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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風波起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94章 風波起 ……

蒙驁將軍在前線勢如破竹, 成臯已下,滎陽指日可待,這本該是舉城歡慶的訊息, 可咸陽的空氣卻繃得更緊了。

趙絮晚從大農令回到府中, 還沒踏入內院, 便聽見小政兒清脆又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傳來:“不對!丹,你這裡算錯了!如果糧秣只夠七日, 援軍至少需要十日才能抵達, 那三日缺口, 難道讓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城嗎?先生說過, ‘軍無輜重則亡’!”

趙絮晚腳步微頓, 循聲走去,只見兩個孩子又趴在涼亭的石桌上,這次不是輿圖,而是幾片寫著數字和地名的竹簡。

丹咬著嘴唇, 正盯著其中一片竹簡發呆, 小政兒則急得額頭冒汗,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試圖重新計算。

大將軍趴在石桌下,似乎也感受到小主人的焦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趙絮晚輕咳一聲, 兩個孩子聞聲抬頭。小政兒眼睛一亮:“阿母!” 丹也連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禮,眼神卻有些飄忽。

“又在算軍糧?”趙絮晚走過去,溫和地問。

“嗯。”小政兒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李先生說, 蒙驁將軍圍攻滎陽,最要緊的是糧道暢通和後援不絕。我們……我們想算算,如果從敖倉調糧,走哪條路最安全,損耗最小。”

趙絮晚心中微微一嘆,李斯的教學,看來是徹底被這兩個孩子帶“偏”了。她拿起竹簡看了看,上面稚嫩的筆跡羅列著幾條路線、里程、預計損耗,甚至還有對不同路段可能遭遇襲擊的風險評估,雖然粗淺,卻已初具章法。

她指向丹算錯的那一處,柔聲道:“丹,你這裡將民夫每日消耗算成了戰卒的標準,故而多估了一成損耗,民夫負重行軍,消耗雖也不小,但定額是不同的。”

丹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是……是丹疏忽了。”

“無妨,初次演算,已很不易。”趙絮晚安撫道,又看向小政兒,“政兒能看出缺口,這很好。但你們想過沒有,除了等待援軍,守城將士在糧秣不足時,還可能有何應對之策?”

小政兒蹙眉想了想:“節省口糧?或者……出城劫掠敵軍糧草?”

“皆是辦法。”趙絮晚點頭,“但更常見的,是城內提前囤積、配給管制,甚至以城中富戶存糧或部分非必要物資充作軍資。戰場之上,變數極多,計算是基礎,但更要懂得因地制宜,靈活應變。”

她看著兩個孩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又道:“不過,這些終究是紙上談兵,真正的軍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遠非幾片竹簡可以算盡。你們能有此心,是好的,但切莫沉溺其中,畢竟你們還小呢。”

丹和小政兒還想說甚麼,就在這時,阿月匆匆走來,臉色有些異樣,附在趙絮晚耳邊低語了幾句。趙絮晚神色不變,只對兩個孩子道:“你們先自己琢磨,若有不明,晚些時候可去問李先生,我有些事要處理。”

說罷,她隨著阿月快步離開涼亭,走向自己的居所。阿月的聲音壓得極低:“阿姐,宮裡……華陽夫人那邊,剛才派人送了些夏日冰鎮的瓜果和絹帛來,說是賞賜給公子和夫人,還有兩位小公子的東西已經收下了,來人還在前廳,說……說華陽夫人想請夫人明日若有空,入宮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趙絮晚腳步一滯。華陽夫人被太子變相“靜養”已有段時日,這突如其來的賞賜和邀請,絕非尋常。

“來人可還說了別的?”趙絮晚問。

“沒有,態度很是恭敬,只說是夫人一片心意,念著公子和夫人。”

“知道了。”趙絮晚沉吟片刻,“你先去好生款待來人,就說我近日身體略有不適,恐過了病氣給夫人,待痊癒後,定當親自入宮向夫人請安謝賞。賞賜厚重,感激不盡。”

這是委婉的推拒。阿月會意,又擔憂道:“阿姐,這樣回絕,會不會……”

“無妨。”趙絮晚眼神清明,“此時入宮,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可能被過度解讀,公子尚未回府,我不能擅作主張,更不能授人以柄。太子既然讓華陽夫人‘靜養’,我們便需體察上意。回覆時,語氣務必謙恭感激,不可有半分怠慢。”

阿月點頭應下,匆匆去了。趙絮晚獨自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鬱鬱蔥蔥的草木,心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華陽夫人的舉動,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訊號。楚系並未甘心蟄伏,他們在尋找新的突破口。

她必須更加小心。

異人深夜方歸,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聽聞華陽夫人遣人賞賜並邀趙絮晚入宮之事,他冷笑一聲:“果然沉不住氣了。太子近來對楚系官員多有壓制,又擢升了幾位非楚系的能臣,他們這是想從內宅女眷入手,迂迴施壓。”

他看向趙絮晚:“你回絕得很好。近期不僅不要入宮,連與其他府邸女眷的尋常走動,也需減少。尤其要留意,是否有人刻意接近政兒和丹。”

“我明白。”趙絮晚替他斟了杯溫水,“前線……滎陽戰事如何?”

