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最後的 ……
異人的身體, 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太醫令每日請脈, 開的方子倒是越來越複雜, 藥材也越來越名貴, 可異人的臉色依不好,咳嗽也依舊沒斷, 只是他瞞得好, 在朝堂上從不露出疲態, 在孩子們面前也總是笑著。
只有趙絮晚知道, 他半夜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咳醒的,有時候是被甚麼驚醒了,就睜著眼望著帳頂,不知在想甚麼, 她每次都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也不說話,只是翻個身, 將手搭在他胸口,感受那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才又閉眼睡去。
阿月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摞新送來的夏裳料子,放在案上,“今年新到的料子花色比往年都好,要不要做幾身新的夏衣?”
趙絮晚隨手翻了翻,挑了幾匹顏色素淨的放在一邊, 又挑了幾匹顏色鮮亮的給琤兒,政兒如今不愛穿那些花花綠綠的了,老是說“我是太子,穿那麼花哨像甚麼話”,趙絮晚每次聽他這麼說都想笑。
阿月一邊整理料子一邊說,“政兒說了想請武安君指點兵法,可武安君近來在北地,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趙絮晚點點頭,政兒這孩子,越大越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有時候看著他坐在案前讀書的背影,會覺得恍惚,這孩子甚麼時候長得這麼高了?肩膀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寬了?說話的聲音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沉穩了?
可他一回頭,衝她咧嘴笑的瞬間,又是那個小時候追蝴蝶的小男孩,一點都沒變。
“阿母”琤兒的喊聲從殿外傳來,由遠及近,像一陣小旋風似的刮進來。
趙絮晚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撲進了她懷裡,撞得她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怎麼又跑?摔了怎麼辦?”趙絮晚扶住他的肩膀,低頭一看,小傢伙額頭上沁著汗珠,臉跑得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把不知從哪兒揪來的野花,花瓣掉了好幾瓣,蔫蔫的,看著可憐。
“給阿母的花!”琤兒高高舉起那把野花,仰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摘的!好看嗎?”
趙絮晚接過那把蔫頭耷腦的野花,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柔軟,“好看,阿母很喜歡。”
琤兒高興得直蹦,蹦了兩下又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她,“阿母,你是不是又瘦了?阿父說你不好好吃飯。”
趙絮晚一愣,隨即笑了,“你阿父還跟你告狀?”
“阿父說,讓我看著阿母吃飯!”琤兒挺起小胸脯,一臉得意,“阿母,今天晚膳我要坐你旁邊,你吃一碗,我吃一碗,你不能剩!”
趙絮晚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好,阿母不剩。”
母子倆正說著話,殿門被輕輕推開了,異人走進來,穿著家常的玄色常服,面色雖然蒼白,精神卻還好。
“阿父!”琤兒立刻從阿母懷裡掙出來,撲向異人,抱住他的腿,“阿父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異人彎腰,把琤兒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又重了,再重下去,阿父抱不動了。”
琤兒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我少吃一點,阿父就能抱動了。”
異人被逗笑了,抱著他走到榻邊坐下,趙絮晚看著父子倆,嘴角彎了彎,拿起那把野花,讓侍女找了個瓶子插上,擺在窗臺。
夕陽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那些蔫蔫的花瓣上,竟也有了幾分好看的模樣。
用過晚膳,琤兒被奶孃抱走了,政兒也回了東宮。寢殿裡只剩下兩個人,燭火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異人靠在榻上,閉著眼,面色在燭火下顯得有些蠟黃,趙絮晚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輕輕給他扇著。
“今天感覺怎麼樣?”她問。
“還好,”異人沒睜眼,“就是有些乏。”
趙絮晚沒有再問,只是將扇子放慢了些,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異人忽然睜開眼,側頭看著她,看了幾息,伸出手,握住她拿扇子的手,“別扇了,手不酸?”
“還好。”
異人沒鬆手,就那麼握著,趙絮晚也不掙,任他握著。
“阿晚,”異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跟你說件事。”
趙絮晚的心跳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說。”
“今天早朝,有人提了給政兒選太子妃的事。”
趙絮晚愣了一下,“政兒才多大怎麼……”
“還不如怕生出甚麼意外。”異人嘴角掛著笑,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異人那句話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卻沉甸甸地壓在兩個人心上。
趙絮晚沒有接話,只是將團扇放在一邊,伸手替他攏了攏滑落的薄毯,異人順勢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細薄的面板。
“政兒還小,琤兒更小,”異人的聲音低下去,“那些急著給太子選妃的人,想的不是政兒的終身,是他們自己的前程。”
趙絮晚終於開口了:“你駁回去了?”
“嗯。”異人閉上眼,“我說太子尚幼,此事容後再議,那些人面上不敢說甚麼,心裡怎麼想,你我清楚。”
殿內安靜了片刻,趙絮晚抽出被他握著的手,起身去案邊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
“喝些水,別總說這些。”
異人接過,抿了一口,將杯子擱在榻邊,抬眼看她,“阿晚,”他忽然說,“等忙完這一陣,我帶你和孩子們去雍城住些日子。”
趙絮晚微微一怔,側頭看他。
“雍城?”
