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啊,你快點吃,咱們吃完等一下還要去下田,我也不是那種壞人。”
“考慮你身上還有傷,就不讓你做啥子難做的活,但去幫忙拔拔草之類的應該可以做吧?”
“我告訴你啊,農戶人家可不養甚麼閒人。”
“你看你王大爺,一條腿到下雨天就痛得站不住,還不是堅持去鋪子裡面做事。”
王昭明聽到王大爺三個字,嗆得不停的咳嗽,想笑,笑意卻憋在咳嗽聲中。
文彩梅的話打斷了溫述年的沉思。
他收斂起剛才的想法,仰頭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大娘,我會好好做事的,但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也請您原諒,只要你們肯教,我定會好好學。”
文彩梅敷衍地嗯嗯了兩聲。
伸手拍著王昭明的背,“這麼大的人啊,吃個東西都吃不清楚。”
“你還不如你小侄女。”
王意棠挺了挺胸膛,嘴巴滿是紅油。
一旁的溫述年聽著文彩梅那聽似責問、卻滿是擔憂的話語。
他眼眸微動,將對文彩梅區別對待的不滿掩在眼底深處。
等著吧,他遲早會成為被文彩梅真心擔憂的物件。
院子裡這些人,活著可真礙眼啊。
早早被安排了任務的王清一,吃飽後,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任務,湊到溫述年身邊,打斷他的陰暗,“小年,你下午就跟著我們,我教你咋個拔草。”
“我應該比你年長。”
溫述年不滿王清一對自己的稱呼。
“知道了,小年,你快吃啊,磨嘰啥子。”
王清一聽到了。
王清一不買賬。
王昭明的笑意剛剛才壓下去,新的笑料再次攻擊她。
她絲毫不遮掩,哈哈哈哈笑起來。
本來沒覺得這件事多好笑的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溫述年知道他們在笑自己,為了讓自己合群,他也跟著乾笑了兩聲。
心底卻把王昭明跟王清一給恨上。
找到機會後,一定先弄死這兩人。
溫述年想。
笑鬧過後,王昭明讓哥嫂四人自己在家繼續研究。
她跟著王清一帶著溫述年去地裡拔草。
文彩梅則是去找宋行簡討論官道上的地使用問題。
她去裝了一桶豆腐腦拎著去宋行簡家。
宋行簡一見到文彩梅過來表情有些驚訝。
“彩梅,你咋來了?”
“村長,我來找你問點事。”
“我家朵微琢磨在官道邊上弄點小買賣,村子靠近官道的那塊荒地我們想要用,所以我來問哈,那地現在是個啥子說法。”
“是隻能租還是可以買?”
“那邊的地可不能買賣,那是屬於官府的,只能租賃,你租那個地的用途是甚麼,要租多久,都要寫清楚。”
“等承業晚上從鎮上回來,我大概跟承業說說,讓他寫一份申請租賃的文書。”
“我把文書交上去,等官府那邊蓋了印,你們先交了錢,那塊地你們就可以使用,不然你無端在那裡做買賣,他們有正當的理由驅趕你。”
“這樣也有好處,就是有官府做保,別人就不能跟你們搶。”
話是這樣說,但宋行簡心裡想的是高志傑與王家的關係。
這種小事上,縣令大人根本不可能為難王家,所謂的文書也不過是走個形式堵別人的口舌。
文彩梅之前沒了解過這塊,還以為有多難。
一聽這麼簡單,便笑著將手中的木桶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自己琢磨的一點吃食,你們拿去嚐嚐吧,配點家裡的菜汁就可以吃。”
“我先回去,晚點我家承業回來,我讓他過來找你,這用地的事情就麻煩村長你了”
“麻煩啥子,我該做的,你別急著走,坐到玩哈,馬上吃晌午了。”
“剛剛才吃了一堆東西,肚子還飽很,你們慢慢吃,我走了。”
孫蘭也跟著挽留了兩句,但見文彩梅堅決要走,夫妻倆也沒辦法。
文彩梅走後,孫蘭開啟桶看到桶裡白花花的東西,一臉疑惑。
“這是個啥子哦?”
