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找到了 天崩地裂
“甚麼?”趙絮晚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手腳發麻,臉色發白,嘴唇顫抖著, 耳邊像是蒙了一層薄膜, 異人的嘴巴一張一合的, 可是她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
好半天趙絮晚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伸手抓住異人的衣袖, 指甲透過衣服死死的掐進了他的肉裡, 眼睛死死的看著他, “是誰?是誰?”
她聲音發緊, 眼睛一下就紅了, 嗓子也跟著啞了。
“還不知道。”異人嗓子也啞了,接趙家來這裡的事,只有他知道,也就趙絮晚想到了問他, 他才說的。
“我們先冷靜, 已經派人去找了,也和王上稟報過來, 人手足夠,一定能找到。”異人緊握著她冰涼的手試圖穩住趙絮晚。
趙絮晚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之前所有的記憶都湧來, 但瞬間又被異人那句出事了砸得粉碎。
那些只存在於虛構電視劇和小說裡的滅門慘案,那些她曾經隔著螢幕或書頁感慨唏噓的情節,如今竟如此真實殘酷地降臨在她至親的頭上。
雖然穿越過來已經很久很久,雖然系統陪伴了她幾年,雖然從知道異人身份的那一刻起,她就隱隱明白平靜的生活終將被打破。
可是, 當那些史書上的名字變成眼前活生生的人,當那些驚心動魄的權謀暫時還未波及自身時,除了最初的惶恐,她竟漸漸鬆懈了,甚至帶著一絲穿越者的旁觀心態,甚至因為她有系統,她竟然天真的以為那些事,都能化險為夷。
……
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著整個院子,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午飯的時候異人和趙絮晚都一句話都不說,小政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他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面色沉鬱的阿父,一會兒又看看臉色蒼白的阿母。
阿父剛才急匆匆回來和阿母說話時,他被乳母抱走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他眼珠轉了轉,小腦瓜裡飛快地琢磨著。阿母看起來很難過,沒準就是阿父的錯。他立刻有了主意,他放下自己的小勺,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拿起公勺,顫巍巍地舀了一大勺離他最近的肉羹,小心翼翼地放進趙絮晚面前的碗裡。
“阿母吃!”他仰著的小臉帶著甜甜的笑容,試圖讓趙絮晚開心起來。
趙絮晚被這聲呼喚拉回了一點神智,她看著兒子有些擔憂的眼神,突然間清醒起來,她不能嚇到孩子!
她極力扯動僵硬的嘴角,只是聲音依舊沙啞:“謝謝政兒。”
小政兒見母親吃了,眼睛一亮,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鼓勵。他更加賣力,小手穩穩當當的一次次舀起菜,努力堆到趙絮晚的碗裡,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阿母吃!”
“好了,政兒。”異人終於出聲,他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小政兒忙碌的小手,“讓阿母安靜用飯。”
小政兒被父親阻止,小嘴立刻不高興地撇了起來,他偷偷瞪了阿父一眼,似乎在責怪阿父不懂哄阿母,但終究不敢違抗,悶悶不樂地收回了手,小腦袋耷拉著,乾巴巴的吃著自己的飯。
……
等待的時間是殘酷和漫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的酷刑。
趙絮晚如同木偶般坐在窗邊,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異人陪在她身邊,同樣的沉默。
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帶回來的訊息卻始終是正在搜尋和暫無確切訊息。每一次馬蹄聲由遠及近,都讓趙絮晚的心提到嗓子眼,又在得知並非最終結果時,偷偷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心卻更加難熬。
煎熬的等待終於被打破。一個渾身沾滿塵土和暗紅血漬的侍衛踉蹌著衝進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悲愴:“公子!找到了!在,在離城三十里的地方……”
趙絮晚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幾乎暈厥,被異人一把扶住。
“趙家老爺和夫人都,都遇害了!”侍衛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下,“我們趕到時,歹人已遁走,趙家小郎君和小娘子還活著。但是,但是……”
“但是甚麼?!”趙絮晚掙脫異人的攙扶,撲到侍衛面前,“阿弟阿妹怎麼了?!”
