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不太遠 ……
秦軍攻破邯鄲的訊息, 傳遍六國時,用的不是“克”字,而是“襲”字, 一字之差, 天壤之別。
克, 是堂堂正正之師,攻城略地, 以力服人。襲, 是出其不意, 攻其不備, 趁人之危, 六國的史官不約而同地用了這個字,彷彿這樣就能在道義上佔住幾分理,彷彿這樣就能在秦國的刀鋒面前,保住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可秦國不在乎。
從商鞅變法的那一天起, 秦國的刀就從未在乎過別人怎麼看, 它只在乎鋒利不鋒利,只在乎砍下去的時候, 能不能一刀斃命。
邯鄲城破的第三日,咸陽宮朝堂上,異人坐在王座上, 聽完前線傳來的捷報,面色平靜如水,群臣跪伏於地,恭賀之聲此起彼伏,有人高喊“王上威武”,有人稱頌“大秦萬世”,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在新佔之地安插親信、撈取功勞。
異人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趙國未滅,”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邯鄲雖下,邯鄲之外,還有鉅鹿、代郡、上黨,趙國的宗室逃了,趙國的軍隊散了,可趙國的百姓還在,趙國的土地還在,他們要是不服,寡人打下邯鄲又有甚麼用?”
殿內安靜下來,那些高喊“萬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異人靠在王座上,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一一掃過,心裡忽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裡的,這些人,打了勝仗就想著分功勞、搶地盤、安插親信;打了敗仗就想著推卸責任、保全自身、找替罪羊。從來不想想,打下邯鄲之後怎麼辦,不想想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趙國宗室怎麼處置,不想想那片廣袤的土地怎麼消化、怎麼治理、怎麼讓它真正變成秦國的。
他們不想,因為他們覺得那是王上的事,是相國的事,是那些被派去當郡守縣令的人的事,和他們沒有關係,他們只要跪在這裡,喊幾聲“王上威武”,就能分到一杯羹。
異人垂下眼,不再看他們。
“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魚貫而出,殿內漸漸空了,只剩下呂不韋還跪坐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異人看了他一眼。
“呂相,還有事?”
“稟王上,趙王跑了,郭開被擒,李牧正押解他回咸陽的路上,王上打算如何處置郭開?”
異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冷意,幾分嘲諷。
“寡人如何處置,不重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呂不韋,“重要的是,武安君想如何處置。”
呂不韋心頭微微一凜,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郭開這個人,是趙國的罪臣,也是李牧的仇人,當年在趙國,若不是郭開在趙王面前進讒言,李牧不會被迫離開北地,不會被趙國猜忌,不會差點死在邯鄲,不會背井離鄉來到秦國。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郭開把李牧推到了秦國。可李牧不會感激他。
“王上是想……把郭開交給武安君?”
異人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武安君為秦國打了多少仗,收服了多少部落,震懾了多少敵人,寡人給過他爵位、封地、賞賜,可寡人知道,這些東西,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走回王座,坐下,聲音低下去。
“他心裡的那根刺,紮了太久了,寡人替他拔了。”
呂不韋俯首,沒有再說甚麼。
邯鄲通往咸陽的官道上,一隊秦軍押著一輛囚車,正緩緩西行。
囚車裡坐著一個人,頭髮散亂,衣裳襤褸,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泥,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像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蛇。
是郭開。
他從邯鄲城破的那一刻起,就像變了個人,不是變硬了,是變軟了,軟得像一團爛泥。他不逃,不反抗,甚至不罵人,就那麼蜷縮著,由著秦軍把他從邯鄲的府邸裡拖出來,塞進囚車,一路向西。
看守他計程車兵私下議論,說這人是不是嚇傻了,有人說不是,說這種人聰明得很,他知道逃不掉,反抗只會死得更快,不如老老實實等著,等到了咸陽,也許還有一條活路。
他不知道的是,那條路,已經斷了。
車隊在途中停下休整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眨眼間就到了跟前。李牧翻身下馬,甲冑未卸,風塵僕僕,面色冷峻如鐵。
他走到囚車前,站定。
隔著木柵,郭開抬起頭,看見那張臉,渾身猛地一顫,那張臉,他太熟悉了,在趙國的時候,他在朝堂上見過無數次,在趙王的奏報裡見過無數次,在夢裡也見過無數次。
“李……李將軍……”郭開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擠出幾個字,“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李牧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厭惡,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恐懼。
“將軍,王上說了,郭開要押回咸陽受審。”旁邊的副將低聲提醒。
李牧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從腰間緩緩抽出長劍,劍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映出郭開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李牧!你不能殺我!我是趙國的臣子,要殺也是趙王殺,你們秦國沒有這個……”郭開的聲音忽然斷了。
李牧收劍入鞘,轉身大步離去。
郭開癱坐在囚車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抖得像篩糠,囚車的木柵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他沒死,但他知道,他寧願死了。
李牧不是不敢殺他,是不屑殺他,他要讓他活著,活著到咸陽,活著受審,活著被天下人唾罵,活著看著趙國滅亡,活著看著他用一生心血維護的那個趙王,像條狗一樣東躲西藏。
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可怕。
遠處,李牧騎在馬上,望著西邊的天際,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那輛囚車一眼。
魏國,大梁,信陵君府。
魏無忌站在書房窗前,手裡捏著那份從邯鄲傳來的密報,已經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東挪到了西。
老門客輕輕推門進來,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信陵君老了,不是年紀老了,是心老了,這些年,他被王兄猜忌,被朝臣排擠,被天下人遺忘,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戰國四公子”,已經不見了。
“君上,邯鄲的訊息,您看過了?”
