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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病加重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233章 病加重 ……

晚膳的時候, 一家四口圍坐在案邊。

琤兒坐在哥哥旁邊,小短腿夠不著地,晃來晃去的, 手裡抓著一塊酥酪, 吃得滿嘴都是, 政兒一邊吃飯一邊提醒他注意一點禮儀。

琤兒吃完酥酪,拍了拍手, 仰頭看著哥哥。

“哥哥,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太傅拖堂了。”

“拖堂是甚麼?”

“就是課講完了還不讓走, 非要再多講一會兒。”

琤兒皺起眉, 一臉嚴肅:“這個太傅不好, 讓哥哥餓肚子。”

政兒被逗笑了,捏了捏弟弟的臉。

“沒事,我不餓。”

琤兒想了想,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肉夾起來, 準備塞進哥哥嘴裡。

“哥哥吃。”

政兒糾結的看著沾了弟弟口水的肉, 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不委屈自己,“你吃吧, 我不餓。”

“好吧”琤兒筷子拐彎又送回自己嘴裡了。

看著兩個孩子,趙絮晚和異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無聲的笑了笑。

東出之議被異人按下後, 朝堂上安靜了一陣子,可也不過只是表面安靜,那些主戰的大臣們私底下沒少嘀咕,說王上太過謹慎,說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還有人把話遞到了呂不韋耳朵裡, 想讓他幫著勸勸。呂不韋一概不接茬,只笑著說:“王上自有考量,做臣子的聽著就是了。”

這話傳到異人耳中,他正在批閱奏摺,聽完只是淡淡一笑。

“呂不韋這個人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趙絮晚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琤兒的一件小衣裳在縫,這幾年她手藝見長,雖然針腳還是不如繡娘精細,但至少能看出縫的是個衣裳,不是個口袋了。她頭也沒抬,隨口道:“他要是再不會說話,呵……”

異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又不是暴君。”

這話說的好像異人是個甚麼隨時會砍人的暴君一樣。

趙絮晚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比前幾年差了些,雖然太醫令隔幾日就來請脈,湯藥也一日不斷地喝著,可那從少年時虧空下的底子,哪是那麼容易補回來的,她沒說甚麼,只是微微嘆口氣。

“我打算明年開春先對韓動手。”

趙絮晚的手頓了一下,針尖扎進指尖,沁出一滴血珠。

“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異人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我想了很久了,韓國現在是六國裡最弱的,朝中無人可用,和魏國關係也變差了,現在要是不動手,回頭又要費手腳。”

趙絮晚放下針線,走到他身邊,看著輿圖上那片標註著“韓”的區域。

“你打算讓誰去?”

異人的目光落在輿圖上,聲音不緊不慢:“打韓國,先用蒙驁,蒙驁是秦國的老將,對韓國的地形、兵力、佈防都熟悉,讓他打頭陣合適。”

趙絮晚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你想得倒是周全。”

異人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我甚麼時候想得不周全?”

趙絮晚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回案邊,繼續縫那件小衣裳。

“行,你周全,你甚麼都周全,先把藥喝了,涼了更苦。”

案上放著一碗早就煎好的藥,黑漆漆的,冒著微微的熱氣,異人看著那碗藥,皺了皺眉,卻沒說甚麼,端起來一飲而盡。

真苦,他放下碗,從碟子裡拈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裡,含了半天才把那苦味壓下去。

趙絮晚餘光瞥見他的動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沒抬頭。

這一年冬天,咸陽下了很大的雪。

雪從臘月二十三開始下,一直下到除夕,斷斷續續的,積了足有半尺厚,宮城的琉璃瓦被雪蓋住了,只露出金黃色的簷角,像一幅水墨畫。

孩子們倒是高興壞了,琤兒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雪地裡踩腳印,踩了一個又一個,回頭看自己的小腳印,笑得咯咯的。

“阿母!你看!我的腳印!”

趙絮晚站在廊下,裹著大氅,手裡捧著一個手爐,看著他在雪地裡撒歡,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別跑太快,小心摔了。”

話音未落,琤兒腳下一滑,一屁股坐進了雪堆裡,他愣了一瞬,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不是摔疼了,是雪太涼了,涼得他渾身一激靈,政兒從旁邊跑過來,把弟弟從雪堆裡撈起來,拍掉他身上的雪,一邊拍一邊說:“讓你跑,摔了吧?”

琤兒抽抽噎噎地趴在哥哥肩上,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領,嘴裡嘟囔著:“雪壞,雪欺負我。”

政兒被他逗笑了,顛了顛懷裡這個圓滾滾的小肉球。

“是是是,雪壞,我幫你打它。”他彎下腰,抓起一把雪,往空中一揚,“打它!”

琤兒破涕為笑,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抓了一把雪往天上扔,結果沒扔好,全撒在了自己頭上,涼得他又是一哆嗦,趙絮晚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手爐都差點沒拿穩。

異人從前面回來,遠遠就看見這一幕,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走過去,在趙絮晚身邊站定。

“怎麼站在風口裡?著涼了怎麼辦?”