“不曉得,我琢磨著這應該是他們要在官道上賣的吃食之類的吧。”
“你就別打聽了,按照文彩梅的說法,等一下弄點菜汁給家裡人分分吃了吧。”
宋長庚盯著文彩梅漸行漸遠的背影,問一臉若有所思的宋行簡:
“爹,你說文姨家為啥要這麼辛苦啊?她家王昭明這麼大本事,隨隨便便就能掙來一家人掙一年都掙不到的銀子。”
宋行簡沒好氣道:“你真是目光短淺,好好記著我說嘞這個道理,這世上不管甚麼事情,靠別人永遠長久不了。”
“哪個能保證他家小閨女的本事能一直派上用場?只有學到自己手上的東西才是自己的,用不著求人。”
“王承業還有兩個兒子呢,他們有手有腳,有一把子力氣,難道都靠姑娘養?說出去笑死人了。”
“不要在這裡礙我眼睛,與其在這裡議論人家,你還不如去跟人家好好學學怎麼掙點銀子,讓你媳婦兒孩子好過一點”
宋長庚眨了下眼睛,心中有些委屈。
爹總是這樣,在這個家只疼弟弟宋嵩。
孫蘭擰了一把宋行簡的胳膊,“你還好意思講兒子,咱們長庚至少妻子孩子放在心裡第一個,你呢?我們怕是還不如你鞋底沾上的泥巴。”
“你這個村長當嘞倒是威風,但老孃這麼多年也沒看你拿回多少銀子來養家呀!還不是靠老孃撐著。”
“走開,老孃看著你就煩。”
煩的要死。
在這個丈夫的心裡,村裡誰家的事兒都比家裡人重要。
“你咋回事哦,我說錯啥子了,我讓他找事情做,還說錯了?”
“長庚農閒的時候都去鎮上找活幹,肩膀上都是扛大包的傷,你眼瞎了,看不到啊。”
“你以為長庚不想掙錢?”
“但他有啥子辦法,那些師傅的手藝那都是要傳給自己徒弟的,隨隨隨便便是個外人都能學嗎?”
“你嘴皮一翻說的比唱的好聽。那麼狠,你去給兒子想辦法,送他去學手藝。”
“孫蘭,我說一句話,你頂十句啊。”
“老孃懶得跟你講,你自家去想辦法掙錢吧,我看你能掙多少。”
“站著講話不腰疼。”
孫蘭甩臉去忙活自己的事。
宋長庚也被宋行簡的話傷到了,不理他,跟在孫蘭身後去幫忙。
留宋行簡一人黑臉。
二人的爭吵,文彩梅不知。
她繞路去了田裡,看看幾個孩子拔草拔的怎麼樣。
走近了,便看見王昭明苦大仇深的盯著溫述年蹲在地上拔草的背影。
“么兒,給是累了,累了就回去嘛,娘來做就是。”
王昭明看到文彩梅心情好了許多。
“娘,我沒事,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她想不通溫述年明明也是被劇情規則眷顧的人,也是氣運之子。
為甚麼現在一點用處都沒有。
從進田開始,不想幹活的溫述年已經換了一百個姿勢了,她不遠不近的跟著,努力感受。
結果竟然是零耶!
“想不通的事放一放,後面就忘了,不在意了。”
“拿著這幾朵野菊花去邊上玩吧。”
文彩梅順手從田坎上摘了幾朵黃色的野菊花,遞給王昭明玩。
她自己擼起袖子,加入拔草的隊伍。
王昭明坐在鋤頭把上,把手裡的花花都插在頭上,手撐在下巴上看著文彩梅的背影。
有親孃的疼愛,心中的鬱悶隨著此刻吹在身上的冷風散了。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裳。
磨磨牙,“我就不信從你身上榨不出利用價值來。”
風聲捲走王昭明這句話,落在溫述年身上,激得他突然打了個冷顫。
——
王承業回來得知豆腐腦成功後,高興溢於言表。
鄭朵薇她們幾個已經根據早上第一次製作豆腐腦的經驗,開始解決中間遇到的困難,後面再做已經順暢無比。
不出意外,今天的午飯跟晚飯都跟豆腐腦有關。
一家人卻吃得很開心。
晚飯後,王承業帶著紙筆墨去了宋行簡家,回來時,帶來了文書已經寫好的訊息,村長會在這兩日挑個日子交上去的好訊息。
大家坐在一起,暢想著有銀子後的日子。
溫述年坐在角落,笑著看著眼前的幸福美滿的一幕。
笑吧,現在笑得越開懷,後面就會多痛苦。
王昭明敏銳地察覺到溫述年身上的惡意。
她滿不在乎地收回目光。
眼神往溫述年睡的位置瞥了一眼。
那裡至少被她藏了十張小紙人。
溫述年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視下。
不管溫述年做甚麼,她都能第一時間得到訊息,做出反應。
隔日,王昭明感受著許久都沒有任何康復跡象的靈魂。
還是不死心。
她再次要求溫述年下地拔草。
只是這次,她還讓王知暖去請了周小草和周小白來幫忙。
她完全是抱著試試看有沒有收穫的心態。
按理來說她阻止了周小草姐妹二人與溫述年產生交集,改變了她們的命運。
怎麼說也能有一點回報吧。
現在姐妹倆可一點都不怵周毛狗。
他那些人砍了一隻手一隻腳,流了那麼多血,卻奇蹟地活下來。
只是沒錢治療,陳大夫也是弄點止血不讓傷口化膿的草藥給他敷一敷。
其他的,陳大夫也無能為力。
周毛狗現在整日躺在床上哀嚎。
除了罵人沒有一點用處。
姐妹二人高興就給他一口吃的,不高興就讓他餓著。
如果翁當菜心軟,非要藏著糧食給他吃的話,她們也當做看不見。
反正她把自己的份給周毛狗吃了以後她就自己餓肚子。
餓上幾次,翁當菜知道幾個女兒不會另外給她吃的,就再也不會把自己吃的東西全部給周毛狗。
最多就是給他一點點,隨便墊吧一下,讓他不會死。
這幾日,翁當菜對姐妹二人充滿了怨恨。
進進出出都在罵人。
