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有線索 後悔
趙絮晚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的她剛剛胎穿到了戰國,不過那會她還不知道這是個甚麼朝代。
她只知道自己就這麼倒黴的穿到了古代,穿到了這個吃糠咽菜的時代, 這個庶人看見了貴族不管在做甚麼永遠都要立刻跪下的時代。
趙絮晚無比痛恨厭煩, 她連個名字都沒有, 只是別人家口中的趙家大丫,她討厭那個總是佝僂著背永遠也抬不起頭的“父親”, 她討厭那個永好像遠在生孩子的“母親”。
家裡已經那麼窮, 那麼苦, 趙絮晚會走路的時候就能熟練的給弟妹洗尿戒子了, 三歲的時候就可以帶著剛會走的弟妹滿山遍野的找吃的。
或許是命大, 或許是系統說的天選,在她之後的兩個弟妹都沒活下來,只有她活下來了,後來阿弟總算立住了, 勉強活了下來。
只是常年生孩子, 趙母的身體也變得不好,病是一年比一年重, 趙絮晚狠不下心自殺,也狠不下心甚麼都不管。
把自己“賣”出去的那一天,趙絮晚好像鬆了一口氣, 卻又好像更加惆悵起來。
她要是走了,這個家沒了她,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之前那樣。
但是有了錢,不會死了,沒了她應該也比之前好。
離開了趙家,嫁給了異人, 其實有那麼一刻趙絮晚的長舒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總算總算能過一個像正常人那樣的生活。
但是她心裡卻總是覺得不得勁,好像總是少了那麼一點甚麼。
直到她看到了趙父趙母的屍身時,她才恍然,其實她一直排斥把他們當成親生父母,哪怕她確確實實是胎穿過來的,但她一直把他們當成養父母,當成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現在她發現,其實她內心不是這麼想的,她一點也不想趙父趙母離開。
“阿父,阿母”眼前的趙父趙母還是年輕的樣子,偏偏眼神已經蒼老了許多。
趙絮晚流著淚喊著他們,趙父趙母朝著她笑,“晚,其實我們早知道你可能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就好像不是存在我們這裡的一樣。”趙母帶著回憶說,“有時候我們在想自己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讓你投胎來了我們家,但是時常又在想,這樣也很虧欠你。”
“你嫁給了秦公子,雖然我們憂愁,但冥冥之中覺得好像你就應該這樣,我們其實從來沒有想要阻止你們。”趙母輕聲說道。
她和趙父在趙絮晚看著下站了起來,他們轉身揹著對著趙絮晚越走越遠。
趙絮晚也跟著起身,一邊跑一邊喊,可惜趙父趙母一直沒有回頭。
“阿母,阿父!”趙絮晚喊出聲的時候眼睛也睜開了。
“阿晚?”異人驚喜又帶著不確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
趙絮晚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異人那張寫滿了疲憊,擔憂和深深自責的臉。他眼底佈滿血絲,看見她睜開眼後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父,阿母”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說出的一個字都牽扯著心臟的劇痛。
異人立刻將溫熱的碗湊到她唇邊,“先喝點水,潤潤喉。”他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幾口溫水。
溫水滑過乾涸的喉嚨,趙絮晚緩了緩才覺得嗓子好受多了。
“阿弟和阿月”她抓住異人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他們,怎麼樣了?”
“別急”異人放下碗,緊緊回握住她冰冷的手,“他們被送回來了,外傷已經處理過,沒有性命之憂,只是驚嚇過度,一直昏睡不醒。醫師給他們用了安神的藥侍女一直在旁邊守著。”
聽到弟妹沒事,趙絮晚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動了一絲,但隨即又想到了甚麼,“他們,他們有沒有看到……”
“不知道”異人低聲說道,“發現他們時已經昏迷,或許沒看到最後……”
“是誰”趙絮晚的聲音乾澀,“是誰幹的?”
