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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疑惑了 ……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37章 疑惑了 ……

次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寢殿內一片靜謐。

小政兒正深陷在溫暖柔軟的被褥裡,做著甜美的夢,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 睡得正沉。忽然, 他感覺被人輕輕搖動,耳邊傳來侍女刻意放柔的聲音:“小公子, 醒醒, 該起身了……”

他迷迷糊糊, 極不情願地哼唧了幾聲,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試圖抵抗這擾人清夢的動靜,但侍女們得了太子嚴令,不敢耽擱,輕柔卻堅定地將他從被窩裡撈了出來。

尚在夢鄉徘徊的小政兒, 被用柔軟的錦裘裹好,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用溫熱的布巾擦了擦他的小臉和手心,算是完成了洗漱, 隨後便被抱出了溫暖的寢殿,塞進了一輛早已等候在外的、鋪著厚厚墊子的馬車裡。

馬車轆轆而行,輕微的搖晃反而更像搖籃, 小政兒壓根沒醒,靠在抱著他的侍女懷裡,咂咂嘴,又睡沉了過去。

……

府邸內,趙絮晚這一夜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穩。

起初她確實輾轉難眠,心中掛念兒子第一次不在身邊, 怕他認床、怕他哭鬧、怕宮人伺候不用心。

可或許是白日裡在大農令的事情太多,或許是潛意識裡知道兒子在宮中安全無虞,她想著想著,竟也沉沉睡去,一夜無夢,直到天光大亮才自然醒來。

醒來那一刻,她心中先是湧起一股熟悉的惦念,正想著派人去宮門口打聽打聽訊息,就聽得外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和熟悉的壓低的說話聲。

她心中一動,披上外衣走了出去,只見廳中,她的侍女正從一位面生的宮裝侍女手中,接過一個依舊睡眼朦朧小身子軟綿綿的小人兒,不是政兒又是誰?

趙絮晚一時怔住,有些驚訝於太子柱竟然一大早就把人給送回來了。

這時,小政兒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環境和氣息,勉強掀開了沉重的眼皮,迷迷瞪瞪地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趙絮晚。

他下意識地抬起小手,軟軟地揮了揮,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阿母……” 那模樣估計還沒搞清楚身在何處。

跟著過來的侍女見狀,連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將一個製作精巧的食盒提籃奉上:“夫人,這是太子吩咐送來的,太子惦記著小公子未曾用早膳,特意讓膳房準備了這些,都是小公子平日可能愛用的,太子早已去上朝,特命奴婢務必親手將小公子和早膳一併送回。”

趙絮晚接過那尚帶著溫熱的提籃,轉頭看著兒子那迷迷糊糊的小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連忙示意自己的侍女將小政兒送回房間去。

“有勞太子掛心,也辛苦你了。”趙絮晚對那侍女點了點頭。

送走了東宮來人,趙絮晚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份“貼心”的早膳,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太子大父,疼愛孫子是真,但這帶孩子的耐心嘛……怕是經過昨夜這一遭,消耗得所剩無幾了。

她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了然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小政兒被抱回熟悉的床榻,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就又陷入了沉睡,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感覺上好像只是閉了閉眼,就被阿母的聲音喚醒。

“政兒,政兒,該起了,不能再睡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坐起來,這一次,殘存的睡意被徹底驅散,小傢伙清醒得很。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在家中了,昨夜在宮中寬大床榻上翻滾的記憶清晰起來,連帶想起的還有他那慈愛又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的大父。

“阿母,”小政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我怎麼就回來了?我還沒跟大父告別呢!” 小傢伙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惋惜,在他看來,不告而別是很失禮的。

趙絮晚正親手為他整理今日要穿的衣裳,聞言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想起太子一大清早急匆匆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兒子“打包”送回來的舉動,再看著兒子這一臉“未盡興”的遺憾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強忍下那股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笑意,實在是不忍心告訴這個小人兒,你那位大父怕是已經被你的精力旺盛折騰得心力交瘁,唯恐避之不及,這才趁你迷迷糊糊之際趕緊“物歸原主”。

只是大實話一向不好聽,所以趙絮晚只是轉過身,溫柔地摸了摸兒子睡得蓬鬆柔軟的頭髮,巧妙地轉移了話題:“許是你大父朝務繁忙,顧不上道別了,不過政兒,李夫子可是已經等候你多時了,你再不過去,他怕是要等得不耐煩,要生氣了。”

