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沒事了 ……
安國君府的門庭重新熱鬧起來後, 異人反而比從前更加寡言,那些絡繹不絕的拜訪者,他一概以禮相待, 卻從不深談。
每日依舊早出晚歸, 偶爾留宿宮中, 回來時眉宇間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趙絮晚看在眼裡,並不多問。她知道, 有些事, 能說的, 他自會說;不能說的, 問了也是徒增煩惱。
直到那一日。
異人回府比往常早了些, 徑直去了書房。趙絮晚正陪著趙英說話,聽見侍女來報,便起身過去。
推開書房的門,異人正站在輿圖前, 背對著她。
那幅圖她見過無數次, 是秦國的疆域圖,山川河流, 關隘城池,標註得密密麻麻。但此刻,異人的手指點在一個她從未特別注意過的地方。
“出甚麼事了?”她輕聲問。
異人轉過身, 面色平靜,眼神裡卻有甚麼在湧動。
“父王……病了。”
趙絮晚心頭一緊。
秦王登基不過數月,正當盛年,怎會突然……
“甚麼病?”
異人搖搖頭:“太醫令說,是舊疾復發,加上操勞過度, 需要靜養。”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向那幅輿圖,“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
趙絮晚沉默片刻,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著那幅圖。
“你懷疑甚麼?”
異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低聲道:“父王登基這幾個月,事事親力親為,比先王在位時還要勤勉。可有些事,不是勤勉就能解決的。”
他指向輿圖上的幾個地方:“魏國最近在邊境增兵,說是防範盜匪,趙國的廉頗雖然收縮了防線,但北地的暗流一直沒有停,楚國那邊,春申君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父王他有可能撐不下去了。”
趙絮晚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他在擔心甚麼。不是擔心秦王的病,而是擔心如果現在秦王也……那麼在老秦王去了之後一直保持平靜的六國還會繼續平靜嗎?
她不敢往下想。
“太醫令怎麼說?”她問。
異人收回手,在案邊坐下,揉了揉眉心:“說要靜養,不能操勞,可朝中那麼多事,哪一件不需要他拿主意?”
趙絮晚在他身側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能做甚麼?”
異人沉默良久,緩緩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等。
這個詞,這些年來他們說過無數次。等時機,等訊息,等人 跳出來,等真相大白。
可這一次,等的,是命運。
趙絮晚倒是想過要不要用系統兌換一些藥物給秦王續命,可是一來秦王身上的都是基礎病,只不過長年累月的堆積在一起,現代藥學再發達也沒有能一口氣能把基礎疾病全部解決的藥物。
更何況秦王自己荒廢了幾十年,等到了而立之年後,頭頂的大哥死了,他不得不上位後,再想改變也難了。
趙絮晚最後還是沒有動那個念頭。
秦王的病,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靜養了半個月,他便重新出現在朝堂上,面色雖還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群臣叩首問安,他一一頷首回應,目光掃過異人時,微微停留了一瞬。
朝會之後,異人被單獨留下。
父子二人對坐在偏殿之中,案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熱茶,秦王靠在軟榻上,望著這個兒子,目光復雜。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異人垂首:“兒臣分內之事。”
秦王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欣慰:“寡人知道,朝中那些事,你替寡人擔了不少。那些奏章,那些摺子,寡人看不完的,你都替寡人看了。那些麻煩,寡人處理不了的,你都替寡人想了辦法。”
異人抬起頭,正要說話,卻被秦王抬手止住。
“寡人不是在謝你。”秦王的聲音低沉下來,“寡人是在問你你覺得,寡人這個王,當得怎麼樣?”
