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工夫，季靈蘇也只堪堪救活了兩畝靈菊。
到底只是個練氣一層的娃娃，靈力薄得像層晨霧，能催動靈雨術，已是竭盡全力。
族人們心裡著急，卻沒人厚著臉皮催一個五歲的小丫頭連夜趕工。
她能讓枯苗回春，已是天大的驚喜了。
日頭西斜，暮色四合。
季靈蘇懷裡塞滿了吃食，季靈樞也被塞得滿滿當當。
季清玄一手拎一個，御劍而起，卻不是回家，而是徑直往家主院去。
主廳裡燈火通明，各支長老早已落座。
三長老紅光滿面，話說到一半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開口：“我剛才去看了，不光活了，那長勢喜人得很吶！”
五長老身子前傾，急急追問：“快了多少？”
三長老慢悠悠端起靈茶抿了一口，伸出五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晃了晃：“依我看，比尋常靈菊快上五倍不止。”
“五倍？”
大長老騰地站起來，再坐不住了，抬腳就往外走。
五長老捻著鬍鬚，慢悠悠地打趣：“急甚麼，等著你給清玄家那女娃重測靈根呢，你倒先……”
話沒說完，大長老的身影已經沒入夜色。
五長老話音一頓，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等眾人視線移開，他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悄沒聲息地踱出門去。
一眨眼的工夫，便御風消失在夜色中。
其餘長老卻紋絲不動，只樂呵呵地繼續閒談。
他們白天早去看過了，自然不必再湊這個熱鬧。
只有大長老和五長老今日外出周旋，沒能親眼得見那枯木逢春、五倍速長的驚世之景。
若不親眼看上一眼，怕是今夜都睡不踏實了。
家主院內，季靈蘇和季靈樞被季清玄拎著落了地。
兩人懷裡還抱著滿滿當當的吃食，小短腿剛站穩，就被廳內透出的燈火晃了眼。
“阿爹，這是哪兒？”
“家主院。”
季清玄把她們懷裡的東西接過來一些，“長老們想見你。”
季靈蘇還沒來得及問甚麼，裡頭已經有人聽見動靜迎了出來。
“清玄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出來的是三長老，滿面笑容地接過季清玄手裡的東西，低頭一看季靈蘇，眼睛頓時亮得驚人：“這就是靈蘇丫頭吧？哎喲，快讓三叔祖瞧瞧。”
他彎下腰，把季靈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滿意，嘴裡不住地念叨：“好好好，氣色好，筋骨也好，是個好苗子。”
季靈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乖巧地喊了一聲“三叔祖好”。
三長老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應聲，又朝裡頭招呼：“都愣著幹甚麼？快給孩子騰個座兒！”
廳內原本閒談的長老們紛紛起身，七手八腳地挪椅子、擺點心，又把最亮的那盞燈挪到近前。
等季靈蘇被簇擁著在椅子上坐定，面前已經堆滿了各色吃食，比剛才懷裡抱的只多不少。
她捧著塊糕點，小口小口地咬著，一抬頭，正對上一圈笑眯眯的老臉。
“……”
有點嚇人。
“咳咳。”
五長老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悄無聲息地坐回原位，捻著鬍鬚清了清嗓子。
眾人這才收斂了些，各自落座，只是目光依然時不時往季靈蘇身上飄。
“大長老還沒回來？”
五長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門外夜色，嘴角微微翹了翹。
“那個老傢伙，怕是蹲在地裡捨不得回來了！”
又等了幾刻鐘，大長老才姍姍來遲。
那眼裡的亮光是怎麼壓也壓不住的喜悅。
“哈哈哈，想想我今天出去受的窩囊氣，再看看我們靈田裡的靈菊，我就感覺一頓揚眉吐氣。”
他大步流星跨進門檻，一眼瞧見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季靈蘇，那張老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
“靈蘇丫頭，來來來，讓叔祖抱抱！”
季靈蘇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雙大手抄了起來，整個人騰空而起。
大長老把她高高舉在半空，仰著頭打量，嘴裡不住地念叨：“好，好，好！我們季家的麒麟兒啊！這麼小的人兒，這麼點靈力，硬是把枯苗救活了——五倍速生長！五倍速啊！”
他越說越激動，把季靈蘇舉著轉了一圈。
季靈蘇繃著小臉，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糕點。
“咳。”
季臨淵掩唇而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大長老手中的季靈蘇，深怕大長老一個不小心將人給摔了。
“現在重測靈根，才是正事。”
經他一提醒，眾長老這才壓制住內心的激動。
大長老將季靈蘇放下，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透明圓球。
“家族子弟測靈根時，用的都是測靈堂中那座玉盤。”
他託著測靈球，緩緩開口，“那玉盤只能測出靈根個數與純度，若想再進一步，便不行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季靈蘇身上：“而這個測靈球，乃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可以測出靈根異象與特性。”
解釋完，他朝季靈蘇招了招手，示意她將手放上去。
季靈蘇抬眼望了望門外等候的父親，又看了看吃得滿臉油光的季靈樞，見父親頷首示意，才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貼在了測靈球上。
書中並未提及她的靈根，她心裡難免有些小緊張，但也清楚地知道，各位長老怕是要失望了。
這般想著，掌心剛貼上測靈球的瞬間，瑩白的球體驟然亮起。
兩道光芒自球心驟然綻放，一道水藍，一道青碧，澄澈分明，瞬間將整個主廳映得清透如水。
三長老微微頷首：“水木雙靈根，純度……”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那兩道光芒忽然輕輕顫動，像是被風吹皺的春水，又像是兩尾初醒的游魚，緩緩向中間靠攏，一寸，一寸，再一寸。
然後，融在了一起。
水藍與青碧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柔和的淡綠，盈盈流轉，溫潤如玉。
“嘩啦”一片聲響。
三長老霍然起身，袖角帶翻了茶盞，靈茶淌了滿桌，他卻渾然不覺。
五長老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緊，生生扯下兩根鬍子，疼得嘴角一抽，卻連吸氣都顧不上。
其餘長老齊刷刷站了起來，有人撞得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卻無一人回頭去看。
廳內靜得只剩下燈花爆裂的細響。
那團淡綠靜靜懸在球心，緩緩流轉，像一枚初生的嫩芽，又像一滴凝而未散的春露。
然後，它又開始動了。
淡綠漸漸分離，重新化作水藍與青碧，各自遊走片刻，再次緩緩靠攏、融合、分開……
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彷彿有自己的意識。
大長老捧著測靈球的手，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