魏無忌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秦軍用了幾天?”
“……三天。”
魏無忌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在風中打了最後一個旋,然後落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飄起來。
“三天,一個國都,三天就破了。”
他轉過身,走到案邊坐下,將那捲密報攤開,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郭開被擒,趙王逃亡”。
“郭開,”他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這個人,毀了趙國,不是秦國的刀毀的,是他自己毀的。”
老門客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他倒了一杯茶。
魏無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那一片浮沉的茶葉,看了很久。
“你說,趙王逃了,能逃到哪兒去?代郡?還是往北逃進草原?”
老門客斟酌著回答:“趙國舊地雖大,但秦軍步步緊逼,趙王怕是……無處可逃。”
魏無忌將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當初要是聽李牧的,要是用廉頗,要是……算了,沒有要是了。”
他睜開眼,看著老門客。
“你幫我寫一封信,送去咸陽。”
老門客一愣:“寫給誰?”
“寫給秦王。”
老門客更愣了:“君上,您這是……”
魏無忌抬起手,“我心裡有數。”
老門客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研墨,鋪開竹簡,提起筆。
魏無忌望著窗外,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寫吧。”
楚國,郢都,春申君府。
春申君黃歇坐在花廳裡,面前攤著一幅輿圖,輿圖上,邯鄲的位置被硃筆圈出,旁邊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破”字。他已經看了這幅輿圖整整一個時辰,一動沒動。
旁邊的幕僚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開口。
終於,一個年輕的門客忍不 住了,上前一步,低聲道:“公子,邯鄲已破,趙國名存實亡,秦國下一步,不是魏國就是楚國,咱們得早做準備啊。”
春申君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有幾分疲憊。
“準備?”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怎麼準備?”
年輕門客被問得啞口無言,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春申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盛的牡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我有時候在想,當初若是聽了信陵君的話,合縱抗秦,如今會不會是另一番局面。”他自言自語般地說著,“可我知道,不會的,六國各懷心思,合縱也只是一盤散沙,信陵君再厲害,也拉不起這艘沉船。”
他轉過身,走回案邊,將那幅輿圖捲起來,放在一邊。
“準備吧,”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把南邊的駐軍往北調,把糧草囤積起來,把楚國的國都……再往東遷。”
幕僚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問:“君上,遷都?”
春申君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郢都離秦國太近了,秦軍從武關南下,快馬加鞭,十日可到,不遷,等著捱打嗎?”況且他沒說的的是,秦既然都能捨下臉閃擊趙,也未必不敢來楚。
花廳裡陷入一片死寂。
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再問,他們只是低下頭,開始盤算,自己的家眷、財產、田宅,要如何往東搬,往哪搬,搬了之後,還能不能保住。
春申君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悲哀。
這就是楚國的朝臣,這就是楚國的棟樑。敵人還沒來,他們已經想著怎麼跑了,可他呢?他又能說甚麼?他也在想著跑。
這個國家,從上到下,從君王到庶民,都在想著跑,不是他們不想打,是他們知道,打不過。
春申君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齊國,臨淄,齊王宮。
齊王坐在王座上,手裡拿著那份從咸陽送來的國書,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國書寫得很客氣,措辭恭敬,禮數週全,說秦國已破邯鄲,趙國名存實亡,願與齊國永結盟好,共保天下太平。
齊王看完,將國書放在案上,看著殿內那些朝臣,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
“諸位愛卿,秦國滅了趙國,下一個是誰?”
殿內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
齊王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開口,又問了一句:“寡人記得,當初韓國亡的時候,有人說是韓國太弱,自取滅亡,趙國亡的時候,又有人說趙國朝□□敗,君臣離心,如今趙國也亡了,寡人想問,下一個亡的,是不是齊國?”