異人怔住了。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想。
秦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期待,有自嘲,也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說吧。這裡就我們父子二人,沒有甚麼不能說的。”
異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父王勤勉,事必躬親,秦國上下,無不敬服。”
秦王笑了:“這是場面話,寡人要聽真話。”
異人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與先王有幾分相似,卻少了那份凌厲的鋒芒,多了幾分溫和與……脆弱。
異人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父王,”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您太累了。”
秦王沒有說話。
“先王在位時,秦國的規矩是‘等’。等時機成熟,等人犯錯,等對手露出破綻可您不一樣,您想把所有事都做完,想把所有問題都解決,想……”異人頓了頓,“想證明自己。”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秦王靠在榻上,久久沒有開口,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不知在想些甚麼。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
“證明自己……”他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你說得對,寡人就是想證明自己。”
他轉過頭,看向異人,目光裡竟然有了一絲釋然。
“先王太強了。”他說,“強到寡人這一輩子,都在追著他的影子跑,寡人登基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處理朝政,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就是想讓人看看,寡人不比他差。”
異人心頭一酸,垂下眼去。
“可寡人確實不如他,也不如大哥”秦王的聲音低下去,“他看得遠,寡人只能看到眼前,他沉得住氣,寡人沉不住,他能等,寡人……等不了,其實如果不是大哥……我也不會……”
他伸出手,拍了拍異人的肩膀。
“所以寡人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異人抬起頭。
秦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寡人這個王,或許當不了多久了。”
異人渾身一震:“父王,”
“聽寡人說完。”秦王打斷他,“寡人的身子,寡人自己清楚,太醫令那些話,不過是安慰人的。舊疾復發是真,操勞過度也是真,但最要命的,是寡人的心……它撐不住了。”
他苦笑了一下:“先王撐著秦國走了幾十年,寡人才走了幾個月,就覺得喘不過氣來,你說得對,寡人太累了。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異人跪在他面前,喉頭哽得說不出話。
秦王看著他,目光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捨,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寡人走後,這秦國的擔子,就得你來挑了。”
異人猛地抬頭:“父王……”
秦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寡人知道,你比寡人強,你比寡人沉得住氣,比寡人看得遠,比寡人……更適合那個位置,先王把安國君的封號給你,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寡人這輩子,追著大哥的影子跑,沒追上,追著先王的,也沒追上,但你不一樣,你……你也許會比他走得還遠。”
異人跪在他面前,眼眶發熱,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狠狠的堵塞,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王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輕鬆。
“好了,去吧。寡人累了,想歇一會兒。”
異人叩首,緩緩退出偏殿。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秦王靠在榻上,望著窗外,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想著甚麼久遠的讓人感到開心舊事。
異人轉過身,大步離去。
那之後的日子,咸陽城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六國私下的動靜卻越來越大。
秦王依舊每日上朝,依舊處理朝政,只是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太醫令進進出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異人開始替秦王分擔越來越多的政務,從早到晚泡在宮中,有時一連數日不歸。
趙絮晚每日讓廚房備好羹湯,託人送入宮中,有時候秦王高興了還會和兒子爭奪一碗湯。
異人有時間縱著他,有時候則自顧自的趕緊喝了,畢竟趙絮晚送的是補湯,而秦王是屬於補的太過了,要清減一點,就算異人想法再多,也不可能真的就想直接害了秦王。
秦王的病勢起起伏伏,咸陽宮的氣氛便也跟著忽明忽暗。
朝堂之上,無人敢言,私下裡卻暗流洶湧,那些蟄伏多年的公子們,那些曾經被先王壓制得死死的宗室旁支,開始悄悄活動。
異人每日出入宮中,替秦王處理政務,見的人越多,聽到的風聲便越多。
有人在說,安國君如今把持朝政,名為輔佐,實為專權。
有人在說,秦王病重,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安國君這是等不及了。
還有人在說,先王臨終前封異人為安國君,本就是存了別的心思,如今看來,果然應驗了。
這些話,傳到異人耳中,他只當沒聽見。
直到那一日。
呂不韋面色凝重向他稟報,“公子,奴查到一件事。”他壓低了聲音,“幾位公子最近頻繁接觸,暗中招募死士,還有人在打聽公子每日出入宮中的時辰、路徑。”
異人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沉靜如古井。
“查清楚了?”
