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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三年後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232章 三年後 ……

平靜的日子, 就像是奔流不息的河水,一個不留意就過了兩三年。

這兩三年裡,咸陽城的街道寬了, 人也多了, 從六國來的商賈趕著馬車, 馱著貨物,在城門口排成長隊, 等著入城。守城計程車兵查驗文牒, 翻看貨物, 忙得腳不沾地。

“快走快走, 別堵著道!”

商賈們也不惱, 笑嘻嘻地遞上文牒,偶爾還塞上一把從家鄉帶來的乾貨,套幾句近乎,問問城裡的行情。

市集比從前熱鬧了不止一倍。綢緞鋪、糧行、鐵匠鋪、藥鋪、雜貨攤子, 一家挨著一家, 叫賣聲此起彼伏。賣胡餅的攤子前頭排著長隊,那餅烤得金黃酥脆, 撒著芝麻,咬一口掉渣,香氣能飄過半條街。賣布的扯著嗓子吆喝, 說自家的布是從蜀地運來的,又軟又結實,買回去做衣裳,穿個三年五載都不帶破的。

街角的茶館裡,說書人一拍醒木,壓低聲音, 故作神秘:“諸位可知,那李牧將軍,前些日子又打了勝仗?”

茶客們立刻豎起耳朵,手裡的茶都忘了喝。

“那匈奴人,仗著馬快,又來劫掠邊境,李將軍早就算準了他們的路線,在半道上設了埋伏,殺了他個人仰馬翻,那匈奴單于,狼狽逃竄,連馬都丟了!”

滿堂喝彩,有人拍著桌子叫好,有人大聲喊:“李將軍威武!”

說書人得意地捋了捋鬍子,又道:“這還不算完,李將軍不但打了勝仗,還帶回了一千匹良馬,都是草原上最好的馬種。從今往後,咱們秦國的騎兵,那就更厲害了!”

茶館裡的氣氛越發熱烈,茶客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人說李牧是當世第一名將,有人說王上慧眼識珠,還有人感慨,說這幾年日子越來越好過,賦稅輕了,收成好了,連打仗都只打勝仗,秦國這是要一飛沖天了。

有人笑著接話:“一飛沖天?那叫一統天下!”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聲從茶館裡傳出去,飄到街上,飄到半空中,和著市集的喧囂,融進了咸陽城裡。

城外的田野上,也是一派繁忙景象,這幾年,秦國大力推廣新的作物,經過反覆試種,終於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小麥的產量比往年又多了三成,更別提一些新的作物,譬如土豆紅薯南瓜等等這些好吃又好種的。

司農的官員們忙得不可開交,整日裡往鄉下跑,教庶民們怎麼育種、怎麼施肥、怎麼防蟲。起初庶民們還不信,覺得這些新花樣未必比得上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老法子,可等到秋收的時候,看著那黃澄澄的麥穗,比往年沉了不止一星半點,一個個從此言聽計從。

至於輕徭薄賦,因為兩代秦王走得時間太近了,一前一後的,朝局變化也大,這個時候最要緊的是穩住民心,讓百姓喘口氣,讓土地休養休養。

於是賦稅一減再減,徭役一輕再輕,庶民手頭寬裕了,人口也多了起來,人口多了,兵源就足了。

從前秦國要打一場大仗,總得掂量再三,怕戰線太長,糧草接濟不上,怕後方不穩,如今這些問題,似乎都不那麼要緊了。

這幾年裡,秦國的版圖也在悄然擴張。

不是靠大規模的征戰,而是靠一點一滴的蠶食,東線那邊,蒙驁的部將們像耐心的獵手,一步一步地向魏國境內推進,今天佔一座城,明天奪一塊地,每次只前進一點點,卻讓魏國連反應都來不及。

南線那邊,李牧雖然更多時候在北地,但他留下的防線固若金湯,楚國試探了幾次,結果是次次討不到好處還得被秦軍掠奪帶去的糧草。北線更不必說,秦國的商隊來來往往,他們在互市中嚐到了甜頭,再也不想回到從前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走,好到咸陽宮裡的朝臣們,甚至開始有些按捺不住了。

這一日早朝,議完了例行的政務,殿內安靜了片刻,幾位朝臣互相交換了眼神,終於,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出列,跪伏於地。

“王上,臣有本要奏。”

異人靠在王座上,低聲咳嗽了兩聲,隨後他抬了抬手,示意老臣說下去。

老臣抬起頭,聲音洪亮:“臣請王上,重啟東出之策!”

殿內頓時嗡嗡作響,老臣繼續道:“王上登基以來,輕徭薄賦,如今國庫充盈,糧草豐足,將士摩拳擦掌此時不東出,更待何時?”

又一位大臣出列附和:“魏國衰弱,趙國分裂,齊國自保,楚國觀望,燕國偏遠,韓國茍延殘喘,六國無一可擋秦□□芒,王上,天賜良機,不可錯失!”