“小郎君和小娘子受了極大驚嚇,身上也有些皮外傷,但性命無礙。兩人是在陡坡下面發現的,被發現時渾身是血,已經暈了過去,侍衛把他們扶到了馬車上,正在送回來的路上。趙家老爺和夫人也被送回來了……”
侍衛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看著趙絮晚愈發紅的眼睛,他默默的閉上了嘴。
父母死了但阿弟阿妹活著,只是受傷昏迷,醒來之後還不知道……
趙絮晚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沒,她甚至都沒辦法立刻喊出來,只能發出嗚咽聲,身體也慢慢地滑落下去。異人緊緊抱住她,感受到懷中人劇烈的顫抖和抽搐。
“立刻把人送回來!”異人強壓著翻騰的怒火和悲痛,厲聲道。
“不,先送到別的地方,不能讓政兒看見。”趙絮晚還記得兒子,她一邊抓著異人的衣服,一邊想要站起來,只是試了幾次都沒有站起來。
……
異人帶著趙絮晚去了延尉府,這裡本來就是審理案件的地方,送來這裡倒也合適。
兩具屍體上面蒙上了白布,此刻就放在地上的草蓆上。
旁邊還停著一輛血腥味很重的馬車,上面全是血濺的痕跡。
趙絮晚的腳彷彿灌了水泥,好半天才使了力氣走到了他們身邊。
她慢慢的跪下去,顫抖著伸手掀開了白布。
異人在後面想要阻止,伸手的一刻又猶豫了,就算他阻止,也只能換來趙絮晚逆反心理,倒不如順著她的意思。
趙絮晚在現代的時候也見過死人,她還記得她爺爺奶奶去世的時候,被放在冰棺裡,臉上一點生氣也沒有,但是很平靜,沒有經歷過甚麼折磨。
但是趙父趙母不同,臉上帶著乾枯的血跡,表情猙獰又痛苦,卻又好像帶著一絲解脫。
趙絮晚不知道他們死前的一刻在想甚麼,但她知道她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呼吸,沒有辦法思考,不管睜眼還是閉眼都是阿父阿母沾著血跡的臉。
暈倒前的一刻,她突然想到了那次她勸說阿父阿母走,阿父阿母很生氣,她拿了阿弟當藉口,說阿弟生命垂危。
阿父阿母同意了,只是眼裡帶著無奈,後來趙絮晚懂了,那個眼神,其實他們是知道趙絮晚說的話半真半假。
只是自己的女兒被逼到了絕境,要逃離他們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國家,他們百般不願意離開,卻又擔心孩子。
其實這當初的一切,都是從她嫁給了異人開始,命運的齒輪再也再也沒辦法轉回。
“阿母阿母。”小政兒坐在床邊,看著面無血色的趙絮晚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他臉頰上帶著淚水,一邊哭一邊喊著趙絮晚,彷彿這樣就能讓阿母起來一樣。
院子裡的奴僕都忙了起來,燒水的燒水,熬藥的熬藥,趙阿弟和阿月被送了回來,兩人身上都是血,忙著給他們更衣上藥,幾個藥師來回跑著,看完了趙阿弟和阿月,又要去看趙絮晚怎麼樣了。
看著雨端著藥過來,小政兒一邊擦眼淚,一邊伸手要親自給趙絮晚喂藥。
“小公子小心燙,還是奴婢來吧。”雨退後了一步,生怕燙到小公子。
“我不怕!”小政兒搖頭,固執的要幫阿母喂藥。
“政兒!”異人走了進來,把兒子拎出去了。
小政兒撲騰兩條腿,試圖扒住趙絮晚的床,可惜還是被異人帶走了。
“我想陪阿母,她都生病了。”小政兒站在門外氣急敗壞的看著阿父。
沒想到阿母都生病了,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阿父卻如此冷酷無情,這讓他小小的心裡充滿了憤怒和委屈。
“她喝藥,你還搗亂?”異人蹲下來無奈道。
“我陪阿母。”小政兒眼睛紅紅的,眼角還帶著淚珠,好不可憐的樣子,“她肯定很害怕,還要喝苦苦的藥,我要陪著阿母。”
異人看著兒子眼中的擔憂和固執,想說些甚麼,最終卻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對守在一旁的乳孃道:“帶小公子下去,擦把臉,換身乾淨衣裳。”
小政兒被乳孃半哄半抱地帶走了,一步三回頭,那依依不捨又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得異人心裡更難受了。
異人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內室。藥味更加濃郁了。雨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撬開趙絮晚緊閉的牙關,一點點地喂進溫熱的藥汁。異人走過去,無聲地接過了藥碗和勺子。
“奴婢來吧,公子……”雨有些惶恐。
“我來!”異人簡短地說,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他揮退了雨和其他侍女。
他坐在床邊,動作生澀卻異常輕柔地將趙絮晚半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異人舀起一勺藥,輕輕吹涼,再小心翼翼地喂進她嘴裡。部分藥汁順著她的唇角流下,他用指腹輕柔地擦去,再繼續喂。
趙絮晚突然暈倒後,他慌亂的上前抱住她,讓人把趙家父母的屍體先儲存好,等著人好好驗一番,最後才抱著趙絮晚回來了。
“快點醒來好不好?等我為你阿父阿母報仇好不好?”是他將她捲入這漩渦,是他沒有保護好她的家人!強烈的自責和洶湧的殺意在他胸腔裡激烈衝撞,異人握緊趙絮晚的手,只能一遍一遍重複著,試圖喚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