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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英雄嘆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97章 英雄嘆 ……

接下來的日子裡, 咸陽宮內的爭論終於有了結果。秦王與太子在權衡利弊後,決定採取“抑趙擊魏,分化齊楚”的策略。

趙國送來的求和使者, 受到了有禮但冷淡的接待, 秦國並未接受趙國的城邑割讓, 而是提出了一個更苛刻的要求,趙國須開放全部與秦接壤的邊境關市, 降低關稅至三成, 並允許秦國派遣“市監”入駐, 同時, 趙國不得以任何形式援助魏國, 包括默許魏國借道或購買趙國物資。

這無異於將趙國的北境與西境經濟命脈交予秦國部分掌控,更是徹底斬斷趙魏之間可能的實質聯絡,趙使面如土色,卻不敢一口回絕, 只能表示需快馬回報邯鄲。

與此同時, 對魏國的壓力驟增,秦王下令, 將肅奸所獲的部分證據,尤其是那些指向信陵君門下舍人勾結秦國內奸、竊取軍國機密的密信副本,直接洩露給魏國朝中與信陵君不睦的大臣, 這也相當於直接呈送到了魏王案前。

此舉實在毒辣,既坐實了信陵君擅啟邊釁、結交外國、窺伺鄰邦的罪名,更在魏王本就深重的猜忌之心上,又添了一把烈火。

魏國朝堂頓時大亂,支援信陵君者與反對者吵作一團,魏王驚怒交加, 雖未立刻下詔斥責信陵君,卻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了信陵君請求統兵抗秦的奏請,並暗中收回了部分調兵虎符。

信陵君府邸門前,車馬又漸漸稀疏。

而齊國與楚國,在接到秦國的通報後,即揭露信陵君在秦國的間諜網路,並暗示其可能也在齊楚有所佈局後,態度也發生了微妙變化。

齊國本就首鼠兩端,楚國內部亦非鐵板一塊,春申君黃歇雖有心抗秦,但華陽夫人一系的暫時失勢,讓他不得不有所顧忌,兩國對信陵君合縱的呼籲,響應變得遲緩而敷衍。

北地那些被信陵君聯絡的胡部,在廉頗的強力彈壓和秦國邊境守軍有針對性的巡邏威懾下,也未能掀起太大風浪。

眼看外交與間諜戰線受挫,信陵君展現出了他作為戰國公子孤注一擲的魄力,他深知時間不在自己這邊,一旦秦軍徹底消化滎陽,穩定鄴城方向,集中力量東進,魏國將危如累卵。

於是,他做了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他憑藉個人威望與多年蓄養的死士門客,他竟秘密離開大梁,親赴楚國郢都!

他要面見楚王,以三寸不爛之舌,說動楚國發兵!

訊息傳回咸陽,剛剛稍有緩和的空氣再度凝固。信陵君親自動身,意義截然不同。一旦他說動楚王,楚國發兵攻秦南部,秦國將陷入真正的兩面作戰。

“必須阻止他,至少,要拖延他。”秦王在緊急議事的偏殿中,目光掃過幾位心腹重臣和公子,“誰有良策?”

殿內一片沉寂,信陵君名滿天下,智計超群,又已動身,想在路途上攔截或刺殺,難如登天,且極易引發楚國的強烈反彈。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異人上前一步,躬身道:“王上,臣有一計,或可一試。”

“講。”

“信陵君赴楚,所恃者,無非其個人聲望與唇亡齒寒之理。然楚王並非雄主,優柔多疑,且楚國朝堂,派系林立,春申君雖為令尹,亦不能一手遮天。”異人語速平穩,條理清晰,“臣以為,可三管齊下。”

“其一,立刻派遣能言善辯的使臣,攜重禮先行趕赴郢都,去見楚王身邊最得寵的宦官,以及朝中與春申君或有齟齬的重臣。”

這只是傳達一個意思,秦無意與楚為敵,東出只為收復故土,安定中原,信陵君為保魏國,不惜將楚國拖入戰火,實乃禍水東引,若楚助魏,秦必傾力報復,屆時秦楚百年之好毀於一旦,而魏國能否得存,猶未可知。

“其二,”異人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將我們掌握的、關於信陵君門下舍人在齊、楚等地活動的部分線索,贈送給春申君。只需暗示信陵君的手伸得太長,不僅秦國,齊楚或許也在其窺探之下,春申君為保全自身權位與楚國利益,自會對信陵君多加提防,在楚王面前,也未必會全力支援。”

