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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意料外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95章 意料外 ……

滎陽城破的勝利喧囂還未散去, 咸陽宮的肅殺之氣又瀰漫開來。

章臺殿裡,秦王高踞於上,面色沉靜, 眼底卻壓著怒火, 太子立於階下, 垂首聆聽王命,寬闊的殿堂內, 只聞秦王的聲音迴盪。

“……蒙驁前軍折損頗重, 糧秣轉運又生梗阻, 魏無忌那豎子四處串聯, 廉頗在北地穩住了陣腳。”秦王的聲音頓了頓, 目光掃過階下幾位重臣與公子,“滎陽雖下,不過拔一硬刺,遠未到慶功之時。東出大略, 豈能因一時之挫而頓足?”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異人身上, “異人,北地之事, 你處置得尚算利落。如今局面,你以為,接下來當如何?”

這一問, 將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異人。有人眼神閃爍,帶著審視與衡量,有人垂眸不語,暗自盤算,也有人,如華陽夫人一系的官員, 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異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穩清晰:“王上明鑑,臣以為,當前之要,不在強攻,而在‘固本’與‘破聯’。”

“哦?細說。”

“固本者,一曰安民,二曰通糧。”異人不疾不徐,“滎陽新下,韓人驚懼未定,潰兵遊勇與民怨交織,若一味彈壓清剿,恐激生更大變亂。當速派能吏幹員,撫慰地方,甄別良莠,許以田宅減免賦稅之惠,使民有所歸,潰兵無以為繼。同時,整治轉運之道,啟用熟悉河東水陸之老吏,分段負責,嚴懲貪瀆懈怠,並徵調巴蜀之糧,改走丹水、漢水一線,雖路途稍遠,然水道平穩,可稍緩關中之壓。”

秦王微微頷首,未置可否:“那‘破聯’呢?”

“魏無忌之所以能呼朋引伴,無非借‘秦軍強橫,各國危殆’之勢。”異人抬起頭,目光清亮,“臣以為,可雙管齊下,明面上,遣使入魏,面見魏王,陳說利害,重申秦魏舊好,只言收復故土,無意鯨吞大梁,並願以滎陽部分繳獲,歸還魏國失陷城邑之民,以示誠意。此乃緩兵之計,可安魏王之心,暫阻其全力支援信陵君。”

“暗地裡,”他聲音略低,卻字字清晰,“須以雷霆手段,斬斷信陵君伸向我秦國內部之觸手。據臣查知,已有奸細潛伏,竊取糧草軍情,若不除,後患無窮,此事需秘密進行,不動朝堂,只清暗樁,且須拿到鐵證。”

殿內一片寂靜,異人的策略,既有懷柔安撫,又有凌厲肅清,更將外交斡旋與內部清洗結合,考慮得頗為周全。

然而,那“不動朝堂,只清暗樁”一句,卻讓不少人心頭一跳,尤其是那些與各國暗通款曲、或自身不甚乾淨者。

秦王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安民通糧之事,著太子督辦,大農令、少府協同,至於魏國及暗樁……”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異人身上,“便由你,與呂不韋一同辦理,給你半月之期,務必揪出潛藏之鼠,拿到實證,記住,要乾淨,也要有用。”

“臣領命!”異人躬身,心頭微凜,秦王將此等隱秘要害之事交予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更是將他徹底推向了風口浪尖。

退朝後,異人並未回府,而是與呂不韋徑直去了咸陽城內一處隱秘的宅院,這裡明面是某位富商別業,實則已經成了呂不韋經營的情報中樞之一。

“公子,王上將此重任交付,是危險,更是機遇”呂不韋面色凝重,“半月之期,極緊,那倉廩令史妻弟的線,我們已大致摸清,他逃至魏國大梁後,確實投奔了信陵君門下一位掌管車馬採買的舍人,此舍人明面上負責採辦,暗地裡卻與各國商旅、遊士往來頻繁,是個傳遞訊息的樞紐。”

“可有辦法觸及此人?”異人問。

“此人謹慎,深居簡出,且信陵君府邸戒備森嚴,硬來絕無可能。”呂不韋搖頭,“不過,我們查到,此舍人有一癖好,酷愛收集古玉,尤其喜好商周古器,常借採辦之便,流連於大梁市肆的玉器古玩鋪,我們在大梁的眼線,已設法控制了一家信譽頗佳的老店。”

異人眼中一閃,“設局?”

“正是。”呂不韋點頭,“我們偶然得到一件殷商晚期的龍紋玉琮,品相極佳,店鋪掌櫃會作為壓箱底的私貨,在合適的時機,透露給那位舍人。以他的眼力和貪慾,必會心動,屆時,或可引蛇出洞,創造接觸甚至拿捏的機會。”

“此計可行,但務必周密,絕不可牽連到我們的人在大梁的根基。”異人叮囑,“此外,咸陽這邊,那個倉廩令史,還有之前華陽夫人宮中接觸過的可疑之人,監視不可放鬆,尤其注意他們近期是否有異常傳遞訊息的舉動。我們雙線並進,外抓證據,內防傳遞。”

“臣明白。”呂不韋肅然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異人與呂不韋如同置身於無聲的激流之中,大梁那邊的“古玉局”悄然佈下,咸陽這邊的監視網也悄然收緊。

幾日後的一個深夜,呂不韋又上門了。

“公子,大魚上鉤了!”呂不韋壓低聲音,眼中光芒閃動,“大梁傳來訊息,那位舍人果然對龍紋玉琮愛不釋手,幾番試探後,已與掌櫃約定,三日後於城外一所僻靜莊園驗貨交易。

“他極為謹慎,要求只能由掌櫃一人攜貨前往,且周圍不得有眼線,我們的人判斷,他極可能會在驗貨時,將某些需要傳遞迴秦國的密信或指令,夾帶在支付的金餅或隨身物品中,交由掌櫃處理或轉送。”

