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9章 水太深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99章 水太深 ……

呂不韋的動作極快, 派出的死士與密探如同投入北地暗夜的石子,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雁門關外的莽莽風沙與草原之中。

公子府內,趙絮晚又察覺到了異人眉宇間重新凝聚的陰鬱。

小政兒也敏感地捕捉到了父親的變化。一日午後, 他忍不住問趙絮晚:“阿母, 阿父是不是又在為北地的事情煩心?前線不是一直在打勝仗嗎?”

趙絮晚輕撫他的發頂, 柔聲道:“國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慮的或許不止是眼前的一場勝仗。”

“是因為廉頗將軍嗎?還是……因為那個李牧將軍?”小政兒仰著臉, 清澈的眼底映著窗外的日光。

趙絮晚微怔, 沒有直接回答, 只是道:“等政兒再長大點就知道了。”

小政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只是在心裡默默思考要多大才算大。

北地,雁門關外,百里荒原。

一支由三名“逃亡刑徒”和兩名“走私皮貨商”組成的隊伍,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谷艱難跋涉。他們衣衫襤褸, 面容疲憊, 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時刻掃視著四周起伏的丘陵與稀疏的灌木叢。

這是呂不韋精心挑選的“餌”。

為首者是個臉上帶疤的人, 曾是真有過逃亡經歷又被呂不韋秘密收編的死士,熟悉北地地形與胡語。他懷中貼身藏著一份以特殊藥水寫就、看似尋常羊皮買賣契書的密信,內容指向秦軍在北地一處已被放棄的舊糧秣轉運點, 並提及“秦軍今秋或有異動,欲自雲中古道東向”。

這是異人與呂不韋商定的“半真半假”之餌,舊糧點是真的,但早已廢棄,雲中古道是存在的,但秋日東向用兵則是純粹的虛招。

他們已經在河谷裡行進了兩日, 按照計劃,這裡應是黑騎近來頻繁活動的區域之一。

第三日黃昏,夕陽將荒原染成一片血色。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巖壁下準備歇息,負責警戒的年輕“皮貨商”剛爬上巖壁高處,忽然身體一僵,隨即如同被風吹折的蘆葦般軟倒,順著砂石滑落下來,脖頸處一道細窄的傷口,正汩汩冒著血沫。

沒有喊殺聲,沒有馬蹄轟鳴。

幾道黑影彷彿是從漸漸濃重的暮色中直接剝離出來,他們身著緊束的黑色皮甲,外罩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色斗篷,臉上覆著猙獰的狼首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的戰馬亦是通體烏黑,四蹄裹著厚布,賓士起來幾乎無聲。

他們出現的方位極其刁鑽,恰好封死了河谷兩端的出口和巖壁上方的退路。

為首的人心中巨震,知道正主來了。他猛地拔刀,用胡語嘶吼:“散開!是黑狼崽子!” 其餘三人反應亦快,迅速背靠巖壁,結成一個小小戰陣。

然而,黑騎的速度和配合遠超他們想象,為首的黑騎首領只是輕輕一揮手,五名黑騎如鬼魅般撲上,手中並非長兵,而是利於近戰的彎刀與短矛,他們的動作簡潔又致命,刀光矛影在暮色中劃出淒厲的弧線。

帶刀疤的人揮刀格開一記劈砍,虎口劇震,對方的力道大得驚人,他試圖向首領模樣的黑騎靠近,懷中羊皮卷是他的使命,必須讓對方“繳獲”。但兩名黑騎如影隨形地纏住他,刀光專門往他懷裡的位置招呼,卻有意無意地避開了要害。

“他們要活口,要東西!”為首的人瞬間明悟。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肩頭被劃開一道血口,踉蹌後退,懷中羊皮卷“無意”間掉落在地。

一名黑騎立刻用矛尖挑起羊皮卷,拋給首領,首領接過,並未立刻檢視,面具下的目光掃過戰場。就這麼片刻耽擱,三名同伴已有兩人倒在血泊中,最後一人被兩柄彎刀交叉架住脖頸,動彈不得。

石喘息著,知道時機已到,他猛地將藏在靴筒中的一枚淬毒短刃刺向自己心口,這是死士的最後歸宿。然而,一道黑影比他更快,一塊拳頭大的石塊精準地砸中他的手腕,短刃脫手飛出,幾乎同時,另一名黑騎欺身而上,一記重擊砸在他的後頸。

黑暗吞沒意識前,石最後一個念頭是:他們……連自殺的機會都不給。

咸陽,異人接到呂不韋密報時,已是石等人失聯的第七日。密報極簡:“餌盡沒,一人生擒,餌料已投,黑騎確如鬼魅,戰力卓絕,行事周密,絕非尋常匪類。生擒者,疑為‘石’,目前下落不明。”

“只有一人生擒……”異人指尖敲擊著案几,“石……他是老手,知道太多。”

“是,這是最大風險。”呂不韋面色凝重,“但也是機會,石骨頭硬,可若對方手段夠狠,或用藥,或攻心,難保萬全,當然關鍵是看黑騎,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對哪部分感興趣,又相信多少。”

異人走到窗邊,望著北方夜空:“現在只能等,等北地其他暗線能否發現黑石或那支黑騎的蹤跡,等那餌料能否引出下一個動作。廉頗那邊呢?有甚麼動靜?”