但是罵完人以後,又會捧著肚子裡告訴他們,她肚子裡面現在懷的是個弟弟。
等弟弟出來以後就有人給她們撐腰。
言下之意,就是讓姐妹二人對她好點。
周小草和周小白不以為然。
她們不是不知事的年紀。
反正她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姐姐回家帶一堆東西。
弟弟卻空著手上門去姐姐的婆家。
所以指望弟弟撐腰,還不如指望自己。
二人對翁當菜的碎碎念充耳不聞。
聽王知暖帶話,王昭明叫她們去幫忙拔草,姐妹倆立即把手頭上的事情放下,扛著鋤頭就去了。
根本就不管身後翁當菜的呼喊。
“白眼狼…”
“都是白眼狼…”
翁當菜跪坐在地,看著幾個女兒頭也不回的離開,因為過度生育而滄桑的臉上滿是淚水。
眼底充盈的是對幾個女兒的厭惡與憎恨。
她起身,走到周毛狗的身邊,默默抹淚。
哭著哭著,開始跟周毛狗說起幾個女兒的不好。
她沒看到,她越說,周毛狗心裡就越發恨幾個女兒。
已經到了恨不得她們去死的地步。
“幫我把家裡的鐮刀拿來。”
翁當菜停下哭訴,嚇了一跳。
“你要鐮刀做啥子?”
她抱著周毛狗好的那隻胳膊,“毛狗啊,你不要想不開,你死了,我跟兒子怎麼辦?”
周毛狗不耐煩的推開翁當菜,“哭哭哭,除了哭你還會啥子!”
“我日你祖宗,找到你這種人,勞資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了。”
“你快點去把鐮刀拿來,再弄點吃的給我。”翁當菜見周毛狗並不像是有自殺的念頭,終於放下心來。
乖乖的起身去把鐮刀找來給周毛狗手裡。
拿到鐮刀後,周毛狗都想好如何砍死幾個女兒。
但他現在開始後悔。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幾個姑娘養大,就等著養到嫁人的年紀,好好的賺一筆錢。
直接弄死,太可惜了。
他之前都白付出了,還不如拿她們去換好處。
周毛狗把鐮刀丟到地上,“讓勞資好好想想……”
去王家路上的周小草打了個冷顫。
周小白問:“姐,你咋個了?”
“沒事,突然覺得好冷哦。”
“今天確實冷,早上起來都打霜了,等幫完文奶奶,我們還是要多撿點柴,不能讓小嘞幾個再凍死了。”
周小白提到這事,周小草面色一沉,帶著厭惡開口:
“今年肯定不會了,我們只管我們就好,他們兩個隨便他們。”
“娘呢?”
“不用管。”
周小白有些意外姐姐對親孃的冷漠。
自從上次去了王家見識過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天象變化後,姐姐回來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再輕易對老雜種或者娘心軟。
找回去的食物也只會給娘留一份,不會管那個老雜種。
娘分給老雜種吃了姐姐也不會管。
任由兩個人餓的嗷嗷叫,甚至不管他們怎麼罵,姐姐也當沒有聽見。
“姐,你怎麼突然變得不想管他們了?從前我罵他們的時候,你不是還說不管怎麼說,他們是生我們的爹孃,我不應該說那些話嗎?”
周小草笑起來,笑容裡滿是釋然,“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以前不管他們怎麼對我們,就像你說的,我都想著他們給了我們這條命,所以應該記得他們這一份好。”
“但那天在王家我看到了王爺爺,還有文奶奶對小姑的好,以及他們對家裡其他孩子的好,我突然意識到真正做爹孃的應該是他們那樣子才對。”
“咱們的爹孃才沒有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孩子,只是當成一個…”
周小草停頓一下,沒想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咱不識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講這種感受。”
“我以前以為咱們是女兒身,所以生下來就是錯的,他們虐待我們,對我們不好,我們就應該受著。”
“所以,我叫你們忍,我也忍。”
“那天結束以後,文奶奶特意找到我,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把這錢藏好,萬一遇到點甚麼了,我能儘快帶著你們找條生路。”
“文奶奶說:“我們要為自己活。””
“小姑說:“血緣是牽絆,不是痛苦。””
“她們都在教我們,不要把他們看得太重,把自己放在他們前面。”
? ?想到了上架後,追更會掉,沒想到掉的這麼厲害,但沒轍,粉粉也要吃飯的呀。
? 這章是大長章,寫的順,我就沒有分章。
? 借用這章的標題,希望大家都不會被身邊的人或事煩擾,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感謝一直追更為本書成績和排名做貢獻的乖乖們,謝謝你們的推薦票和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