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鹿靈族作惡多端的證據。”季靈蘇抬手指向那些透明的容器,裡面浸泡著的人體隱約可見。
“笑話!”鹿秉章立刻出聲辯駁,“這些容器可是從你們帶來的靈獸口中吐出來的,說不定就是你們栽贓陷害!”
季靈蘇沒有理會他的叫囂,緩緩將頭轉向身後。
那裡立著一朵巨大的血色蘑菇,菇傘上竟長著一顆人頭,面目依稀可辨。
“鹿明軒,你來說。”季靈蘇開口。
“我無……”鹿明軒剛一張口,季靈蘇袖中倏地飛出一顆真言丹,直直射入他口中。
鹿秉章猛然暴動,欲上前阻止。
可他身旁的兩名高階修士同時發力,威壓如山傾軋而下。
鹿秉章身體一沉,猶如揹負千斤巨擔,踉蹌著跌向下方一個透明容器前,雙膝重重跪地。
與此同時,鹿明軒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起來。
季靈蘇不再耽擱,直奔主題:“鹿明軒,這些透明容器中裝的人體,哪來的?”
鹿明軒聲音毫無起伏,一字一句道:“是我們鹿靈族抓來的,供我實驗所用。”
此言一出,雲端之上端坐的三位大乘期老祖,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幸而今日先問明瞭因果,若是不分青紅皂白便貿然出手,待到將來隕落之際,便是一縷神魂也休想留存於世。
鹿靈族外的上空,早已聚攏了不少前來看熱鬧的修士,此刻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我說呢,最近東華靈域怎麼失蹤那麼多金丹修士,原以為是魔族乾的,沒想到竟是鹿靈族做下的孽!”
“我宗近三個月失蹤了五名金丹弟子,莫非都被鹿靈族抓去了?”
“我宗也失蹤了不少金丹弟子,走,咱們去認一認!”
說著,烏泱泱的人群便朝鹿靈族地飛去。
聶千雙自以為一世行事光明磊落,何曾站到過正義的對立面?
她強壓下心頭怒火,暗自咬牙,回去之後,定要好好教訓那個不成器的小徒弟。
她將目光轉向下方的鹿秉章,朗聲問道:“現任鹿靈族長,你還有甚麼話可說?”
鹿秉章從地上艱難爬起,一臉悲憤地指向季靈蘇:“小小年紀,手段便如此卑劣!將我兒變成這等不人不鬼的東西,還操控他的神智,簡直人神共憤!”
季靈蘇見他鐵證如山之下竟還能倒打一耙,險些氣笑了。
她懶得再與鹿秉章多做口舌之爭,暗中以神識傳音道:“帝休,感知那些透明容器中的氣息,看看還有沒有一息尚存的。”
帝休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才回道:“救活一息尚存之人,最少也要一顆六品丹藥。”
“你目前從你師尊那裡得來的六品丹藥,總共也沒幾顆,是留給你保命用的。”
“你確定要今日用在此處?”
季靈蘇毫不猶豫:“我確定。”
帝休聞言,也不再相勸,老老實實地伸出一根捲毛莖,凝神探查起來。
片刻後,它傳音道:“那朵噁心的紅色蘑菇身後,第八個透明容器中,有個穿鵝黃色法袍的女修,一息尚存。”
季靈蘇順著帝休的指引,在萬眾矚目之下走了過去。
她推動掌中靈力,輕輕一震,透明容器應聲碎裂。
她托起那名鵝黃色法袍女修的頭,取出一粒丹藥送入口中。
那丹藥通體碧藍,表面光滑如瓷,赫然可見幾道細如髮絲的丹紋。
圍觀修士中有人眼尖,忍不住低聲驚呼:“純色,還有丹紋……這最起碼也得是個五品丹藥吧?”
旁邊一人立刻嗤笑反駁:“真是沒見識,那可是六品生機丹!即便油盡燈枯、氣血乾涸,也能給你強行救活。”
“六品丹藥?”
有人沒忍住,聲音陡然拔高,“咱們玄元界如今還有現存的六品丹藥?”
“不是說就連五階靈植都已經滅絕了嗎?”
“合著只有我們這群窮逼沒有高階丹藥?”
“這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隨手便能拿出一枚六品救命丹,底蘊未免太過駭人!”
匆匆趕來的各方修士才到場,就看到了這樣一幕,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原本劍拔弩張的對峙氛圍裡,眾人看著湧進來的一大群看客,一時竟有些無語。
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就在這時,一道焦灼又狂喜的女聲穿透嘈雜人群。
“蓁蓁!我的蓁蓁,祖母終於找到你了!”
一箇中年婦人猛地穿過季靈蘇,撲過去緊緊抱住那名身穿鵝黃法袍的女修,淚如雨下。
被緊緊擁住的葉蓁蓁氣息微弱,忍不住輕喘出聲:“祖母……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葉芷這才慌忙鬆了手,上下打量孫女,確認她還活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甚麼,轉身看向季靈蘇,急忙跪地行禮:“多謝小友出手相救,再造之恩,葉家沒齒難忘!”
季靈蘇可不敢受她這一禮,連忙側身閃到一邊,伸手去扶:“前輩不必如此,不過是舉手之勞,晚輩力所能及罷了。”
話音未落,另一側又有一名老者抱著兩米多長的透明容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友,老朽求求你!我孫兒也殘息未絕,尚且有救!你可否再賜一枚六品生機丹,救救我孫兒性命!”
季靈蘇眼疾手快,又是一個閃身,沒讓他跪到自己面前。
她急忙擺手解釋:“老前輩見諒,我手中僅此一枚六品生機丹,方才已然用盡,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實在無法相助。”
她眼底帶著幾分無奈悲憫,世間疾苦萬千,她縱然有心濟世,可自身能力、底牌皆有限,貿然逞強只會徒惹禍端,於事無補。
其他人見狀,雖然面露惋惜,卻也紛紛歇了心思。
季靈蘇重新走到那名鵝黃法袍的女修身邊,溫聲問道:“姑娘,你是怎麼被擄進這透明容器中的?”
那女修虛弱地靠在葉芷身上,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半空中的鹿明遠,聲音雖輕卻滿是恨意:“是他!是他將我擄來此處!”
“我自幼居於葉家,二十年從未踏出家門半步。”
“無為大師早年曾為我卜算預言,言我終身不可離開葉家地界,一旦外出,必定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我素來不信天命桎梏,此番是我第一次踏出家門,便撞上他的毒手,險些就此殞命!”
一番話說得直白透徹,清晰道出了所有原委。
全場修士聞言,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葉蓁蓁身上,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無為大師的預言傳遍玄元界,世人皆知世間有一位天命救世之人,歷經劫難便可破局悟道、登臨神位。
眼前之人,正是預言中的救世之身!
可這也不像能救世的模樣啊!
她若是能救世,自己就能成神!
一時間,眾人思緒翻湧,竟忘了這可是戰鬥現場。
季靈蘇轉頭看向鹿秉章,聲音清冷:“事到如今,人證確鑿,真相大白,鹿族長還有何話可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