“其三,”他頓了頓,“臣聽聞,信陵君有一至交好友,乃楚國隱居雲夢澤的名士,此次信陵君赴楚,或許會私下拜訪此人,以增助力,我們可設法讓這位名士在信陵君抵達前,接到一封來自魏國的家書,信中透露魏王對信陵君的震怒,或許待信陵君歸國,便有可能被軟禁。此信也許不能立刻起到作用,但足以離間信陵君與其好友,至少使其進言時有所保留。”

太子聽得目光炯炯,秦王在高座上微微頷首:“此策甚毒,亦甚妙,何人可擔此任?”

“遣使遊說楚王近臣,呂不韋手下有擅長此道者,可速行。傳遞線索於春申君,需一身份足夠、又機敏可靠之人,臣推薦嬴鈺,他素與楚國一些年輕貴族有往來,身份合適,且近來穩重許多,至於雲夢澤名士處……”異人略一沉吟,“此事需極其隱秘,非真正的心腹死士不可為,臣願親自安排。”

“準。”秦王一錘定音,“異人,此事由你總攬,與呂不韋、嬴鈺協同,務必在信陵君抵達郢都、說動楚王之前,將釘子埋下!”

“兒臣領命!”

任務分派下去後,得到任務的人便馬不停蹄的開始運作了,呂不韋的人帶著奇珍異寶和巧舌如簧的使者,星夜兼程南下。

嬴鈺被異人緊急召見,聽完吩咐後,面色肅然,鄭重應下,他知道,這不只是一次考驗,更是他真正踏入權力核心紛爭的開始。

而異人自己則召來最為信賴的幾名手下,其中一人,面容普通,名叫“鴉”,專司偽造書信、模仿筆跡,且輕功卓絕,善於潛行。

“雲夢澤,玄微子。”異人將一卷空白的魏國宮廷專用帛書和幾封從大梁截獲的蓋有魏王宮中印記的普通詔令副本交給墨鴉,“仿照魏王近侍口吻與印鑑,寫一封信。暗示魏王已不堪信陵君屢次擅權、結交外國,尤其此次秦國肅奸,牽連甚廣,魏王懼秦問罪,已生怨懟之心……記住,筆跡、印泥、帛料,務求以假亂真,即便玄微子心存懷疑,一時也難辨真偽。”

“屬下明白。”鴉聲音沙啞,接過東西,退入暗室。

“你,”異人又看向另一名身材矮小貌不驚人的人,他名為“鼠”,“你熟悉楚地山川道路,尤其是雲夢澤周邊,鴉製成書信後,你負責攜帶,以最快速度趕在信陵君之前抵達,設法將信送到玄微子手中。”

“諾!”

兩日後,鴉呈上仿造的書信,異人仔細驗看,果然幾可亂真。“鼠”將書信藏於特製的竹筒內,貼身攜帶,悄然出城,消失在通往楚地的茫茫官道。

接下來的日子,是煎熬的等待,前線,王齕與蒙驁穩紮穩打,不斷給趙、魏施加壓力。

十日後,第一波訊息傳回。

呂不韋派往郢都的使者成功接觸到了楚王寵姬身邊的一名心腹宦官,獻上了一對據說能“駐顏煥彩”的東海明珠,並委婉傳達了秦國的“善意”與對信陵君“嫁禍”的指責,宦官收下厚禮,笑納了“好意”。

幾乎同時,嬴鈺在一次宴會上,無意間向一位與春申君門下客卿交好的楚國公子,透露了“聽說信陵君門下能人異士遍佈列國,連齊宮楚殿之事也能探知一二,當真令人驚歎又不安”的感慨。此話很快被添油加醋地傳到了春申君耳中。

春申君黃歇聞之,沉吟良久,他本就對信陵君過於高漲的聲望心存忌憚,此流言更是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

在次日面見楚王商議是否接見信陵君時,黃歇的態度果然變得不明,不再積極主張聯魏抗秦,反而強調需“慎重權衡,以免為人所乘”。

又過了五日,“鼠”傳回密報:書信已成功送達玄微子隱居的附近,透過一名每日送柴的山民,遺落在玄微子常去垂釣的溪邊石洞內,玄微子發現後,獨自在洞前佇立許久,方才攜信歸去,神色頗為凝重。

