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蘇,你快看!”
季靈樞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船舷,一手指著下方,回頭時眼睛亮得驚人,“下面好大一條龍啊!”
季靈霄拋著手中一顆下品靈石,不緊不慢地晃悠過來,聞言嗤笑一聲:“你見沒見過龍啊,就胡說?”
“我怎麼沒見過?”季靈樞瞪他。
“那你倒是說說,龍長甚麼樣?”
季靈霄把靈石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眼角眉梢都是欠揍的笑意,“那下面明明是一條大江。”
“你!”
季靈樞小臉一漲,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去去去,走遠點!一天到晚,嘴裡沒一句我愛聽的!”
她抬起手,像趕蒼蠅似的揮著。
“我和靈蘇不歡迎你!”
季靈霄也不惱,靈石拋得更高了些,懶洋洋道:“靈蘇又不是你的,你說不歡迎就不歡迎?”
季靈樞氣結,扭頭去找同盟:“靈蘇,你說他!”
季靈蘇站在幾步之外,一手撐著船舷,指尖輕輕叩著溫熱的木質。
她望著下方那條橫亙於蒼茫大地之上的大江,江水在斜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確實像龍。
或者說,像一條沉睡的、正在緩緩翻身的長龍。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側兩張猶帶稚氣的臉。
一個鼓著腮幫子,瞪圓了眼,等自己撐腰。
一個拋著靈石,面上懶散,餘光卻也往這邊瞟。
二十幾歲的靈魂,她實在是不想陪他們玩這麼幼稚的把戲啊!
自己甚麼時候才能長大,裝小孩子甚麼的,真是太累了!
靈舟飛行七日後,終於到了青雲宗地界。
停舟坪上,靈舟緩緩落下。
不遠處已停著另一艘靈舟,一行人正從上面下來。
為首之人一襲白衣勝雪,清冷如不染塵埃的仙子。
她身後跟著一名身穿粉衣的女童,瞧著不過八九歲的模樣。
青雲宗早有長老在此等候,此刻已迎了上去,寒暄聲隱約傳來。
反觀季家這邊,除了一個值守的雜役,再無旁人迎接,倒顯出幾分冷清。
“父親,五叔,九叔。”
季靈蘇正打量那行人之際,一道火紅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個身著火紅法袍的少女,乘著一隻金翅大鵬,落地的姿態乾脆利落。
她從金翅大鵬背上躍下,卻並未急著向三位長輩行禮,反而一轉身,徑直朝那迎客長老身後的紫衣少女瞪去。
“鳳清歡,你死定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我說過,誰若是敢接萬靈藥谷的差事,就是和我赤焰峰過不去,你耳朵是聾了嗎?這麼不知死活?”
鳳清歡?
女主?
萬靈藥谷?
停停停,資訊量有點大,容她緩緩。
季靈蘇揉著眉心,餘光悄悄瞟向季家三位家長的反應。
果然是宿敵啊!
那眼中的殺氣,是怎麼蓋也蓋不住的。
她又往那行人的方向看,果然,那邊也投來了同樣的目光,冷冽如刀。
玄元界最大的兩家靈植供應商,曾經就是季家與萬靈藥谷的萬家。
擴張版圖,免不了摩擦。
但讓兩家徹底成為死敵的,還是百年前落霞山那一戰。
據說那一戰,兩家禁地老祖都打沒了一半,家底硬生生薄了三分。
不過……
季靈蘇撓了撓腦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萬家來青雲宗幹嘛?
不等她想明白,那一行人已經走遠。
季靈犀這才平復了心情,轉身朝季家的三位家長行了一禮。
“原本師尊都答應我今天要親自過來迎接你們的,”她氣呼呼地抱怨,“沒想到他又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不過話音一轉,她又開心地笑了起來:“不過沒關係,我把他的金翅大鵬拐來啦!”
說著,還伸手拍了拍金翅大鵬的腿。
金翅大鵬昂首揚頸,嗷嗚一聲啼鳴,胸脯挺得高高的,模樣瞧著傲氣十足。
閒話間,季靈犀已領著幾人去了赤焰峰。
季家其他子弟則留在停舟坪看守靈舟。
青雲宗是玄元界一流大宗,每日宗門事務繁多,靈舟的交接需季家人親自去事務堂辦理。
因此,剛把三個小的帶回住處,飯還沒顧得上吃一口,三位家長便跟著季靈犀去了事務堂。
院門剛關上,季靈樞就憋不住了。
“剛才那人……是不是就是三姐啊?”
季靈霄找了個凳子坐下,語氣懶洋洋的:“不確定,我也就小時候見過她,她五歲就被測出變異火靈根,讓赤焰長老收為親傳弟子了。”
他頓了頓,撇撇嘴:“我阿孃天天把她掛在嘴邊,見著個人就炫耀個不停,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那到底是不是你三姐啊?”季靈樞依舊刨根問底。
季靈蘇輕咳一聲,將兩人的視線引過來,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我們現在所在的山峰,就叫赤焰峰。”
“那她到底是不是三姐啊?”季靈樞眨巴著懵懂的眼睛,繼續追問。
得了,白說。
季靈蘇兩手一攤,也是沒招了。
另一邊,季清玄一行人剛到事務堂,便迎頭撞上了萬靈藥谷那行人。
那位之前在停舟坪迎客的長老正拿著賬冊,一邊勾畫一邊唸叨:“這是二百畝三階聚靈草的種子。”
“聚靈草五年一熟,交貨日期我們給你們算六年,一株聚靈草,十塊上品靈石……”
季清玄與季清源交換了一個眼神,心往下沉了沉。
那二百畝三階聚靈草的靈種,分明是他們季家先預訂的。
怎麼現在,交到了萬靈藥谷手上?
“慢著。”
季清源上前一步,攔住正要落筆的長老。
他拱了拱手,面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鄭重:“這位長老,不知該如何尊稱?”
徐常用眼睛瞟了眼前之人一眼,看到他袖口繡著季家家徽,便明白了所攔之人是誰。
他心中瞭然,將賬冊一合,語氣不鹹不淡:“丹鼎峰,徐常。”
季靈犀瞧著這丹鼎峰的老東西,對著她父親這般輕慢無禮,火氣當即就湧了上來。
擼著袖子便要上前理論,嘴裡的話都到了嘴邊,卻被身側眼疾手快的季清瀾一把拽住了胳膊,死死按在身後。
季清瀾對著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季靈犀雖滿心不甘,卻也只能咬著唇,硬生生將罵聲嚥了回去。
季清玄見狀,上前一步與季清源並肩,姿態放得更低,再次對著徐常深深拱手。
“徐長老,晚輩斗膽一問,這批三階聚靈草靈種,往年皆是交由我季家代理種植,按例此次也該是我季家接手,不知今日怎會另有安排?”
“交由季家?”
徐常扯了扯嘴角,喉間發出一聲低笑,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抬眼斜睨著季清玄,語氣裡的輕視毫不掩飾:“往年是往年,今時不同往日,宗門行事,只看利弊,哪來的甚麼慣例可言。”
這下,季清瀾也忍不住了。
他原本還按著季靈犀,不讓她輕舉妄動。
此刻卻上前半步,盯著徐常,聲音沉了下來:“徐長老,我們季家可是交了定金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說換人就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