“我已讓延尉府徹查,封鎖了現場,驗看屍體和馬車痕跡。所有接觸過趙家行程的人,都在盤查,一個也跑不掉!”異人帶著恨意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細小的啜泣聲,還有乳孃低聲的安撫,“小公子,我們回房吧,夫人需要靜養。”
“不!我要阿母!”小政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輕微的推搡聲。
趙絮晚的心猛地一揪。政兒!她掙扎著想坐起來。
異人按住她,“我去看看。”這孩子,怎麼又過來了?
他剛起身走到門邊,門就被推開了一條縫。小政兒小小的身影擠了進來,臉上淚痕未乾,大眼睛腫得像個桃子。他看到床上睜著眼睛的趙絮晚,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哭聲,像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撲到床邊,緊緊抓住趙絮晚放在被子外的手。
“阿母!阿母你醒了!”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和委屈而劇烈顫抖,“阿父壞!他不讓我陪阿母!”
小孩子眼裡的擔憂害怕清晰可見,趙絮晚伸手把兒子抱上了床,“阿母沒事,你瞧,是不是醒了?”
“是”小政兒帶著鼻音道,他抽泣著問,“為甚麼阿母會暈倒?為甚麼舅舅姨母會暈倒?”
他一點也不明白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不想要這樣的阿母。
“發生了一點點事,讓阿母比較難過。”趙絮晚的眼淚也一點點的落了下來。
“那我也會難過的。”小政兒使勁的抱住趙絮晚道。
異人站在床邊,看著相擁痛哭的妻兒,拳頭在身側攥得很緊,指節也泛著慘白。他緩緩伸出胳膊,輕輕的抱住了哭泣的母子倆。
……
趙阿弟和阿月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體像是被沉重的車輪碾過,每一處骨頭縫裡都透著痠疼,尤其是腦袋,昏沉沉的。
記憶是破碎的,染血的畫面。顛簸的馬車,突然的巨響和刺耳的嘶鳴,阿父厲聲的呵斥和阿母驚恐的尖叫。
混亂中自己被狠狠推開,然後是滿天的血色,阿兄抱著她一路跑,一路跑,好像根本跑不到盡頭一樣。
阿兄,阿兄呢?
阿月先睜開了眼,她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屋頂,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草藥味。她下意識地想扭頭尋找熟悉的身影,卻牽動了脖頸和肩膀的傷處,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趙阿弟聽到了聲音費力地掀開一條縫,刺目的光讓他立刻又閉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映入眼簾的是同樣陌生的環境,還有身邊臉色蒼白的阿月。
“阿妹”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
“阿兄”她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和哭腔,讓趙阿弟一瞬間就清醒了,那些混亂血腥的畫面碎片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飛濺的溫熱液體,阿父阿母讓他們快走的場景,絕望的嘶吼還有那刺鼻的血腥味,濃得彷彿此刻還縈繞在鼻端。
他猛地坐起身,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顧不上這些。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聲音因巨大的恐慌而變調:“阿父呢?阿母呢?”
“阿弟!阿月!”趙絮晚幾乎是撲到床邊的,她剛剛來到他們的房間就聽到了動靜,她立刻衝了進去。
看到弟妹醒來,她眼中先是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悲痛和憂慮覆蓋。她急忙伸手按住掙扎著要下床的趙阿弟,“別動!你身上有傷!”
“阿姐!”趙阿弟看到趙絮晚,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睛因為恐懼而瞪得極大,“阿姐!阿父阿母呢?他們在哪?!那些壞人,那些壞人……”他語無倫次,身體篩糠般抖起來,那血腥恐怖的記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吞沒。
阿月被兄長突然爆發的激烈情緒嚇住了,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無聲地抽噎著。
“阿弟!看著我!看著我!”趙絮晚心如刀絞,她用力回握住趙阿弟冰涼的手,聲音帶著一種強壓的鎮定,卻依舊抑制不住地顫抖,“沒事了,阿姐在這裡,沒事了……”
“阿父阿母呢?”趙清像是完全聽不進她的安撫,執拗地追問,眼中是瀕臨崩潰的絕望,“我看到,我看到好多血!阿父阿母他們,他們……”
趙絮晚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她用力抱著阿弟,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阿姐來晚了,對不起……”
這無聲的眼淚和破碎的道歉,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徹底捅破了趙阿弟心中那點微弱的僥倖。
沒有回來。
阿父阿母……沒有回來。
他們……死了。
那個拼死護住他和阿妹逃跑的阿父阿母……死了,再也看不見了……
絕望的嘶吼聲從趙阿弟的嗓子裡發出,他猛地掙脫趙絮晚的懷抱,赤著腳跳下床榻,瘋狂的要衝出門口。
“阿父阿母!我要阿父阿母!”他嘶喊著,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去,彷彿衝出去就能回到那個可怕的現場,就能把倒在血泊中的阿父阿母拉回來!