呂不韋點頭:“公子嬴僖為首,聯絡了四五個旁支的公子,他們手中有一些錢財,也有些人脈,若真動手,未必沒有得手的機會。”
異人沉默片刻,忽然問:“秦王那邊,可有察覺?”
呂不韋搖頭:“秦王這些日子精神不濟,朝中大事尚且顧不過來,這些暗地裡的事,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明。
異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濃重,咸陽宮的方向燈火通明,那是秦王寢殿的方向他望著那一片燈火,良久無言。
“公子,”呂不韋輕聲道,“要不要奴先動手,把他們……”
“不。”異人打斷他,“讓他們動。”
呂不韋一怔。
異人轉過身,燭火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父王心軟,不像先王那般殺伐果斷,若只是查到他們私下串聯、招募死士,沒有真憑實據證明他們要行刺,父王最多訓斥幾句,罰些俸祿,關幾日禁閉,過些日子,他們該怎樣還是怎樣。”
呂不韋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
“讓他們動手。”異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讓他們真的來殺我,讓我真的受傷,讓父王親眼看到,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到底能做出甚麼事。”
呂不韋倒吸一口涼氣:“公子!這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異人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你來安排,讓他們覺得,一切都在他們掌控之中。讓他們覺得,那一日,是最好的時機。”
呂不韋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深深一揖。
三日後。
異人從宮中處理完政務,乘馬車回府。
這條路線,他走了無數次,從宮城東門出,經長樂坊,過永興裡,再轉入安國君府所在的街巷,沿途的店鋪、民居、路口,他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今夜,月色不明,街巷昏暗。
馬車行至永興裡與長樂坊交界的岔路口時,車速慢了下來,這條路正在修繕,白日裡人來人往,入夜後卻空無一人。
異人靠在車中,閉目養神。
忽然,拉車的馬發出一聲嘶鳴,車身猛地一頓。
異人睜開眼。
車簾外,護衛的驚呼聲還未出口,便被利器刺入□□的悶響取代。緊接著,無數黑影從兩側的暗巷中湧出。刀光閃過,車簾被一刀劈開。
異人端坐車中,看著那柄迎面刺來的長劍。
他沒有躲。
劍尖刺入他的左肩,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悶哼一聲,身體向後仰去,鮮血順著劍身湧出,染紅了衣袍。
那刺客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一劍刺得如此順利。就在他愣神的剎那,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巡城的秦軍被驚動了。
“快走!”有人低喝一聲,刺客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那輛歪斜的馬車,倒在血泊中的護衛,和車中捂著肩膀面色慘白的安國君。
安國君府的大門在夜色中轟然洞開。
趙絮晚正在後院陪趙英說話,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驚惶的呼喊。她心頭猛地一跳,站起身就往外走。
趙英也跟著站起來:“阿晚?”