至此,三步棋,全部落子。

現在,就看信陵君魏無忌,如何面對這郢都已然變味的空氣,以及那位可能已對他心生疑慮的至交好友了。

信陵君抵達郢都的那日,楚國以接待他國公子的禮儀相迎,場面盛大,卻少了幾分真正的熱情。

楚王設宴邀請信陵君,席間歌舞昇平,言辭客氣,但每當信陵君談及合縱抗秦、陳述利害時,楚王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春申君在一旁陪坐,笑容得體,卻絕口不提發兵之事。

宴會後,信陵君私下求見楚王,再次痛陳利害,楚王面露難色,只推說“軍國大事,需與群臣細細商議”,便端茶送客。

信陵君又去拜訪春申君,黃歇熱情接待,酒過三巡,信陵君舊事重提,黃歇卻嘆息道:“非不欲助君,實是國中有難處,去歲南疆不靖,耗費甚巨,今歲糧倉亦不豐盈,驟然興兵,恐國力不支,且秦使方去,言辭懇切,願與我楚重修舊好……”

從春申君府中出來,信陵君心中已是一片冰涼,他並非看不出楚王的敷衍與春申君的推諉,只是沒想到阻力如此之大,如此之快。

他不甘心,想起隱居雲夢澤的至交玄微子,玄微子雖不出仕,但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在楚國士林中威望甚高,若能得他相助,或可扭轉輿論。

於是,信陵君輕車簡從,秘密前往雲夢澤,見到玄微子,多年老友重逢,本該把酒言歡,信陵君卻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眉宇間的一絲疏離與憂色。

敘舊之後,信陵君直言來意,懇請玄微子為天下蒼生計,助他說服楚王。

玄微子沉默良久,屏退左右,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給信陵君:“無忌,你我至交,有些事,我不能不問,此信……你可知曉?”

信陵君接過一看,臉色驟變,信中內容雖未明言,但含沙射影的暗示魏王已生嫌隙的筆調,他再熟悉不過,更讓他心驚的是,信中所提“秦國肅奸,牽連甚廣,王懼秦問罪”等語,與他離魏前所知情況隱隱吻合,只是更添了幾分兇險的猜測。

“此信從何而來?”信陵君聲音乾澀。

“數日前,於溪邊得。”玄微子目光復雜地看著他,“筆跡印鑑,頗似魏王近侍,無忌,你是否……在魏國已處境艱難?若真如此,你此時力主合縱抗秦,是否也有……為自己謀後路之嫌?”

這話問得極其尖銳,也極其誅心,信陵君渾身一震,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

他能說魏王對自己全然信任嗎?不能。他能說自己在魏國毫無危機嗎?也不能。這封信真偽難辨,卻恰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隱憂。

看著玄微子眼中混合著關切與疑慮的神情,信陵君知道,這位老友已經不可能像從前那樣毫無保留地支援自己了。

即便他相信自己的為人,但涉及邦國存亡、自身家族安危,玄微子也必須謹慎。

最終,玄微子沒有答應出面遊說,只是勸信陵君“暫且忍耐,靜觀其變”,並暗示楚國朝局複雜,非一人之力可扭轉。

希望,如同風中的殘燭,徹底熄滅了。

信陵君魏無忌,這位一生以豪俠仗義挽救危亡著稱的公子,在郢都盤桓半月,處處碰壁,心力交瘁。

他意識到,秦國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周密狠辣,不僅斬斷了他的暗樁,更在人心層面佈下了重重迷霧與裂痕。

合縱之夢,在現實利益的算計與猜忌的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又過了幾日,魏國傳來急報,魏王病重,急召信陵君回國。這無疑是一道最後的逐客令。

信陵君長嘆一聲,知道事不可為,黯然離開郢都,返回大梁,來時躊躇滿志,歸時蕭索落寞。

訊息傳回咸陽,秦王宮中,一片肅然,太子看向異人,眼中讚賞之意不加掩飾,呂不韋、嬴鈺亦覺肩頭一鬆。

“信陵君已不足為慮。”秦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蒙驁、王齕,加快攻勢,務必在夏末之前,徹底擊垮魏軍主力,拿下鄴城,兵鋒直指大梁,趙國那邊,若再不答應條件,便讓王齕做出南下邯鄲的姿態。”

“諾!”

戰鼓再次擂響,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猛烈。秦國的東出之路,在掃清了背後的暗箭與側翼的干擾後,終於可以全力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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