“哎呀!” 小政兒輕叫一聲,烏溜溜的眼睛瞬間睜圓。

他哪裡還顧得上思索大父為何不告而別,迅速去了已經準備好的飯桌前,呼呼幾下就將碗裡蛋羹扒拉進嘴裡,小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看著兒子這前後判若兩人的迅捷動作,趙絮晚終於忍不住,輕輕搖頭笑了起來,卻也不再催促,只是含笑看著他手忙腳亂地跳下凳子,由侍女領著去洗漱換衣,準備迎接新一日的課業。

今日李斯講解內容比較淺顯,對於小政兒來說,並無太多新奇之處。

小政兒起初還聽得認真,再後來就完全走神,腦子裡開始回想昨日在宮中的見聞。

他越想越入神,小手無意識地在書案的邊緣劃拉著,目光漸漸失去了焦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裡。

就在他神遊天外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卷竹簡,輕輕遞到了他的眼前,恰好擋住了他茫然的視線。

小政兒猛地回神,一抬頭,正對上李斯平靜無波的目光,他心頭一跳,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像是做錯了事被當場抓住,連忙端正了坐姿,有些不好意思地衝著李斯笑了笑,露出一點點小白牙。

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斯並未動怒,甚至連一絲不悅的神色都無,他只是緩緩收回竹簡,聲音依舊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公子方才神思不屬,可是在想甚麼有趣之事?”

小政兒眨了眨眼,看著李夫子那總是顯得沉穩而可靠的面容,他感到李夫子不是那種會拿他童言稚語去四處說道的人,是個嘴嚴的,而且,這個問題在他心裡憋了一天了,確實很想找個人說說。

於是,他稍稍向前傾了傾小身子,伸手托住自己的腮幫子,烏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真實的困惑,壓低了點聲音。

“夫子,”他語氣帶著十足的認真,“我在想,為甚麼大父有那麼多夫人,明明我阿父只有阿母一個。”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對比還不夠有力,又補充了一句,“阿父也是大人了呀,可我們家就只有阿母。”

李斯目光有些驚訝,他不明白怎麼話題就轉到了太子後院那邊,不過這事……

他看著小政兒那純粹求知的眼眸,略一沉吟,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竹簡在案上輕輕一頓,發出了沉穩的聲響,將話題引回了原處。

“公子能察此微末,心思敏銳。” 他先是不動聲色地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然,《詩》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亦云:‘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男女之儀,家室之睦,乃至邦國之道,皆有其理,有其序,公子如今當先明其理,知其序。”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小政兒:“至於太子宮中之事,乃長者之私,非臣子與晚輩可議,公子若真好奇,待他日學問通達,自能窺見其中堂奧。”

小政兒聽得似懂非懂,那些“好逑”、“家邦”對他而言還太過深奧,但李夫子話語裡的嚴肅和那句“非臣子與晚輩可議”他是明白的,這是在告訴他,這個問題不該再追問下去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雖然心中的疑惑並未完全解開,但暫且也不想多問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案上的竹簡,小手也規規矩矩地放好了。

等李斯講授完畢,將攤開的竹簡一一仔細捲起,用絲帶繫好,他動作不疾不徐,姿態從容,一如他平日的沉穩。整理妥當後,他站起身,對著案後的小公子嬴政微微頷首:“公子,今日課業已畢,望公子稍後溫習。”

小政兒也像模像樣地直起身子,拱手還禮: “恭送夫子。”

李斯轉身,寬大的衣袖隨著動作輕擺,正要舉步離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小政兒的聲音。

“夫子,”小政兒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出了口,“你是不是想認識荀夫子啊?”

李斯邁出的腳步生生頓在了半空,離地不過一寸,隨即看似無恙地落了下去,只是那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微微發緊。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只是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但他控制得極好,聲音平穩如常:“公子何出此言?”

小政兒見夫子問了,便抬起頭說,“我上次聽到的呀!阿母和荀夫子說話,說到了你,就是說你好像想要拜師呢。”

小政兒上下打量著李斯,小腦袋微微歪著,臉上寫滿了真實的困惑,小聲嘀咕道:“夫子,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要拜師呢?”

他都已經是“大人”了呀!在小政兒簡單的認知裡,大人就像他阿父阿母,或者像眼前的李夫子,應該是已經學成了的,怎麼還會像他這個小童一樣,想著要去當別人的學生呢?這實在有些超出他的理解範圍。

李斯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以為掩藏得,其實早已不算秘密了。

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細微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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