“嗯,之前王室的老宮殿,清淨,比咸陽涼快。”異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政兒和琤兒還沒去過,我想讓他們看看。”
“好。”趙絮晚輕快的說,“等忙完這一陣,我們一起去。”
異人點點頭,重新閉上眼,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甚麼,趙絮晚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他的肩頭,然後在他身邊輕輕躺下,側過身,將手搭在他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
她閉上眼。
翌日一早,異人上朝前在偏殿單獨召見了李牧。
李牧回來的時候風塵僕僕,跪在殿中時,異人靠在案邊,面色比昨日又差了些,但目光依舊清明。
“武安君,寡人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李牧俯首:“王上請吩咐。”
異人沉默了片刻,從案上拿起一卷帛書,遞過去。李牧展開,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面色微微一變。
“王上,這是……”
“趙國邯鄲的城防圖。”異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寡人讓人畫了好幾年,近日才算完整。”
李牧握著那捲帛書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說話,只是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異人看著他,緩緩開口:“寡人知道,你是趙人,邯鄲是你的故國,寡人不會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但寡人也要你知道,秦國走到今天這一步,犧牲了太多人,耗費了太多心血,東出之策,絕不能止於韓國。”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牧抬起頭,目光與異人對視,“王上,臣是秦將。”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臣的刀,只對準秦國的敵人。”
異人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邯鄲的位置上。
“寡人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蒙驁已經從韓國調往東線,王齕的偏師也在魏國邊境待命,你只要做一件事,替寡人守住北線,讓趙國的援軍,一兵一卒都進不了邯鄲。”
李牧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那片他守了十幾年的土地上。
“臣明白。”
李牧從宮中出來時,天色尚早,咸陽城剛剛甦醒,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前頭排著隊,蒸籠裡冒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嫋嫋升起。
他沒有回府,而是策馬出了城,在渭水邊停下。
河水滔滔,向東奔流,一去不回頭,他站在岸邊,望著那片茫茫的水面,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鄲城外的軍營裡,他的老將軍臨死前拉著他的手說:“李牧,你是趙人,趙國就是你的根,不管以後怎樣,別忘了根。”
他沒有忘,可根已經爛了。
從他被迫離開趙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那片土地不再屬於他,不是他不要,是那片土地不要他了。
如今,他要回去,不是回去看看,是帶著秦國的鐵騎,踏碎那片土地的城門。
李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河風灌進肺裡,冷冽如刀。
他睜開眼,翻身上馬,向城內的方向馳去。
馬蹄聲碎,濺起一路塵埃。
趙英站在府門口,遠遠看見李牧策馬而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她從宮裡回來的人那裡聽說王上召見,便一直沒睡,等著他回來,李牧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眼底的青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沒睡?”
“等你,”趙英接過他手裡的馬鞭,聲音淡淡的,“餓不餓?廚房熱著粥。”
李牧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就看見阿黎站在廊下,手裡握著一把木劍,正在練他教的劍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聽見腳步聲,阿黎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父親,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
李牧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阿父沒事,去吃飯吧。”
阿黎點點頭,沒有多問,收了劍,跟在他們身後往屋裡走。
飯桌上,趙英給他盛了一碗熱粥,又夾了一碟小菜,放在他面前,李牧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入口即化。
“阿晚那邊,昨日送了些新鮮蔬果過來,說是那邊莊子送來的。”趙英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說,“我讓廚房留了一些,等你回來吃。”
李牧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英看著他,看了幾息,忽然問:“王上是不是……要讓你出征了?”
李牧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嗯。”
趙英沒有再問,只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動作和方才一樣平穩,可李牧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甚麼時候走?”
“還沒定。”
“那東西我給你提前收拾好。”
“好。”
兩個人再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飯。阿黎坐在對面,看看阿父,又看看阿母,低下頭,把自己碗裡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咸陽宮東宮。
政兒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卷開啟的竹簡,是李牧臨走前留給他的兵法心得,字跡端正,條理分明,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寫的,他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一動不動,旁邊的內侍幾次想提醒他用膳,都被他那張嚴肅的小臉擋了回去。
“殿下,”終於有膽大的內侍湊上來,“該用午膳了,再不用就涼了。”
政兒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知道了。”
他合上竹簡,小心翼翼地放回案邊的木匣裡,那木匣是他專門用來放李牧給他的東西的,裡面已經攢了好幾卷竹簡,幾張地圖,還有一把李牧親手削的木劍,雖然他已經不用木劍練武了,但一直留著。
用過午膳,政兒沒有午睡,而是去了阿母的寢殿。
趙絮晚正靠在榻上看書,琤兒趴在她身邊,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衣襟的一角,嘴角掛著一點口水。
政兒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阿母身邊坐下,壓低聲音問:“琤兒睡了多久了?”
“剛睡。”趙絮晚放下書,看著兒子,“怎麼了?太傅今日沒拖堂?”