“那邊莊園情況摸清了嗎?”異人立刻問。

“摸清了,是信陵君名下的一處產業,平日少有外人,但守衛不算森嚴,我們的人已提前混入莊園充當雜役,並在外圍布控。屆時,只要他攜帶東西,我們就有機會在交易完成後,於其返城途中製造意外。”

“風險不小。”異人沉吟,“信陵君非易與之輩,若此事為其察覺,恐打草驚蛇,甚至引發兩國直接衝突。王上要的是斬斷觸手,拿到實證,並非此刻與魏國開戰。”

“公子放心,動手之人皆是拳養的死士,萬一事敗被擒,也絕無可能牽連到大秦。”呂不韋語氣決絕,“他們的身份和行事風格,都會偽裝成魏國境內常見的流寇,與秦人毫無干係。,們只取物證,儘量不傷人,尤其不能傷那舍人性命。”

異人沉思片刻,終於點頭:“可,切記,首要目標是拿到傳遞情報的實證,尤其是可能涉及我秦國糧草軍情、朝堂動向的內容。若事不可為,寧棄勿濫,保全我們的人手和在大梁的據點為上。”

“諾!”

就在大梁的網即將收攏之時,咸陽城內,一直沉寂的倉廩令史那邊,終於有了異動。

負責監視的人回報,這位令史在得知妻弟“意外”死於魏國境內某次“匪患”後,惶惶不可終日,於前夜偷偷將一小卷帛書塞進了自家後院牆磚的縫隙中。

次日,一個常來收泔水的啞巴老僕,在傾倒泔水時,取走了帛書。

“跟上那老僕,看他將東西交給誰。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背後是誰,以及這條線最終通向哪裡。”呂不韋知道訊息後直接下令。

他預感,這條線,或許會牽扯出比信陵君更令人意外的人物。

啞僕很謹慎,在咸陽西市兜了幾個圈子,最後將帛書悄然塞進了一家生意冷清的香料鋪門前的石獅底座下。

不久後,一個穿著尋常布衣、頭戴斗笠的男子取走了帛書,此人反追蹤能力極強,幾次險些擺脫跟蹤,最終消失在南城靠近渭水的一片雜亂坊區。

“南城……”呂不韋看著地圖,眉頭緊鎖,那裡魚龍混雜,各國商旅、水手、力夫匯聚,是藏匿和傳遞訊息的絕佳之地,卻也最難清查。

“繼續查,重點排查近日與魏國、楚國商船有關聯的鋪戶和人手。那個啞僕和香料鋪,也給我盯死,看看還有甚麼人出入。”

咸陽與大梁,一內一外,兩張網都在悄然收緊,終於,在秦王限定的半月之期的最後一天,兩個方向的訊息幾乎同時傳來。

大梁方面,行動成功了,但過程驚險萬分。交易當夜,那舍人果然攜帶著一枚特製的空心金餅,內藏密信。

在“盜匪”製造的混亂中,死士拼死奪下了金餅,並擊殺了兩名試圖帶走舍人的護衛,那舍人本人受驚墜馬,重傷昏迷,被隨後趕來的信陵君府衛救回,生死不明。密信已被火速送回。

而咸陽這邊,跟蹤斗笠男子的探子,在南城區一處走私販私的暗樁,發現了那男子的蹤跡,更令人震驚的是,他們看到那男子將一份東西,交給了一個看似普通、實則身手矯健的水手,而那水手隨後登上了一艘即將啟航、懸掛著齊國旗幟的商船!

“齊國?!”異人接到密報,霍然起身,他一直將注意力放在魏國和楚國,沒想到這條暗線竟可能與齊國有染。

呂不韋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峻:“公子,大梁密信譯出來了!”

異人接過譯好的帛書,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帛書上不僅詳細列出了秦國未來三個月部分糧草轉運的路線和守軍換防時間,更提到了咸陽朝堂上關於伐燕與否的爭論細節。

這封信,不僅證實了情報洩露的嚴重性,更隱隱指向了咸陽宮闈深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監視華陽夫人宮的眼線也傳來急報:那位之前被太子“勸返”的郢都宗室女眷,其家族中一名負責採買的管事,今日午後曾秘密接觸過南城的一家楚商貨棧的掌櫃!

魏國信陵君、齊國商船、楚國舊族、華陽夫人宮……還有那個可能牽涉更廣的倉廩令史!一張龐大而隱秘的網,似乎正在咸陽,在秦國的腹心之地,緩緩張開。

異人攥緊了手中的帛 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抬頭看向呂不韋,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決絕的殺意。

“立刻將大梁密信及我們掌握的所有線索,整理成卷,密呈太子與王上!”

“同時,加派人手,封鎖南城碼頭那家楚商貨棧,秘密控制所有相關人員,尤其是那個與宮中管事接觸過的掌櫃!那個啞僕、香料鋪主人、還有倉廩令史,全部收監,分開秘密審訊!”

“公子,是否要動宮中……”呂不韋遲疑。

“沒有確鑿證據前,絕不可驚動宮中。”異人斷然道,“先將外圍清理乾淨,撬開這些人的嘴,拿到指向宮中的鐵證!至於那艘齊國商船……”他眼神微眯。

“立刻通知渭水關隘,以緝查走私為名,扣下那艘船!但要做得像例行公事,船上所有人等,全部羈押,仔細搜查,尤其是那個水手,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誰的人,傳遞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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