朝臣們跪了一地,有人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有人身子微微發抖,有人面色如常卻目光閃爍,就是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齊王看著他們,忽然笑了,“退朝吧。”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殿的朝臣,跪在那裡,面面相覷。
後殿裡,齊王建坐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一池荷花,荷花還沒開,只有幾片圓圓的葉子浮在水面上,偶爾有蜻蜓停在上面,翅膀在日光下閃著光。
“王上,”內侍輕輕走進來,低聲道,“丞相求見。”
齊王沒有回頭,“讓他進來。”
丞相走進來,跪坐在他身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王上,臣以為,秦國雖強,但連年征戰,糧草損耗巨大,將士疲憊,民心不穩,此時若能聯合魏國、楚國、燕國,合縱抗秦,未必沒有勝算。”
齊王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他。
“合縱?”他念著這個詞,“韓國亡的時候,寡人也想合縱,可魏國不動,楚國不動,趙國也不動,所有人等著別人去當那隻出頭鳥。”
他轉回頭,看著院子裡的荷花。
“如今趙國亡了,魏國怕了,楚國在跑,燕國在看,你告訴我,拿甚麼合縱?”
丞相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低下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裡想的是如果荀子還在的話就好了,可惜啊,荀子從秦返回齊,想要變革,最終卻被貴族趕走了,齊王那個時候不以為意如今後悔也遲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邯鄲城破的訊息,漸漸從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變成了史書上幾行冰冷的字,變成了一段遙遠的故事。可對於那些親身經歷的人來說,那些字,不是字,是血,是淚,是一條一條活生生的命。
而此刻,趙王坐在一座破舊的府衙裡,身上的王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髮髻散亂,面色灰白,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他已經三天沒有閤眼了,一閉上眼,就是邯鄲城破那日的景象,秦軍的鐵騎踏碎城門,蒙驁的旌旗插上城頭,他的妃嬪、內侍、朝臣,像受驚的鳥獸一樣四散奔逃。
後來到了這裡又能怎樣呢?
這裡沒有宮殿,沒有朝臣,沒有軍隊,只有幾間破舊的屋子,幾個忠心耿耿的侍衛,和一片被秦軍圍困得死死的土地,他連出去都難,更別提收復邯鄲了。
“王上,”內侍端著一碗粥走進來,聲音很輕,“該用膳了。”
趙王遷看著那碗粥,粥熬得很稀,米粒寥寥無幾,能照見人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寡淡無味,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噎得他眼眶發酸。
他放下碗,看著那個內侍。
“你說,寡人是不是……做錯了?”
內侍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作響,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趙王遷看著那個匍匐在地的身影,忽然笑了,那笑聲淒厲刺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像一隻垂死的鳥在哀鳴。
“寡人知道,寡人錯了,從逼走廉頗的那一天,就錯了,從趕走李牧的那一天,就更錯了,可寡人……寡人那時候不知道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低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夜幕降臨,將這座破舊的府衙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趙王遷坐在黑暗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恐懼。不是怕秦軍,不是怕死,是怕……孤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先王拉著他的手說:“趙國就靠你了。”
他說:“兒臣一定不負父王重託。”
他以為他可以的,以為那些忠心耿耿的將軍們會替他守住江山,以為那些巧言令色的寵臣會替他分憂解難。
可到頭來,他甚麼都不是。
他只是一個被自己推下王座、被天下人唾罵、被史書記為“昏君”的亡國之君。
趙王閉上眼,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千里之外的楚國,一座不起眼的小城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可他的眼睛,依舊清明,依舊銳利,只是那銳利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落寞。
這是廉頗。
他在這裡住了快一年了,楚王雖然收留了他,卻始終不肯用他。他被安置在這座小城裡,有吃有喝,有僕從伺候,就是沒有兵權,沒有戰事,沒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知道為甚麼,楚王怕他,怕他像在趙國那樣功高震主,怕他像在魏國那樣不得重用又憤而離去,怕他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乾脆就養著,養到老,養到死,養到所有人都把他忘了。
邯鄲城破的訊息,是上午傳到的,傳信的人是他的老部下,從北方一路南逃,輾轉千里,才找到了這裡。廉頗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部下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老將軍?”
廉頗睜開眼,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更像是釋然。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你下去歇著吧。”
老部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剩廉頗一個人,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拿著那把破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趙國的朝堂上,他站在趙惠文王面前,慷慨陳詞,說“趙國能守,能戰,能立於天下”,那時候的趙王,年輕,有銳氣,聽得進諫言,用得了能臣,是趙國最好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也年輕,力能扛鼎,勇冠三軍,是趙國最鋒利的刀。
後來,趙惠文王死了,新的趙王繼位,趙國開始走下坡路,接二連三的將領都被趕走了,趙國最後的路都被自己人折斷了。
“對不住。”廉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對不住先王。”
他說的先王,是趙惠文王,是那個曾經信任他、重用他、把趙國的生死託付給他的君王,他沒能守住趙國,沒能保住趙國的江山,沒能完成先王的遺願,他已經盡力了,可還是沒能做到。
廉頗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把破舊的蒲扇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沒有去撿,就那麼閉著眼,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就這樣吧,他想。
他老了,打不動了,也跑不動了,趙國沒了,他連家都沒了,這座小城不是他的家,楚國不是他的國,他只是一個無處可去的老頭子,坐在這裡,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那一天,應該也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