接著,更多的聲音響起來,有人說東線蒙驁已經準備就緒,只等王上一聲令下,有人說趙國邯鄲空虛,若能一舉拿下,則中原門戶洞開,還有人說,九鼎已經在咸陽了,可天下還沒歸一,這是歷代先王的遺願,也是王上不可推卸的責任。

異人坐在王座上,聽著這些慷慨激昂的聲音,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等到殿內漸漸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東出之事,寡人自有考量,容後再議。”

退朝後,異人把呂不韋單獨留了下來。

兩人對坐在偏殿,案上擺著新沏的茶,茶湯清亮,香氣嫋嫋,呂不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異人的臉色。

“王上,朝臣們的心思,您都看見了。”呂不韋斟酌著開口,“這幾年,秦國確實積蓄了不少力量,糧草、兵馬、民心,都比從前強了不止一籌。此時東出,未必不可。”

異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

“寡人知道。”他說,“但打仗,不是隻靠糧草兵馬。”他走到輿圖前,那幅圖已經換了新的,秦國的版圖比幾年前又大了一圈,那些新佔領的城池、新收服的部落,都用硃筆標註出來,密密麻麻的一片。

“你看這裡,”異人指了指趙國邯鄲的位置,“趙國雖然衰弱,但廉頗還在,此人雖老,卻不是輕易能對付的,還有魏國,信陵君雖然被魏王猜忌,手無實權日漸頹廢,但他的門客遍佈天下,若秦軍壓境,他未必不會重新出山,楚國那邊春申君雖然屢戰屢敗,但楚國地大,若傾國之力來援,秦國未必能討到便宜。”

呂不韋走到他身邊,看著輿圖上那些標註,若有所思。

“王上的意思是,時機還不成熟?”

異人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不成熟,是還要等,”他的目光落在趙國邯鄲的位置上,聲音漸漸低下去,“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讓六國無力聯合的契機,等一個讓秦國可以各個擊破的契機。”

他轉過身,看著呂不韋。

“寡人不想打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秦國好不容易國庫充足了,不能在一場仗裡敗光,寡人要的,是速戰速決,是雷霆一擊,是一戰定乾坤。”

呂不韋心頭一震,俯首道:“臣明白了。”

異人走回案邊坐下,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叫人換,就那麼喝了一口,涼茶入口,苦澀得很。

“寡人有時候在想,”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先王臨終前,讓寡人別像他那樣,寡人當時點了頭,可如今,寡人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到。”

呂不韋抬起頭,“先王操心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到最後也沒能真正放下心來,可王上不一樣,王上把秦國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庶民過上了好日子,讓將士有了用武之地,先王若在天有靈,一定會欣慰的。”

異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窗外,咸陽的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布,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像是不急著趕路的樣子。

呂不韋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

這位秦王雖然才三十出頭,可鬢邊已經有了白髮,眼角的細紋也多了,笑起來的時候,總帶著幾分疲憊。

王的身體不大好,呂不韋心頭飄過這句話,隨即他低下頭掩蓋住眼裡的複雜。

異人低聲咳嗽著,沒有注意到呂不韋的眼神變化,他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打發呂不韋下去了。

咸陽宮內,琤兒已經三歲了。

小傢伙長得白白胖胖,特別像小政兒小時候,尤其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在琢磨甚麼,一刻也閒不住,滿院子跑,追蝴蝶、攆小鳥、爬假山、鑽花叢,把乳孃和侍女們累得氣喘吁吁,他卻樂此不疲。

“琤兒!你給我下來!”

趙絮晚站在廊下,仰頭看著趴在假山頂上的小兒子,氣得聲音都變了調,琤兒趴在石頭上,兩隻小手緊緊扒著石縫,兩條小腿懸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衝阿母咧嘴一笑。

“阿母,上面好好看!”

“好看甚麼好看!你給我下來!摔了怎麼辦!”

琤兒不情不願地往下爬,乳孃在旁邊急得臉都白了,伸手去接,他又扭著身子不肯讓抱,非要自己下來,好不容易踩到了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跑到阿母面前,仰著頭。

“阿母,我爬得好不好?”

趙絮晚蹲下身,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確認沒有磕著碰著,才鬆了一口氣,隨即板起臉。

“再爬一次,罰你三天不許吃酥酪。”

琤兒的臉立刻垮了下來,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阿母。

“阿母,我錯了。”

趙絮晚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一下子又軟了,不過面上卻還繃著。

“錯哪兒了?”

“不該爬假山。”

“還有呢?”

琤兒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試探著說:“不該讓阿母擔心?”

趙絮晚終於繃不住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知道就好,去,把手洗乾淨,等會兒你哥哥要回來了。”

琤兒眼睛一亮,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阿母,哥哥今天會帶好吃的嗎?”

“帶了就給你,沒帶就沒有。”

“那哥哥一定帶了!”琤兒信心滿滿地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趙絮晚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笑著搖了搖頭。

這幾年,政兒長大了不少,已經是個十歲的少年了,他的個子躥得很快,比同齡人高了半個頭,肩膀也寬了些,穿上太子的服制,站在朝堂上,已經有了幾分儲君的模樣,可私底下嘛,他還是那個會跟弟弟搶酥酪、會在阿母面前撒嬌的孩子。

琤兒最黏的就是哥哥,每次政兒從東宮過來,琤兒就像一隻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抱住哥哥的腿不放,嘴裡喊著“哥哥哥哥”,喊得又急又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高興,政兒嘴上嫌棄,說“你都多大了還抱腿”,可每次都會彎腰把弟弟抱起來,在懷裡顛一顛,說一句“又重了”,然後任由弟弟在他臉上親得滿臉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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