趙絮晚轉頭看他,把手爐遞過去。

“剛從前面回來?冷不冷?”

異人接過手爐,搖了搖頭。

“不冷。”

兩個人並肩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孩子,政兒已經把琤兒放下來了,牽著他的小手在雪地裡慢慢走,琤兒在雪地裡走得搖搖晃晃的,像只小企鵝。

“阿父!阿母!”琤兒在雪地裡朝他們揮手,“快來!雪好軟!”

異人笑了笑,走下臺階,向兩個孩子走去,趙絮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雪地裡踩出的深深淺淺的腳印。

除夕夜,一家四口圍坐在案邊吃年夜飯。

琤兒又長了一歲,規矩了些,但他還是坐不住,吃兩口就要站起來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琤兒,坐下。”政兒按著弟弟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

琤兒癟著嘴,乖乖坐好,眼睛卻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阿父,一會兒看看阿母,一會兒又看看案上那盤糖醋魚,喉結動了一下,明顯在咽口水。

趙絮晚夾了一塊魚肉,挑了刺,放進他碗裡。

“吃吧。”

琤兒立刻眉開眼笑,低頭扒飯,吃得頭都不抬。

異人端起酒杯,目光從趙絮晚臉上,掃到政兒臉上,再掃到琤兒臉上。

“祝我們都得償所願。”他說著仰頭把杯子裡的酒喝了,喝的太猛了臉上浮現出紅色。

趙絮晚看著他,微微一笑,“祝我們新年快樂。”說完也跟著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酒。

政兒也舉起杯子,他的杯子裡有小半杯酒,他學著阿母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新年快樂。”

琤兒嘴裡還塞著飯,含混不清地跟著哥哥喊:“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就在這一片熱鬧裡,悄無聲息地來了。

正月裡,咸陽城籠罩在一片喜氣洋洋的餘韻中。

街上的紅燈籠還沒撤,鋪子陸續開了張,走親訪友的人絡繹不絕,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碾出深深淺淺的車轍印。

異人卻沒有歇著。從正月初三開始,他就恢復了早朝,朝臣們勸他多歇幾日,他只說:“國事為重,歇甚麼歇。”

這話傳出去,百姓們又是一陣感慨,說王上勤勉,秦國何愁不強。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王上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

那封從韓國密使手中截獲的密信,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異人的案頭。

信不長,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成。可內容,卻讓異人在大年初一的清晨,獨自在書房裡坐了一個多時辰。

信是韓國丞相親筆,寫給魏國信陵君的,措辭謙卑,近乎哀求,韓國願割地、納貢、稱臣,只求魏國在秦軍東出之時,出兵牽制,哪怕只是佯攻,哪怕只是在邊境虛張聲勢,只要能讓秦國分心,讓秦國不敢全力攻韓,韓國就有一線生機。

信陵君有沒有回覆,還不知道會給出怎麼樣的回覆。

“王上,”呂不韋坐在對面,聲音壓得很低,“韓國的密使,還在咸陽。要不要……”

“不要。”異人打斷他,將那封密信摺好,放回案上,“讓他送。”

呂不韋微微一怔。

“信陵君收到這封信,會怎麼做?他會答應嗎?”異人的聲音不緊不慢,“他不會,第一他此刻正被魏王忌憚,不可能調動兵力,其次就算魏國出兵牽制,秦國也照樣能拖死韓國,到那時,魏國就是秦國的下一個目標,他不會為了一個必死的韓國,把魏國搭進去。”

異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呂不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這封信,讓他送。讓信陵君知道韓國的處境,讓他開始猶豫,開始觀望。等他的觀望有了結果,韓國已經沒了。”

異人轉過身,看著呂不韋,目光沉靜如水。

“寡人要的,就是這一步,讓魏國來不及反應,讓楚國來不及救援,讓趙國來不及插手,讓韓國,孤立無援。”

呂不韋俯首,“臣,明白了。”

呂不韋走後,異人靠在窗邊,不斷的平復著因為情緒激動而一直咳嗽的身體。

昨夜他又咳了血,不多,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可他自己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了。

太醫令來請脈的時候,他把手伸過去,面色如常,太醫令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閉眼診了許久,睜開眼時,目光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王上,近日可有甚麼不適?”

“沒有。”異人收回手,語氣平淡,“就是有些乏,歇歇就好。”

太醫令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低下頭,開了一副方子,叮囑道:“王上操勞過度,氣血兩虧,需靜養,這藥,一日三劑,不可間斷。”

異人點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太醫令還有話沒說,那些話,太醫院的人不敢說,朝臣們不敢說,甚至呂不韋也不敢說,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

少年時為質的虧空,這些年日夜操勞的損耗,加上去年在北地受的傷,那一箭雖然沒傷到要害,卻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他有時候會想,若是沒有那些年的顛沛流離,若是能在秦國安安穩穩地長大,他的身體,會不會比現在好一些。

異人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風入肺,帶著一絲刀割般的刺痛,他忍住沒有咳,只是緩緩吐出來。

等打完韓國,等把東出的路鋪好,等政兒再大一些,也許……他就可以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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