政兒搖搖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阿母,我聽說,李伯父要去打仗了。”
趙絮晚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自然。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我自己聽見的。”政兒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昨日阿父召見李伯父的時候,我正好從偏殿外經過,不是故意偷聽的。”
“ 阿母,李伯父要去打趙國,對嗎?”
趙絮晚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握住兒子的手。
“是。”
政兒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平靜。
“阿母,我會好好練武,好好讀書,不會讓阿父擔心的。”
趙絮晚看著他那張稚嫩卻認真的小臉,“你阿父從來不擔心你,”她的聲音有些啞,“你阿父只是心疼你。”
政兒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沉默了許久。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所以我才更要好好的。”
琤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鬆開了趙絮晚的衣襟,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趙絮晚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薄毯蓋好,轉過頭看著政兒。
“去歇一會兒吧,下午還要去太傅那裡。”
政兒點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阿母,你也歇一會兒,別總看書了,眼睛累。”
趙絮晚笑了笑,“好。”
政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趙絮晚的笑容慢慢淡下來。她靠在榻上,望著頭頂的承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定下的要攻打趙國計劃後異人就迅速的在朝中的宣佈了,隨後很快安排好了人員,秦一直在練兵,加上之前攻打韓國計程車氣,倒是不必太擔心。
李牧走的那天,咸陽城又下了一場小雨,細細密密的,騎兵列陣於城外,黑甲紅纓,旌旗獵獵,在雨中更顯肅殺。
李牧騎在馬上,身披鎧甲,腰懸長劍,目光掃過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將士,最後落在城門口那幾個人身上。
趙英撐著傘,站在城門口,身邊是阿黎,一家人隔著雨幕對視。
李牧沒有下馬,只是舉起右手,朝他們的方向輕輕揮了一下。
趙英點點頭,也用力揮了揮手,阿黎站在那裡,仰著頭望著父親騎馬遠去的背影。
隊伍緩緩啟動,馬蹄踏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鐵騎像一條黑色的長龍,沿著官道向北而去,漸漸消失在雨幕之中。
趙英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阿黎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那手涼涼的,他握得很緊。
“阿母,回去吧。”他的聲音很輕,“阿父肯定會平安回來的。”
趙英低下頭,看著兒子那雙沉靜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李牧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趙國的將軍,騎著高頭大馬,披著黑色的大氅,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那把劍,只是握劍的手,換了人。
“好,回去。”趙英牽著兒子的手,轉身向城裡走去。
雨越下越小了,漸漸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淡淡的藍天。
咸陽宮,偏殿。
異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放晴的天空,不知在想甚麼。趙絮晚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放在案上,走到他身邊。
趙絮晚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雨後的咸陽城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水霧中,遠處的城牆若隱若現,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畫。
“郭開那邊,有甚麼動靜?”趙絮晚問。
異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冷意,幾分嘲諷。
“還在做他的美夢,以為嫪毐這顆棋子還在替他辦事,以為秦國朝中紛爭不斷,無暇東顧。”
他轉過身,看著趙絮晚。
“呂不韋那邊,已經把嫪毐送出了秦國,明面上是趕走了,實際上……”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趙絮晚。
趙絮晚懂了他的意思,嫪毐這顆棋子,從郭開手裡轉到呂不韋手裡,又從呂不韋手裡轉到異人手裡,如今,他是誰的人,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郭開以為他在替自己辦事,呂不韋以為他在替自己辦事,而真正握著那根線的人,是異人。
“你要用他去騙郭開?”趙絮晚問。
異人搖了搖頭。
“不是騙,是讓郭開自己騙自己。”
他走回案邊,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苦得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停頓。
“郭開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害人,是以為自己很聰明,他以為自己布了一盤大棋,以為嫪毐是他安插在秦國的一枚暗子,他不會懷疑嫪毐,因為他太相信自己的聰明瞭。”
異人放下碗,看著趙絮晚。
“所以,寡人要讓嫪毐給他送一些訊息,一些他願意相信的訊息。”
“這些訊息,有真有假,假的那部分,是郭開願意相信的,真的那部分,是郭開不願意面對的。”異人的聲音很輕,“等他真的相信了,等他放鬆了警惕,等他以為邯鄲固若金湯秦國不足為懼的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趙絮晚已經知道了答案。
秦國的鐵騎會在這個時候踏碎邯鄲的城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寡人不能讓趙國喘過這口氣。”
趁著此刻廉頗不在趙國了,趁著趙國還沉浸在美夢中,秦必須快準狠拿下趙國。
就算沒辦法全部拿下,也要狠狠咬下一塊肉,他要在最後的時間裡為兒子鋪最後一條路。
趙絮晚看著他那張蒼白的疲憊的卻依舊透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的臉,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邯鄲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坐在昏暗的燭火下,說著那些她聽不太懂卻莫名覺得篤定的話。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人在說甚麼,只是覺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照亮前方的路。
如今,她懂了,這條路,是用多少人的心血、多少人的犧牲鋪成的,而他是那個一直走在最前面的人,不管風多大、路多險,從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