?”
姜雲笙於慌亂中回神,看了眼宗政禹,然後又察覺失禮後忙匆匆低頭同他行了個萬福禮:“冒犯尊駕,實屬無心,我們這便離開。”
宗政禹看著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心底有些不悅:“方才不還豪言壯語要放一個全天下最高的風箏出來,這會兒怎麼怕了?”
“誰怕了?”姜雲笙被他一激,立即站直了身子,不甘示弱地直視宗政禹。
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宗政禹無端想起了年少時曾餵養過的那隻猞猁,也喜歡這樣虛張聲勢,思及此處他突然生出逗弄的心思:“既然不怕,走甚麼?”
“我與尊駕素不相識,自然是沒有一起放風箏的交情。”
時下風氣開放,多的是年輕女郎在大庭廣眾之下同情郎表明心跡,所以男女一塊出行遊玩實在算不得甚麼大事。
宗政禹似笑非笑:“夫人送來的桃花還放在我的桌上,實在用不上素不相識一詞。”
姜雲笙眼露驚詫:“尊駕便是蓮華院的貴客?”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宗政禹笑著看她,“夫人巧思,讓人拜服。”
“投機取巧,不及尊駕讓人送來的六安瓜片。”
宗政禹聞言愣了一下,他看了眼站在遠處的陳義,心思微動:“春茶不值錢,倒是夫人的心思千金難換,茶葉可還喝得慣,若是喜歡,我讓人再送些給夫人。”
“君子不奪人所好。”姜雲笙客氣推辭。
宗政禹心中打定主意一會兒再讓人送些別的茶過去,此刻也不同她爭辯,轉而抬了抬手裡的風箏:“夫人不是想放風箏,我替你扶著可好?”
“孤男寡女惹人非議。”姜雲笙還是搖頭。
“光天化日,你我行為磊落,心思坦蕩,何懼人言?”宗政禹理直氣壯,耐心十足,大有她不答應下來他便不罷休的架勢,“還是說夫人技術不佳,羞於展示?”
姜雲笙被激起了勝負欲,盯著他輕蔑一笑:“難道尊駕擅長此道?你我來比試一番如何?”
宗政禹見目的達到,低頭輕笑一聲:“樂意奉陪。”
話落,他便將手裡收好的線車遞給姜雲笙,示意讓她先來。
姜雲笙是玩樂的好手,既然要與人比試放風箏,自然要全力以赴。
她站在離宗政禹幾步遠的地方發出命令:“風箏抬高點,不對,你要輕輕拿著它兩邊翅膀,再高點兒,對,一會兒我一拉你就鬆手……”
“聽夫人的……”宗政禹好脾氣地一一應下。
看宗政禹把風箏抬到剛剛好的高度,姜雲笙調整好風箏線的長度,左右看了看,選了個樹枝並不茂密的方向便跑了起來:“鬆手……”
姜雲笙放風箏的手藝果然不錯,才跑了幾步遠,手裡長線來回收放,風箏便乘風而起,越來越高。
宗政禹看著她笑靨如花,衣帶飄飄,身子翩躚,伴隨著陣陣香風,如翩然起舞的蝴蝶,一時間有些失神。
“如何?”姜雲笙將手裡最後一節線也放出去了,看著翺翔半空的風箏,她轉過頭,得意地翹著下巴同宗政禹炫耀。
“果然是天下最高的風箏。”宗政禹心情好,也不吝嗇誇讚。
姜雲笙似沒想到方才的豪言壯語又被他提起,一時間面頰上難免泛出些粉意,她讓風箏在天上飛了一會兒便小心收了線,把線車遞給宗政禹:“該你了。”
宗政禹看著手裡突然出現的東西,怔愣一瞬,俊美的面龐上劃過一道不知所措。
可姜雲笙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風箏已經到了她手上,怎麼放就要她說了算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