趙絮晚沒有回答,她已經跑了出去。穿過迴廊,繞過影壁,前院的景象讓她瞬間停住了腳步。
異人被幾個人抬著,正從門外進來,他的外袍已被鮮血浸透,左肩處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還在順著衣襟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趙絮晚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將異人抬進正堂,看著鮮血從他身上滴落,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夫人!”有侍女驚呼著跑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趙絮晚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推開侍女,跌跌撞撞地衝進正堂。
異人被安置在軟榻上,太醫令已經被人從府中請來,正在檢視他的傷口,血還在流,染紅了太醫令的手,染紅了榻上的褥子,染紅了趙絮晚的視線。
她撲到榻前,看著那張因失血而慘白如紙的臉。
異人的眼睛半睜著,看見她,嘴角竟然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沒事……”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幾不可聞,“皮外傷……”
趙絮晚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又怕碰到他的傷口,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只是發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調的聲音。
“你……你怎麼……”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一片觸目驚心的紅,“你怎麼能……”
異人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歉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想說甚麼,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了傷口,眉頭緊緊皺起,額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太醫令急忙道:“夫人,請讓一讓,下臣要處理傷口。”
趙絮晚被侍女扶開,卻不肯退遠,就那麼站在榻邊,看著太醫令剪開異人的衣袍,露出那個猙獰的傷口。劍傷很深,幾乎貫穿左肩,血還在往外湧。
趙英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緊緊扶住她。
“阿晚……”趙英安撫她“會好的。”
趙絮晚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盯著榻上那個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的人,盯著那個剛才還對她笑、說“沒事”的人。
上次,也是在這府中,他也是這樣渾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
可那次,是他自己捅的。
這一次……
這一次是真的。
她的手緊緊攥住衣襟,指甲幾乎刺破掌心。她想起方才他看她的那個眼神,那裡面除了歉意,還有別的甚麼,她看得懂
他知道。他知道會有人來殺他。他知道會受傷。他知道……可他還是要這麼做。
趙絮晚閉上了眼睛。
太醫令處理傷口的時候,異人幾次疼得昏過去,又幾次被痛醒。趙絮晚就那麼站在旁邊,一步都沒有離開。
當傷口終於被包紮好,太醫令說“血止住了,暫無性命之憂”的時候,她腿一軟,險些坐到地上。
趙英扶著她,讓她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坐在那裡,看著異人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因為失血而微微顫抖的嘴唇。
他的手垂在榻邊,指尖冰涼。
趙絮晚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手。
異人似乎感覺到了甚麼,眼皮微微顫動,睜開一線。
他看見她,看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
趙絮晚俯下身,將耳朵湊到他唇邊。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一縷風。趙絮晚的眼淚再次湧出來。
她直起身,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
異人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歉意,還有一絲淡淡的、只有她能懂的東西。
他知道她會懂。
她當然懂。
正因為懂,才更難受。
她緊緊握著他的手,將臉埋在他掌心,肩膀輕輕顫抖。
訊息傳到宮中時,秦王正在批閱奏章。
他聽完內侍的稟報,手中的硃筆啪地一聲落在案上,整個人愣在那裡,半晌沒有反應。
“安國君……如何了?”
內侍顫聲道:“回王上,太醫令已經去看了,說……說暫無性命之憂,但傷得很重,劍貫穿左肩,差一點就傷及要害。”
秦王閉上眼,靠在榻上,久久無言。
良久,他睜開眼,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寒意。
“查。”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冷厲,“給寡人查,是誰動的手,是誰指使的,一個都不許放過。”
內侍叩首領命,匆匆退下。
秦王獨自坐在殿中,望著案上那盞孤零零的燭火,忽然苦笑了一下。
“心軟……”他喃喃道,“寡人就是太心軟了。”
天亮時分,異人終於沉沉睡去。
趙絮晚守在榻邊,一夜未閤眼,她的眼睛紅腫,面色蒼白,卻一步也不肯離開。
趙英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喝點吧。”
趙絮晚搖搖頭,沒有說話。趙英嘆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昨晚那些話……”趙英頓了頓,“我都聽見了。”
趙絮晚抬起頭,看著她。
趙英的目光落在榻上昏睡的異人身上,輕聲道:“他知道會有人來殺他,還是去了,他是故意的,對吧?”
趙絮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趙英苦笑:“他們這些人啊……一個個的,都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趙絮晚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異人那隻被她握著的手。
良久,她輕輕道:“阿英,你知道嗎,上次他也這樣渾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那次是他自己捅的。”
趙英一怔。
“這次,是真的被人捅的。”趙絮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可我還是害怕,比上次還怕。”
她抬起頭,看著趙英,眼眶又紅了。
“上次我知道他死不了,因為是他自己捅的,他有分寸,可這次……這次是別人捅的,差一點就……”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緊緊咬著唇,拼命忍住又要湧出來的淚。
趙英看著她,心頭酸澀難言,她伸出手,輕輕攬住趙絮晚的肩膀。
“好了,好了……沒事了,他沒事了……”
趙絮晚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