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點豆腐最好是用滷水,但這個地方弄到滷水很難,只能利用師傅教的其中一個古法酸漿水來做豆腐腦。
當地醃製的酸菜無鹽無油,純酸。
醃製酸菜產生的酸水富含乳酸,加入熱豆漿,可以讓豆漿中的蛋白質乖乖地凝結成塊。
這是師傅的原話。
文彩梅不懂,但知道聽從孩子的想法,趕忙去準備。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醒來,加入豆腐腦的製作當中。
溫述年睜眼,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雖然身邊睡了兩個陌生人,他卻不擔心他們會對自己不利。
他聽見外面有說話聲,透過門縫,見天光已然大亮。
溫述年驚坐起來。
環視了一圈四周的環境後,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他穿戴好衣服,掩飾好臉上的嫌棄才開啟門出去。
一推開門看到院子裡面熱鬧的場景,愣住。
無人理會他,都在按照王昭明的話忙得熱火朝天。
王元川和王持正兩個人負責推磨。
王知暖就在邊上根據一定的比例放豆子跟水,磨出生漿來。
鄭朵薇與趙桂芝將生漿拎到院子一邊。
那邊安著一張四角都被捆起固定的布。
她們把生漿倒在布包裡面,文彩梅與王清一負責搖晃,把豆渣過濾出來,只留下漿水。
過濾完的豆渣暫時放到一旁。
擠出來的漿水,文彩梅拎去倒在廚房裡面的大鍋。
王昭明盯著煮。
煮生漿的過程中也有講究。
生漿在煮的時候會溢位來,所以在察覺到生漿翻滾後要及時把火撤掉。
或者把鍋抬起來。
等鍋裡的生漿煮到完全聞不到豆腥味,表面微微起皺皮就證明煮好了。
做到這一步,只需要把這鍋豆漿放到陰涼處涼一會兒。
最重要的一步來了。
王昭明用木勺將稀釋好的酸水沿著鍋邊緩慢流入。
文彩梅用木勺順著一個方向緩緩地攪動。
沒過一會,漿水開始變清,表面產生絮狀物,大片的豆花出現,王昭明就停止淋入酸漿水。
做豆腐腦到這一步就已經算是大功告成。
王昭明蓋上蓋子,讓它靜置一刻鐘左右。
這一鍋完成後,王昭明讓大家先停下來,休息一會,等待結果。
“大娘,你們這是在做甚麼,我能幫上甚麼忙嗎?”
溫述年並不與這個家的其他人來往,只認準文彩梅。
文彩梅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鍋上,敷衍回了一句,“做吃的,不需要你做甚麼,後院有水,趕緊去洗臉漱漱口,你說話嘴裡好大的味兒。”
溫述年有些繃不住。
臉上的溫和麵具,差點碎一地。
“噗嗤。”
王昭明用手捂著鼻子,不說話,但看著溫述年時,眼底滲出的笑意,讓溫述年渾身不自在。
他不敢再開口,踉蹌著去了後院。
走遠了,他隱隱還聽到身後的哈哈大笑的聲音。
眾人並未把他當回事,都守著裝豆腐腦的鍋。
見時間差不多了,王昭明開啟蓋子。
一眼便瞧見底部沉澱好的豆腐腦。
嘿,我可真是個天才,一次就成功了。
王昭明忍不住搖頭晃腦地得意起來。
“小姑,成了嗎?”
王言禮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王昭明。
“一次成功,真不愧是我呀。”
“來,拿你的碗來。”
王昭明用勺子將表面的浮沫撇去,然後用稍微鋒利一點且帶有弧度的竹片將鍋裡的豆腐腦一勺一勺地舀到碗裡,再淋上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的那些佐料。
“豆腐腦跟碗裡的佐料一起舀著吃,不要攪散。”
王言禮接過,迫不及待按照王昭明的指點吃了一口,嚐到豆腐腦的豐富口感後,他驚喜大叫,“小姑,這也太好吃了吧,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么兒,快弄碗給我嘗下。”
文彩梅好奇得要死。
王昭明立即給文彩梅來上一碗。
“哇,真不是胡說,好吃到身邊死了個人我都認不得。”
“嫩嫩的,滑滑的,還有著各種香料的味道,比光吃豆子還要好吃。”
其他人等不了,全部自己動手。
王知暖先給王昭明弄了一碗,才弄自己的。
王昭明吃著,也覺得很成功。
“娘,弄出來的豆渣也不要浪費,咱們等一下可以米粉烙餅吃。”
“您不是準備今年過完年以後就抓兩頭豬來喂嗎?這些豆渣剛好餵豬,養肉的很。”
王持正點評了一句:“好吃是好吃,就是做起來太麻煩,基本上要很早就要起來忙活了,而且一個人還忙活不過來。”
“想要掙銀子做哪一個不苦不累,除非你去殺人放火,搶劫那樣來錢快,但死的也快。”
“等會我就去找村長,問他官道邊上的那些地怎麼個說法。”
“咱們儘量把這件事情談下來,談好後咱們就趕緊在那邊搭上棚子,按照你小妹的說法,趁著那些商人這段時間都在東奔西走賣過年吃用的東西,咱們好好地掙一筆錢過年。”
“保證今年過年咱們桌上可以有好幾碗肉菜。”
一聽到掙錢是為了買肉吃,幾個孩子高興得不得了。
幾個孩子都自告奮勇,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也可以幫忙,自己可以做甚麼。
洗完臉漱完口回來的溫述年在一旁搭不上話。
他默默地吃著碗裡的從來沒有聽過的東西,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覺得孤獨的同時又忍不住生出羨慕。
食不言寢不語。
這是從會坐會走開始便刻在骨子裡面的規矩。
平日裡,那座宅子裡的人也是各自在自己的院子裡吃飯。
身邊陪著的只有死守規矩的下人。
也只有初一,十五這樣的日子,所有人才會聚到老太太的院子裡面一起吃飯。
但那不是吃飯,那是幾房之間在交鋒。
你來我往,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在暗地裡流動。
老太太和家主也不管,一心只做又聾又啞的家翁。
像這種伴隨著歡聲笑語的吃飯場景從未在家中出現過。
溫述年極力遏制住心中的羨慕與嚮往。
低頭嗤笑了一聲,只有這種卑賤的底層人才會因如此低賤的快樂而滿足。
他不信這些人涉及到錢財,擁有到其他更多更好的東西,會不產生紛爭。
那時,他們還會有現在的和諧嗎?
一個惡毒的法子在溫述年心中生成。
? ?嗚嗚嗚嗚嗚,這兩天好安靜啊,大家都去哪兒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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