“滎陽城牆堅固,守將也算頑強,蒙驁將軍正在全力攻打,破城是早晚的事,但傷亡恐不會小。”異人揉了揉額角,“真正棘手的是後方。糧草轉運的壓力越來越大,各地徵發的民夫怨聲漸起,北地邊境的摩擦,廉頗應對得法,並未讓衝突擴大,反而趁機整肅了幾個搖擺不定的部落,局面有穩住的跡象。”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更麻煩的是,呂不韋剛剛收到密報,那個之前跑掉的倉廩令史的妻弟,並沒有回原籍,而是在中途改道,秘密去了……魏國。”

“魏國?”趙絮晚一驚。

“是。而且,接應他的人,疑似與信陵君的門客有關。”異人眼中寒光閃爍,“看來,我們之前斬斷的那條線,只是冰山一角。李牧在咸陽有眼線,其他各國,尤其是魏國,只怕也從未停止過對秦國的滲透。這個倉廩令史,恐怕不只是販賣訊息給趙國那麼簡單。”

“信陵君……”趙絮晚猶豫了一下,信陵君魏無忌,乃是當世名公子,以善養士、通謀略著稱,雖因魏王猜忌而一度閒居,但其影響力仍在,尤其是對各國抗秦勢力的串聯,一直是個隱憂。

“呂不韋已經加派人手追查,務必摸清這條線與信陵君的關聯,以及他們到底獲取了多少情報。”異人語氣凝重,“此事若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東出大局。”

接下來的日子,趙絮晚愈發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大農寺點卯,幾乎不再外出。她對府中內外僕役的管束也更加嚴格,尤其注意排查任何可能的外來接觸。

數日後,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咸陽,滎陽城破!秦軍經過慘烈攻堅,終於攻陷這座韓國要塞,守將戰死,部分殘軍潰逃。訊息傳回,秦王大悅,下令重賞蒙驁及有功將士,咸陽城頭終於響起了久違的、發自肺腑的歡呼。

然而,喜悅並未持續多久。緊接著傳來的戰報細節,卻讓朝堂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滎陽雖下,但秦軍傷亡甚重,糧秣消耗也遠超預期。

更重要的是,潰散的韓軍與部分自發抵抗的滎陽百姓,遁入附近山地,不斷襲擾秦軍糧道和後隊,蒙驁不得不分兵清剿,東進速度被迫放緩。

與此同時,魏國那邊傳來異動,信陵君魏無忌似乎並未因滎陽失守而驚慌,反而頻繁會見各國使者,尤其是來自齊國和楚國的客人。更有傳言,魏王迫於壓力,有意重新啟用信陵君,主持抗秦軍務。

北地邊境,廉頗似乎穩住了陣腳,開始有條不紊地重新部署防線,對秦國的小規模挑釁,採取了堅壁清野、重點反擊的策略,不再被輕易調動,顯示出其老練的防守功力。

而咸陽城內,關於異人的流言,在沉寂數日後,又換了一種形式悄然滋生。

這一次,不再直接攻擊他結黨營私,而是影射他“重謀略而輕實務”,“北地之事雖暫平,然耗資甚巨,民力疲敝”,“公子所獻之策,往往求險求奇,恐非國家長久之福”云云。

這些議論看似客觀,實則直指異人辦事不惜代價、好行險招的“性格缺陷”,並將其與當前前線傷亡大、民夫怨聲載道的現實困境隱隱掛鉤。

呂不韋面色陰沉地向異人彙報這些動向時,異人只是靜靜聽著。

“公子,這些流言起得蹊蹺,傳播有序,背後必定有人推動。”呂不韋低聲道,“矛頭直指公子,恐怕……不僅僅是楚系的手筆了。會不會是其他公子,或者……”

“或者,是覺得我礙了眼、擋了路的任何人。”異人接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北地之事,我確實用了險招,也耗費了資源,如今前線遇到阻力,後方出現疲態,有人想把這筆賬算到我頭上,也不奇怪。”

“那我們是否要反擊?澄清流言?”呂不韋問。

“如何澄清?難道去說李牧不該算計?還是說前線傷亡不關我事?”異人搖搖頭,“此時越是辯解,越是顯得心虛。”

他抬起眼,“王上和太子都不是昏聵之人,豈會因幾句空xue來風的議論就動搖?他們要看的是結果,是能否解決問題。滎陽已下,東出通道開啟大半,這是實打實的功績。至於傷亡消耗,戰爭豈能無代價?只要最終達成戰略目標,這些代價便是值得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背後推波助瀾之人,也不能任由他們逍遙。查,繼續查,尤其是那個倉廩令史妻弟與信陵君之間的線,還有最近與華陽夫人宮中有過密切接觸的所有人。我要知道,到底是哪幾股勢力,在暗中串聯,想把水攪渾。”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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