“據廉頗軍中的內線艱難傳回的訊息,廉頗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最近幾次出巡邊境,衛隊規模加大,且路線多變。他軍中清洗仍在繼續,氣氛緊張,但關於‘黑騎’和‘牧君歸矣’,公開場合無人敢提,私下流言卻愈演愈烈,甚至有傳言說,廉頗已秘密派人回邯鄲,請求增派援軍或……換將。”呂不韋道。

“換將?”異人冷笑,“趙王剛簽了城下之盟,國內惶惶,豈敢臨陣換將?尤其換下的還是他親手派去取代李牧的廉頗,此傳言,或許是廉頗自保施壓之計,也或許是有人故意散佈,攪亂軍心。”

他轉身,目光銳利:“無論哪種,都說明北地的水,比我們想象的更渾。李牧……他到底在這潭水裡,扮演甚麼角色?”

數日後,來自北地的第二波密報,終於穿越重重險阻,送到了咸陽。

這一次,訊息的來源並非呂不韋的直屬暗探,而是透過一個極其迂迴複雜的渠道,一位遊走在秦趙邊境、與兩邊都有些灰色交易的藥材商人傳遞回來的。

此人是呂不韋早年交易過的人,平時只和呂不韋傳遞些市井流言或邊貿動向,從未涉及核心機密。

密報寫在尋常藥材清單的背面,譯出後只有寥寥數語。

“三日前,雲中舊道東三十里,無名谷地,見黑衣殘隊休整,約二三十騎,馬匹極健。隱約聞囚車鐵鏈聲,見一人背影,頗似石。彼等停留半日即去,方向東北,似往斷崖一帶,谷地留有痕跡,拾得此物。”

隨密報附上的,是一片被燒焦了一角、質地特殊的黑色皮革碎片,像是某種披風或甲冑的殘片。

呂不韋將碎片呈給異人時,手都在微微顫抖:“公子,工匠辨識後認為這縫製手法……極似趙國邊軍被服監的工藝,但更為精良隱秘。”

異人捏著那片微小的皮革碎片,對著燈光仔細審視,隨後他看著看著密報的地點,那是北地一處險絕之地,位於趙國長城防線之外,深入胡部活動區域,地勢複雜,傳說有去無回。

“石若真被押往那裡,必是黑騎的重要據點,甚至可能是……李牧那支隱藏力量的巢xue之一。”

“我們是否要派精銳前往查探……”呂不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不。”異人斷然否決,“那邊情況險惡異常,我們對黑騎實力、人數、佈防一無所知,貿然前去,無異送死,且極易打草驚蛇,他若還活著,或許還能堅持一段時間,若已遭不測,我們更不能讓更多人白白犧牲。”

異人目光重新投向地圖上的那片區域:“廉頗那邊,最近可有類似險地的異常調兵動向?”

呂不韋略一思索:“有,三日前,廉頗麾下一支約五百人的精銳斥候營,突然離開主營,去向不明。內線只探知其攜帶了攀援索具和大量弩箭,似是針對複雜山地地形行動。方向……似乎也是偏東北!”

異人眼中精光一閃:“五百精銳斥候……廉頗果然也坐不住了,他或許也得到了類似的風聲,甚至可能比我們更早知道那地的蹊蹺,畢竟,他是北地主帥,李牧的舊部中,未必沒有向他暗中投誠或傳遞訊息者。”

“公子的意思是?”

“讓廉頗去碰碰這顆硬釘子。”異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論黑騎是否與李牧有關,都是廉頗的心腹大患。若他能剿滅或重創黑騎,對我們而言,除去一害,若他損兵折將,甚至折戟沉沙,則趙軍北地兵力更顯空虛,人心更加動盪,對我們日後行動,未必沒有好處。”

“那我們……”

“按兵不動,所有眼線只要加強對那地的監視,尤其是廉頗那支斥候營的動向和結果。同時,”異人沉吟道,“想辦法將那地可能藏有李牧秘密的流言,遞送到邯鄲某些人的耳朵裡。”

呂不韋瞬間瞭然:“公子是要……在趙國朝堂,再點一把火?讓趙王猜忌李牧是否真的留了後手,甚至與北地亂局有關?如此一來,無論廉頗的勝負如何,李牧在邯鄲的處境都將更加危險。”

“不錯。”異人目光幽遠,“北地的棋,既然已經亂了,就不能只在我們和廉頗之間下。要把水攪得更渾,把更多的人拖進來,趙國朝堂的猜忌,或許比千軍萬馬,更能捆住李牧的手腳,甚至……徹底毀掉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只是,那支黑騎……究竟從何而來?若真是李牧伏兵,他此舉是自救,還是自毀?若不是……那這北地,究竟還藏著多少我們不知道的鬼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