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鹿秉章開口，一旁的鹿明遠已然徹底崩潰。
積壓多年的怨憤與癲狂，在這一刻悉數爆發。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陣淒厲瘋狂的大笑，笑聲裡滿是不甘與怨毒：“狡辯？事到如今，何須狡辯！”
“好一個公正無私的族長，好一個大義凜然的長輩！”
“是你偏心成性、步步算計，逼我為鹿靈族作惡，命我擄掠修士、造下殺孽！”
“我今日所有的罪孽、所有的癲狂，皆是你一手造就！是你親手毀了我！”
聶千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她氣極反笑，猛地一甩衣袖，狂風大作，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鹿靈族之事，我宮家自此作罷，不再插手分毫！”話音落下，另外兩名大乘期老祖也迅速消失在雲端之上。
至此，鹿靈族嫡系徹底斷絕所有外援，落得孤立無援的絕境。
戰場殘餘的肅清與收尾事宜，盡數交由龍族與容家全權處置。
風波落定。
季靈蘇緊隨季臨淵，與一眾族人從容拾級而上，登臨懸於半空之中的靈舟。
“帝休，瑤池金蓮的靈種找到了沒？”季靈蘇以神識傳音問道。
“我辦事兒，你放心，早給你收起來了。”
帝休話音落下，季靈蘇這才抬腳邁上靈舟。
“靈蘇！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遠處的容九思見靈舟即將啟程，當即快步追上前，執意要一同隨行。
一旁的容瀚錚見狀眼皮直跳，身形一閃掠上前，伸手精準揪住自家莽撞兒子的後領，硬生生將人從靈舟邊緣拽了下來。
容九思奮力掙扎，滿臉認真，半點不覺得羞赧：“老爹，你別拽我！我早就打聽清楚了，季家只招上門女婿！我正好合適，我要去季家做上門女婿！”
這番語出驚人的話，直接把容瀚錚氣得險些氣血翻湧。
他也不拉扯了，反手精準揪住容九思的耳朵，又氣又好笑，恨鐵不成鋼地低喝：“你個小兔崽子，真是皮癢了！今日老夫便好好替你鬆鬆筋骨，治治你這痴心妄想的毛病！”
父子二人瞬間在下方鬧得雞飛狗跳，啼笑皆非。
甲板之上，季靈蘇望著這鮮活熱鬧的一幕，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終究沒有回頭，轉身步入靈舟內艙。
——
靈舟緩緩升空，破開層層雲海，疾馳於萬里高空之上。
一行人靜立寬闊的甲板之上，憑欄遠眺，俯瞰著東華靈域綿延壯闊的山河大地。
青峰疊翠，雲海蒼茫，滿目盛景盡收眼底。
“此番外出，我們購置了大量金絲靈柳，儲量充足，往後你培育靈植，想用多少便用多少。”
季臨淵望著眼前的孫女，眼底滿是溫潤慈愛。
季靈蘇眉眼一彎，露出清甜柔和的笑意，輕聲道：“多謝祖父。”
儘管幾經波折，歷時整整一個多月，但能提前五個月開始嫁接。
換算成空間裡的時間，便是四百餘年的光陰。
此行，依舊值得！
靈舟之上眾人閒談笑語，氣氛安然融洽。
可這份安穩並未持續多久，季臨淵的面色驟然一沉。
“不好，玄塵老祖身殞了！”
話音未落，他緊握魂燈，祭出飛行法器，身形轉瞬破空離去。
季靈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頭猛然一震。
玄塵老祖……隕落了？
方才心中所有的欣喜，頃刻間煙消雲散，只餘下滿心悵然。
這一趟，終究不值。
季靈犀手指攥緊，指尖發白，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我定要為老祖報仇雪恨。”
蘇封宴不合時宜地開了口：“等你能打過那群老怪物了，他們怕是也該死得差不多了。”
季靈犀眼眶泛紅，死死地瞪了蘇封宴一眼。
蘇封宴摸了摸鼻子，遲疑著再次開口：“那個……靈蘇不是種了九轉還陽草嗎？只要老祖還能保留一絲神魂，應該還是能復活的吧？”
八長老嘆了口氣，走到二人身旁。
“即便能夠復活，也是修為盡失，從頭開始，那過程之艱難，非常人所能想象。”
蘇封宴徹底閉了嘴，不再說話。
季靈蘇望著遠方天際，怔怔出神，眉宇間盡是黯然。
八長老看在眼裡，緩步走到她身旁，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輕聲勸慰：“莫要太過傷懷，修仙一途，隕落本就是常態。”
淚水在季靈蘇眼眶中不停打轉。
她刻意垂首，不敢抬頭，生怕眼底的悲痛被人察覺。
她自幼熟讀修仙典籍，深知大道無情。
漫漫求仙路上，不知多少修士倒在了途中。
登臨大道者萬不存一，得以飛昇者更是寥寥無幾。
可玄塵老祖為自己護道多年，數次強出禁地，折損壽元。
這一次，也不例外。
無論如何，她都要復活老祖，找回他散盡的修為。
另一邊，密林深處，磅礴的靈力正緩緩向四周擴散。
附近城池中的修士，皆敏銳察覺到天地間驟然異變的靈力波動。
“好濃郁的潰散靈力，定是有高階大能隕落了！”
“快盤膝打坐！大能隕落時溢位的道韻，乃是無上悟道機緣！”
“感念大能遺澤，我輩定潛心參悟，不負此番造化！”
……
密林上空，季臨淵手託一盞古樸魂燈，凝力催動季家傳承的搜魂秘法。
虛空中一縷近乎潰散、澄澈冰藍的微弱魂光，悠悠飄蕩，緩緩被牽引入魂燈之中。
季靈蘇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悲緒，平復心神，以神識傳音詢問帝休。
“帝休，世間可有靈植，既能復活玄塵老祖，又能追回他散盡的修為道基？”
玉葫空間中，帝休正吩咐敖宸打來一盆清冽靈泉，學著季靈蘇往日的模樣，將早已乾癟失活的瑤池金蓮靈種小心翼翼置入泉水之中。
聽聞季靈蘇的傳音，它一邊輕攪靈泉、渡入精純靈氣滋養靈種，一邊從容作答。
“你想復活玄塵老祖，還想盡數恢復他原本的修為，單憑一株靈植絕無可能，只靠尋常仙草更是難如登天。”
季靈蘇心中瞭然。
此法未曾記載於任何古籍典藏，自古以來，從未有人做到過逆天覆魂、重歸修為。
可她心意已決，無論前路何等兇險艱難，都要放手一試。
“縱然千難萬險，我絕不放棄。”
帝休見瑤池金蓮的靈種活了過來，八根捲毛莖開心的齊齊舒展開來。
它這才不疾不徐地回道：“除卻你手中那株九階九轉還陽草，還需三樣天地奇珍：九階萬道歸靈藤、仙階納靈歸墟藤，以及混沌至寶鴻蒙本源心草。”
季靈蘇聽聞，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世間果然存有逆轉之法。
可細細思索片刻，眉頭又微微蹙起：“不對，這些靈植至寶，我怎麼全都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