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玉葫院。
季靈蘇抬起手，最後一道法訣落下。
半空中，細密的雨絲應聲而落。
“靈蘇，你、你這是成了？”
季靈樞瞪大眼睛，手裡的靈果差點掉在地上，“這才三天！”
季靈蘇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這麼簡單的法術，我學了三天才學會，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簡單？”
季靈樞狠狠咬了口靈果，含糊不清道：“我大哥當年學這個，可是足足用了半年！那段時間天天聽他念叨靈雨術有多難，把我都聽煩了。”
季靈蘇微微一怔，旋即心裡暗暗慶幸。
還好自己學得快。
若真要學上半年，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到那時，季家怕是早已失去青雲宗這棵參天大樹的庇護。
“靈樞說得不錯，靈雨術看似簡單，實則極耗悟性。”
季清玄抬步上前，面上露出了多日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靈蘇這般厲害，可想好要甚麼獎勵了？”
季靈蘇眼睛一亮，也不推辭，徑直說道：“我想去那片被噬靈蝶啃過的靈田看看。”
話音剛落，季靈樞立刻舉起小手，眼巴巴地望著季清玄：“五伯，我也想去！”
季清玄失笑，也不多言，只搖了搖頭，祭出飛劍。
他一手一個將兩人拎起，踏劍而起，朝著靈田方向御風而去。
季靈蘇剛落地，便聽到一聲淒厲的哀嚎。
她擠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才看清場中情形。
一箇中年婦人死死擋在靈田前，雙臂張開，像護崽的母獸，阻著幾位族人將那一片枯萎的靈菊連根拔起。
“七嫂，快讓開吧！”
一名青衣男子上前拉扯，急得跺腳，“今日說甚麼也不能再拖了，這靈菊救不活了，佔著靈田白白浪費！”
“我不管！”
那婦人梗著脖子，紅著眼眶不退半分，“我們金蛋、銀蛋還指著這批靈菊賣了換洗髓丹呢！
當初嫁到你們季家，圖的不就是家底殷實，孩子生下來有家族託底？
如今倒好，連顆洗髓丹都要各家自己掙去，早知如此，我嫁進來作甚！”
話音未落，又一個婦人站了出來，與她肩並著肩：“就是！我家鐵蛋還等著賣了靈菊買煉丹爐呢！”
有了兩人帶頭，周遭不少守著這片靈田的族人也紛紛附和，一個個堵在田埂前，死活不肯讓族人動手，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人群后忽然傳來一聲輕佻的嗤笑。
季清川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斜倚著靈田邊的老靈樹，晃著腿慢悠悠開口，語氣裡滿是戲謔：“我說你們啊，天天怨天尤人，就沒想過玄元界的靈氣為啥越來越稀薄？
還不是你們這群人，生孩子跟下豬仔似的，生了一個又一個，個個都盼著家族託底，也不看看季家如今的家底，撐得起這麼多張嘴嗎？
誰家不是七八條小娃等著養，靈氣就那麼點，夠分嗎？”
這話如同捅了馬蜂窩，那幾名婦人當即紅了眼，擼起袖子就衝上去，伸手就要撓季清川的臉，嘴裡罵罵咧咧：“季清川你個二流子！
都一百好幾歲的人了，不成家不立業，一天到晚遊手好閒招貓逗狗，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置喙？
看我們不撕爛你的嘴！”
季清川也不慣著，當即扔掉狗尾巴草，抬手擋開她們的手，與她們扭打作一團。
幸好族中早有禁令，靈田乃族中重地，禁制動用術法鬥毆，否則以這群人的修為，怕是靈田周遭的靈脈都要被攪亂，場面只會更難看。
季靈蘇看著那被撓得滿臉紅印子的季清川，忍不住捂嘴偷笑。
“哈哈……十九叔雖行事說話沒個正形，看問題倒是通透得很。”
說來也是。
玄元界分五大域：東華靈域、南明妖域、西極魔域、北冥鬼域，以及她腳下的中天聖域。
萬年之前，中天聖域曾出過一位煉丹老祖，煉出一種生子丹，藥效奇佳，一夜之間風靡玄元界。
自此，修仙界開啟了人口井噴的時代。
僅中天聖域，人口便有數百億之多。
修仙者與日俱增，對天地靈氣的需求便如同無底洞，只增不減。
人口氾濫，靈氣被過度攫取，玄元界的天地靈脈日漸枯竭。
高階靈植因缺了靈氣滋養，接連滅絕，就連各大禁地的隱世老祖，也因靈氣不足，壽元耗盡相繼坐化。
曾以靈植種植冠絕中天聖域的季家，自然也難逃此劫。
這個昔日如日中天的一流修仙世家，終究在靈脈枯竭、族人生計艱難的困境中，一步步跌落，成了如今的二流世家。
季靈蘇看了一會兒熱鬧，才想起此行的正事。
她擠到人群外圍，望向田壟裡那些蔫枯卷邊的靈菊——葉片焦黃，根鬚泛著沉沉死氣，確實已到了非拔不可的地步。
但她心裡有數。
心神微動，便勾連起識海深處那方本命空間。
那空間原是枚玉葫蘆，自她胎穿此界便伴生而來。
滴入心頭血認主後，葫蘆化形隱入識海，與魂魄相融。
外人看不見摸不著，唯有她能隨心引動。
這本是作者藉著這具身子，送給原書女主的機緣，可她既已胎穿而來，自然沒道理讓那原書女主得了這好處。
當下她屏氣凝神，將丹田內煉氣一層的稀薄靈力盡數凝於指尖。
先掐引泉法訣。
識海深處輕輕一顫，那方玉葫空間得了召喚，一縷清冽靈泉穿破壁壘，化作涓流聚於她掌心上方。
隨即指尖捻動，改換靈雨術法印。
那一捧靈泉應聲散開，化作簌簌細密的靈雨，朝著身前那一片枯菊落去。
雨絲細細密密，不偏不倚，盡數落在每一株靈菊的枝葉根莖上。
連乾裂的田壟泥土，都被潤得微微鬆軟。
不過片刻，原本蔫垂捲縮的菊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焦黃的葉片褪去死氣，邊緣隱隱透出嫩生生的新綠。
連埋在土裡的根鬚，都似悄然漾開一絲生機，再不是那副枯槁之態。
一畦枯菊，活了。
“靈蘇，你太厲害了！”
季靈樞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這些靈菊真的救活了？你怎麼做到的？”
她這一嗓子，把離的近的族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那邊正忙著處理族人鬥毆的季清玄，本就分著一半心神在女兒身上，此刻聞聲望來。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元嬰期的修士，眼力何其毒辣。
那片靈菊方才還是必死之局，此刻卻生機盎然，絕非尋常術法能為。
他當即撇下那邊亂糟糟的場面，大步朝季靈蘇這邊趕來。
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