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季靈蘇揉著惺忪睡眼從床上爬起來,長髮亂蓬蓬地翹著,整個人還帶著未散的睏意。
“老爹?”
她光著腳踩過微涼的地面,把幾個房間都轉了個遍,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倒是客廳的桌上,端正地擺著一碗猶帶餘溫的靈米粥,旁邊兩隻靈蛋圓滾滾地臥著,像是兩枚溫潤的白玉。
“今天怎麼這麼忙?連陪我吃早飯的時間都沒有!”
季靈蘇嘆了口氣,腮幫子微微鼓起,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坐到椅子上,捧起碗來。
靈米粥入口軟糯,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是她吃慣了的味道。
只是往日對面會坐著一個人,一邊嫌棄她吃得慢,一邊把剝好的靈蛋推過來。
今日只有她自己,連咀嚼聲都顯得空落。
吃飽喝足後,她把碗筷收了,又閃身進入玉葫空間,仔細挑了兩株靈菊,都已是綠葉葳蕤、花苞初結的模樣。
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抱著兩株靈菊,朝著家主的院落走去。
剛行至院門口,就聽見三長老洪亮的嗓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幾分急切。
“族中僅剩的靈石,根本不夠購置百畝靈菊!且不說買不買得起,這短時間內,咱們上哪兒湊齊這麼多?”
話落,他兩手一攤,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裡滿是焦躁:“怎麼,還能讓我憑空變出來不成?”
“沒說讓你一次買齊,咱們能交一點是一點,青雲宗那邊還有懷瑾與靈犀,讓他們從中周旋一二,這事未必不能解決。”五長老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捋著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寬慰。
二長老聽到這話,騰地站了起來,瞪著五長老:“要是擱以前,懷瑾與靈犀出面周旋倒也無妨,可現在玄元界的靈植多吃緊你又不是不知道,青雲宗還等著這批靈植煉回靈丹呢。”
五長老被他這突然一站弄得愣了愣,捋鬍鬚的手也頓在了半空。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我能救,我能救。”
人還沒露面,一道軟糯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眾人尋聲望去,就見一個玉雪可愛的小糰子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若是放在平日,幾位長老少不得要逗弄她一番。
可如今家族正逢難關,誰還有這份閒心?
“靈蘇,不可胡鬧!”
季清玄看清來人,心裡咯噔一下,臉色都變了幾分。
父親本就不待見他從外面帶回來的這個女兒,如今她這般沒規矩地闖進長老議事廳,豈不是往槍口上撞?
他下意識抬眼,悄悄往上首看去。
果然,季臨淵那張本就陰沉的臉,此刻又沉了幾分。
季清玄心頭一緊,急忙起身跑到女兒面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慢著。”
大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卻讓季清玄腳步一頓。
他僵硬地轉過身,抱著女兒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大長老面上露出慈祥的笑意,朝季靈蘇招了招手:“來叔祖這裡,讓叔祖看看,你手裡拿著的是甚麼?”
眾人聞言,這才注意到季靈蘇懷裡還抱著兩株靈植。
綠葉舒展,花苞初結,根鬚上沾著溼潤的泥土。
季靈蘇也不怕生,扭了扭身子要從季清玄的懷裡下來。
季清玄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彎下了腰,把她放到了地上。
小糰子抱著兩株靈菊,屁顛屁顛地跑到大長老跟前,舉起手,把靈菊往他面前一遞。
“叔祖您看,這是我救活的靈菊!”
在場的眾人一聽,神色各異。
七長老第一個笑出聲來:“小孩子家家的,莫要說大話,靈田裡那些靈菊,靈氣被噬靈蝶吸得乾乾淨淨,別說你一個五歲奶娃娃,就是靈植宗師來了,也救不活。”
五長老捋著鬍鬚湊近了些,仔細打量了幾眼,點了點頭:“七長老說得不錯,這兩株靈菊靈力充沛,一看就是用上好的靈石陣法培育出來的,跟靈田裡那些被噬靈蝶禍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六長老給自己斟了杯靈茶,抿了一口,笑著打趣:“依我看吶,八成是清玄在家裡種了幾株,被這小娃娃拔了來,當成自己的功勞了。”
大長老聞言,原本冒出來的一絲期待也淡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眼前這個玉雪可愛的小糰子,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兩株品相上佳的靈菊,心裡嘆了口氣。
才五歲的娃娃,練氣二層都沒到,怎麼可能救得活被噬靈蝶啃食過的靈菊?
是自己急糊塗了,病急亂投醫。
他正要擺擺手讓季靈蘇退下,坐在上首的季臨淵卻先開了口。
“還要在這裡胡鬧多久?”
他語氣低沉,帶著明顯的怒意,“趕緊帶下去。”
季清玄心頭一緊,不敢耽擱,急忙上前把女兒抱起來,快步往門外走去。
出了家主院,走出老遠,季清玄才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假裝兇巴巴地說:“你不是最怕你祖父嗎?怎麼還敢往他跟前湊?”
季靈蘇眨了眨眼睛,小臉上滿是認真:“以前怕,但現在不怕了,前幾天祖父還給了我靈蜜糕呢。”
季清玄明顯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沒再接話。
季靈蘇歪著腦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揪了揪他的袖子。
“阿爹,你也不相信我嗎?”
她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直直望著他,等著一個回答。
季清玄低頭看著女兒那雙乾淨透亮的眼睛,到嘴邊的話頓了頓。
“信,自然是信的。”
話是這麼說,可那語氣裡敷衍的味道,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季靈蘇卻也不惱,眨了眨眼睛,順杆往上爬:“那老爹,你教我靈雨術好不好?等我學會了,就能把那些靈菊都救活了。”
季清玄一愣,低頭對上自家女兒亮晶晶的眼神,這才反應過來——這小丫頭鬧了半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本來打算等你到了練氣五層再教的,那時候你經脈寬一些,靈力也穩當,學起來不至於傷著自個兒。”
季靈蘇眨巴眨巴眼,也不說話,就那麼眼巴巴地望著他。
季清玄被她這眼神看得心裡發軟,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教,現在就教。”
季靈蘇眼睛一亮,正要歡呼,卻被老爹一把按住肩膀。
“先別急著高興。”
季清玄板起臉,語氣認真了幾分,“教你可以,但有一條,我讓怎麼運轉靈力,你就怎麼運轉。
不許自己瞎琢磨,更不許貪快亂來。
靈雨術看著簡單,可萬一運轉錯了靈脈,岔了氣,輕則躺上十天半個月,重了傷了根基,聽見沒?”
季靈蘇把小胸脯一挺,脆生生地應道:“聽見了!我保證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