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五長老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捻著鬍鬚，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驚的，還是疼的。
“老夫活了兩千多年，頭一回見到這般奇景。”
三長老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眼被茶湯浸透的衣袖，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別說你，咱們季家立族至今，怕也沒出過第二個。”
“這到底是甚麼靈根？”有人忍不住問道。
二長老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曾在一本上古書籍上見過隻言片語，水木雙屬，能自行融合、迴圈往復，此謂‘輪迴靈根’。”
“輪迴？”大長老眉頭一皺。
“水主潤化，木主生長。”
二長老盯著球心那兩道依然在纏綿遊走的光芒，聲音發澀，“兩者迴圈不休，生生不息，有此靈根者，能讓枯木逢春，甚至……”
他頓了頓，看向大長老。
大長老接過了話，一字一頓：“甚至能改良靈植。”
話音落下，廳內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站在測靈球前的小丫頭。
季靈蘇撓了撓頭。
心想這群人可真會腦補。
自己能救活枯死的靈菊，純粹是因為空間靈泉這個金手指啊！
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抬頭望向季臨淵：“祖父，我可以回家了嗎？靈樞都等急了。”
主廳外，吃得滿面油光的季靈樞對此一無所知，渾然不知自己正被人拿來當筏子。
季臨淵輕咳一聲，刻意放柔了語氣，連聲音都溫和了幾分：“去吧。”
言罷，他轉頭看向候在廳外的季清玄，吩咐道：“帶靈蘇回去，早些歇息。”
待眾人散去，廳中重歸寂靜。
季臨淵剛端起茶盞，身後虛空忽然泛起一絲漣漪，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動作一頓，旋即放下茶盞，起身行禮，神色恭敬：“雲舒老祖、玄塵老祖。”
“不必多禮。”雲舒老祖擺了擺手，信步走到主位坐下。
玄塵老祖也自顧自尋了個空位落座。
玄塵老祖看著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季臨淵，嘆了口氣：“季家交到你手上時，便已是千瘡百孔，你能撐到今日，已是盡了全力。”
他望向遠處，目光幽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當年季家還是一流世家時，為搶奪資源樹敵無數。
若無這個孩子出現，季家的下場，與那江家一般無二，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說著，他忽然朗聲大笑，眼底卻凝著點點淚光，“上天還真是待我們季家不薄啊，竟給咱們季家送來了希望！”
一旁的雲舒老祖聽得有些不耐煩，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我說你磨磨唧唧說了這半天，就是不提正事？”
她站起身，負手而立，看向季臨淵，語氣乾脆利落：“我與玄塵已商議妥當，今日起，我二人正式出關，為靈蘇丫頭護道。”
而這一切，季靈蘇毫不知情。
此刻的她，早已沉入香甜的夢鄉，夢中的她過上了躺平閒魚的生活。
沒有滅族的危機，亦沒有被親身母親所殺的懼怕。
三月後，百畝靈菊迎來了豐收。
季靈蘇也由原來的練氣一層，修煉至練氣三層。
玉葫空間中，青木境的靈田由原來的一畝擴張為四畝。
只是，空間內其餘八境的大門，依舊緊閉，無法開啟。
這一日，季靈蘇正立於菊田間凝神沉思，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批靈菊長得真好！”
季靈霄手裡攥著一朵盛開的靈菊，興沖沖地朝她跑來，人未至聲先到。
“靈蘇，你聞聞這香氣！我只在這兒站了片刻，便覺著體內的靈力都跟著漲了幾分。”
他跑到近前，把花往季靈蘇眼前一遞，笑得眉眼彎彎。
不等季靈蘇開口，旁邊已傳來季靈樞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施的靈雨。”
“若是沒有咱們靈蘇，這批靈菊呀，早就不知爛在哪兒了！”
季靈霄聞言，一邊將手中的靈菊小心翼翼地放入玉筐，一邊扭頭笑道：“是是是，你家靈蘇最厲害。”
“可你一天到晚掛在嘴邊，不知道的，還以為那靈雨是你施的呢。”
季靈樞頓時漲紅了臉，作勢要打。
季靈霄卻早有準備，腰身一矮，輕巧地閃到一旁，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在菊海上空迴盪。
轟轟烈烈的靈菊採摘，在族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進入了尾聲。
“所有靈菊都搬上靈舟了吧？”季清源一邊監督著族人搬卸，一邊核對著箱數，再三確認無誤後，才抬腳走下靈舟。
“大哥，忙了一天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和清瀾吧。”季清玄上前說道，“由我們在這兒守著，出不了岔子。”
季清源頷首應下，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阿爹，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青雲宗嗎？”季靈蘇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一旁的季靈樞見狀，也急忙去纏自家父親：“阿爹，我也要去！你要是不帶我，我就讓阿孃揍你。”她雙手叉腰，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正仔細檢查靈舟護盾法陣的季清瀾聞言，頓時放下手裡的活計，拔腿就朝季靈樞追去：“好你個小兔崽子，跟你哥哥學壞了是不是？敢威脅你老爹了？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
季靈樞驚叫一聲，笑著跑開，耳邊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若是以往，季靈蘇定是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可今日她有非去青雲宗不可的理由，實在沒了湊熱鬧的心思。
她繼續拽著季清玄的袖子，軟聲軟語地央求：“阿爹，你就帶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她雙手合十，滿臉懇切。
季清玄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我去和你祖父商議一下。”
季靈蘇不解：“我出趟族地，怎麼還要祖父同意？”
季清玄點了點她的額頭，打趣道：“你如今可是咱們季家的重點保護物件，豈能隨意出門。”
季靈蘇撓了撓腦袋，內心暗暗腹誹：這重點保護物件，怎麼跟坐牢似的。
可轉念一想，若是不去青雲宗，就見不到那個身為惡毒女配的堂姐。
見不到堂姐，就阻止不了她傷害女主。
阻止不了她，她被女主老爹祭天時，就會順帶把整個季家也捎上。
她打了個寒噤，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想到這裡，她暗暗握了握拳：祖父啊祖父，您可千萬要同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