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你救的?”
季清玄目光灼灼地看向女兒,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不等季靈蘇應聲,季靈樞已急忙舉起手,脆聲搶話:“五伯,是靈蘇救的!我親眼看見她引雨落在靈菊上,這些枯死的菊株瞬間就活過來了!”
她小眼睛亮晶晶的,挺著小胸脯,滿臉與有榮焉的模樣。
附近幾名呆愣的族人這才回過神來。
一人大喜過望:“咱們的靈菊有救了!只要用靈雨術撒上水就能活過來!”
旁邊一人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要真這麼簡單,玄元界早遍地都是高階靈植了。”
又有一人走上前,若有所思道:“到底行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她掐動指訣,雙手結印。
頃刻間,大片雨水傾瀉而下。
連那群剛才還吵嚷扭打的族人也給澆了個透心涼。
雨水止住,枯萎的靈菊毫無反應。
又等了片刻,依舊蔫頭巴腦,紋絲不動。
有人不死心,也站了出來催動法訣。
細密雨絲落下,那些枯菊仍是死氣沉沉。
“嘖,還真是邪了門了,難不成只有這丫頭下的雨才有用?”有人撓著頭嘀咕。
季靈蘇見所有人都齊刷刷望向自己,也不怯場,挺了挺小胸脯,走到另一畦枯死的靈菊旁。
她暗自掐動指訣,將玉葫空間中的靈泉引了出來,雙手結印,靈泉化作細密的雨珠簌簌落下。
就在雨珠觸及泥土的剎那,枯黃的靈菊杆由下而上,被鮮活的翠綠一寸寸浸染。
方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族人們齊齊愣住,揉了揉眼,也顧不上計較剛才誰踹了自己一腳、誰又給了自己一拳,紛紛朝季靈蘇的方向湧去。
“我、我沒看錯吧?枯死的靈菊真活了?”
“這是神蹟,簡直是神蹟啊!”
“孩他爹,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咱家的靈菊,真活過來了?”
……
議論聲此起彼伏,比方才鬥毆的場面還要熱鬧。
眾人看向季靈蘇的眼神,活像盯著一座會走路的上品靈石山。
“清玄家丫頭,你先救嬸孃家的!嬸孃中午給你做仙葫雞丁!”一名婦人擠到最前頭,急得直招手。
旁邊那中年男子頓時不樂意了,一把將她撥開:“你湊甚麼熱鬧?是我先喊的!”
他轉過頭,方才還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堆滿笑,彎腰湊到季靈蘇跟前:“靈蘇啊,論親疏遠近,你可得先救伯父家的。”
見有人要搶話,他趕緊又補了一句:“中午去伯父家,給你做靈梅花香餅、蔥燒靈海參,再來個水煮靈魚!”
這一連串菜名砸出來,季靈樞眼睛都直了,急忙扯著季靈蘇的袖子晃:“靈蘇靈蘇,就救他家的!我跟你一塊兒去吃,我都好久沒沾葷腥了,饞死我了!”
其他靈菊遭了殃的族人們一聽這架勢,哪肯落後,爭先恐後地嚷起自家中午要做甚麼好吃的。
“我家做靈芝燉雞!”
“我家有蜜汁靈果!”
“來我家,嬸孃給你做糖醋靈魚!”
……
季靈蘇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早晨爹爹給扎的髮髻都散了大半。
她踮起腳,撲騰著小手朝人群外招:“爹爹——!”
季清玄眉頭一擰,也顧不上會不會傷著人,擼起袖子就往裡擠。
一把將女兒撈了起來。
季靈蘇扶了扶歪斜的髮髻,低頭朝人群裡張望:“爹,還有靈樞呢。”
只見那小肉墩此刻正被幾個嬸孃圍在中間,聽她們報菜名,小臉笑得跟開了花似的——臉都快擠變形了,還在那兒嘎嘎樂。
季靈蘇沒眼看地別過頭。
季清玄伸長胳膊,一把將季靈樞也撈了上來。
兩個小的一左一右被他抱在懷裡,族人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季靈蘇被吵得腦仁疼,為了安撫住激動的族人,小嘴不停地應和:“好好好,先救你家的……救完你家就救你家……你排第三,你排第四……”
她一邊胡亂排序,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累得夠嗆。
季靈樞卻在她旁邊樂開了花,掰著手指頭數:“這家一頓,那家一頓……這得吃多少頓好吃的啊!”
人群的激動勁兒漸漸平息後,季靈蘇才得以從爹爹懷裡下地。
她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掐動指決,開始施展靈雨術。
另一邊,季清源聽說靈田這邊有族人鬥毆,連忙從庶務中抽出身來,匆匆往這邊趕。
一路上他心裡直打鼓,這群人別真打出個好歹來。
誰知趕到現場,預想中打得頭破血流的場面沒見著,反倒是一群族人圍成個圈,安安靜靜地盯著中間看。
他撥開人群往裡一瞧,季靈蘇正有模有樣地掐著指決,細密的雨絲簌簌落下。
而她周圍,那些原本枯死的靈菊,竟都奇蹟般活了過來,一畦一畦,翠綠欲滴。
季清源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才回過神來。
他踉蹌著跑到自家五弟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清玄,我沒看錯吧?這……這不是在做夢吧?”
季清玄看著大哥這副失態的模樣,眼底卻漾著笑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篤定:“大哥,你沒看錯,眼前這一切,千真萬確。”
這一句肯定,如驚雷劈開了季清源心中積壓的所有惶恐與絕望。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抬手捂住臉,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驟然決堤,哭聲從指縫間洶湧而出,一遍遍哽咽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們季家,終於有救了!”
季清玄看著失聲痛哭的大哥,喉間也堵得發慌,眼眶酸脹得厲害。
他何嘗不想像大哥這般痛痛快快哭一場?
只有他們這群核心族人知道,此次靈菊被毀,到底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季家將徹底失去宗門庇護; 意味著季家將被迫退出靈植市場; 意味著玄元界將再無季氏商行一席之地; 意味著數萬族人,將失去謀生的活路。
這些天,家主院燈火徹夜通明,長老們熬紅了眼,商量了無數對策,卻始終一無所獲。
沒有人敢閤眼,因為一閉眼,就是季家傾覆的畫面。
而此刻——
季清源放下袖子,紅著眼眶看向不遠處那個還在認真施展靈雨術的小小身影。
他的女兒。
竟硬生生將季家從懸崖邊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