“阿弟!”趙絮晚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找他們!我要殺了那些壞人!殺了他們!!”仇恨的火焰燒得他幾乎理智全無。
“阿弟”異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擋住了門外刺眼的光線。他快步上前,直接拎著趙阿弟回了房間。
“放開我!你放開我!”趙阿弟咬著牙恨恨的看著異人。
異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任憑趙阿弟踢打,手臂卻紋絲不動。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壓過趙清的嘶吼:“阿弟,看著我!”
“你阿父阿母用命護住你和阿月。”異人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趙清心上,“不是為了讓你現在去送死。他們拼了命,是要你們活下來!”
活下來……
這三個字像冰冷的釘子,瞬間讓趙阿弟不再瘋狂。他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身體劇烈地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眼中的狂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苦和茫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地,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
出事的第三天,趙絮晚穿著素白的麻衣,臉色依舊蒼白,她坐在趙阿弟和趙月的床邊。兩人身上的外傷已結痂,但精神上的創傷遠未癒合。時常在睡夢中驚厥,發出壓抑的哭聲。
趙絮晚一遍遍用溫熱的溼巾擦拭弟弟妹妹的臉和手,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她低聲哼著模糊的搖籃曲調,試圖安撫他們。
“阿姐”在又一次驚醒後,阿月茫然地睜開眼,聲音微弱沙啞,帶著濃濃的依賴和恐懼,“阿父阿母……”
趙絮晚的心猛地一縮,她強忍著翻湧的淚意,俯身將妹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頭髮:“阿姐在,別怕,阿姐在。”她感覺到懷裡瘦小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趙弟也靠了過來,無聲地摟住了趙絮晚和阿妹。
他們醒後趙絮晚也問了他們看見兇手了沒,可惜那些人都蒙著面,加上忙著逃命,趙阿弟和阿月根本不知道他們長甚麼樣,擔心傷害到了他們,趙絮晚問了一遍後,也不敢再追問。
……
異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看著屋內相依為命的姐弟三人,眼神晦暗不明。他沒有進來打擾,只是對趙絮晚微微頷首,示意她出來。
輕輕安撫好弟妹,趙絮晚替他們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房門。她看向異人,眼神平靜無波,“有結果了?”
異人面色凝重,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戾氣:“延尉府驗屍官和探查現場的侍衛長回來了,有些發現。”
他帶著趙絮晚走到了廳房內,此刻延尉府的屬官和侍衛長正垂手而立。
“說吧”異人示意他們開口。
侍衛長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回公子夫人,現場痕跡經過仔細勘察,行兇者手法極其老練,人數約在十人左右,應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或私兵。他們埋伏在官道旁的密林,趙家的護衛根本沒有辦法及時應對。”
屬官接著道:“驗看趙老爺子與夫人遺體,致命傷均為利器割喉,乾淨利落。但兩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抵抗傷和虐打痕跡。尤其是趙老爺的雙臂和胸腹有多處深可見骨的刀傷,皆非致命,應該是行兇者在逼問些甚麼。”
“逼問?”趙絮晚只覺得寒氣從腳底衝到了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不住了,竟然還有逼問
“這是從趙老爺的手裡找到的。”侍衛長掏出一小塊帶著血跡的布料,“我們已經探查過了,這不屬於趙家人,也不屬於趙家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