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沒聽說過……”
話未說完,帝休忽然轉了語調,語氣急轉直下,竟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
“對,對,就是這地方,給我刨個坑。”
帝休伸出一根捲毛莖,指了指高階靈植區的一塊空地。
敖宸無語地瞥了它一眼,語氣涼涼:“你求人的態度,還能再囂張一點嗎?”
一旁趴著的跳跳聽到這話,齜了齜牙,示意他趕緊幹活,免得誤了靈蘇的大事。
“帝休,你怎麼說一半不說了?你是想急死我嗎?”季靈蘇的聲音再次透過神識傳來,帶著幾分焦灼。
帝休兩根捲毛莖有模有樣地擺出個叉腰的架勢:“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告訴靈蘇,你欺負我。”
敖宸嘴角一抽,到底還是沒敢賭這株小心眼的神植會不會真的告狀。
“……算你狠。”
他一甩衣袖,老老實實蹲下刨坑。
“這還差不多,米蟲就要有米蟲的自覺。”帝休語氣那叫一個得意,美滋滋地把瑤池金蓮種了進去。
“再給我布上時序陣和五行平衡陣。”帝休理所當然地繼續使喚。
敖宸整個人都麻了,面無表情地掐訣佈陣,一氣呵成,然後一甩衣袖,躍上半空中的躺椅,自閉去了。
“帝休,你還在聽嗎?”季靈蘇的聲音再度響起。
帝休趕緊抖了抖捲毛莖上的泥土,語氣一轉,滿是諂媚:“在聽,在聽,靈蘇你說。”
“你是不是做甚麼虧心事了?”季靈蘇立刻察覺出不對。
“我這麼正直的神植,怎麼可能會做虧心事。”
帝休理直氣壯,趕緊轉移話題,“你不是想知道那些靈植至寶,為甚麼你連聽都沒聽說過嗎?”
“嗯,快說。”
“那些可都是仙界典籍中才有記載的東西,玄元界這種小世界,自然沒有。”
“原來如此。”季靈蘇恍然。
“不過我可得提前提醒你,”帝休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這些靈植即使在仙界,也是珍貴至極的存在,極難尋得,切不可因為強求不得,而生了心魔,斷了自己的修行路。”
季靈蘇不以為意,輕笑一聲:“有多珍貴?比你還珍貴嗎?”
帝休一聽這話,八根捲毛莖頓時在地上瘋狂爬動起來。
整株神植都透著壓不住的得意與傲嬌:“那自然沒有我珍貴!我可是這世間萬物最最珍貴的神植,沒有之一!”
“那不就得了,”季靈蘇語氣輕快,“連你這樣的我都能找到,我就不信了,那幾樣東西我找不著。”
——
靈舟穿過雲層,歷時七日,終於抵達季家族地。
季家族地的喪鐘,一聲接一聲,整整敲了九響。
九九歸真,大道歸墟。
田地裡正在勞作的季氏族人,聽到鐘聲齊齊一震。
有人手中的靈鋤哐當落地,有人慌亂中碰倒了靈植幼苗,整片靈田驟然陷入死寂。
世代根植季家的族人誰都清楚族中禮制規矩。
五響隕長老,七響隕族尊,唯有九響,是供奉諸天、坐鎮一族的大乘老祖歸墟之音。
短暫的失神過後,無盡悲慟籠罩眾人心神。
所有族人紛紛匍匐跪地,悲聲齊呼:“老祖安息!大道歸塵,萬世不朽!”
聲浪自靈田而起,如潮水般湧向群山之間,驚起漫天靈禽盤旋不去。
“九響……真的是九響……”
有年長的族老顫巍巍抬手,花白的鬍鬚不住抖動,渾濁的眼底瞬間湧上溼意,“是玄塵老祖……是我們季家唯二的大乘支柱,隕落了……”
就連平日裡瘋玩打鬧的孩子們,見大人們滿臉憂愁悲慟,也一個個乖巧的安靜下來。
老老實實幫著長輩,把院門口的白綾一條條掛好。
駐守在季家族地外的元嬰修士,聽到鐘聲,也不免一陣唏噓。
一人嘆道:“各宗各族的禁地老祖接連隕落,這要到甚麼時候才是個頭?空有靈力,沒有高階靈植輔助修煉,我們這一輩,終其一生也難以窺見更高的大道境界了。”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能有靈力供你修煉,你就知足吧,若不是身處雲棲城,你我二人連修煉所需的靈力都要發愁,如今外面多少修士,正是因靈力枯竭,斷了修行之路。”
那人聞言,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話音落下,二人收斂心緒,重新凝神放出神識,一絲不苟地探查著整片靈田的異動。
季靈蘇回了玉葫院,便徹底閉門不出了。
殊不知,周扶光一行人早已在雲棲城內等候多日。
這天,一行人照常頂著一張面目全非的臉,來季家族地詢問季靈蘇的訊息,得到的回答依舊是“回去等訊息”。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小聲嘀咕起來:“那季仙子該不會是在誆咱們吧?怕是她自己也沒丹藥能治咱們這毀容的臉。”
“慎言。”
周扶光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淡淡掃了那人一眼,轉身向雲棲城東面的一家酒樓掠去。
那人被目光一刺,縮了縮脖子,等周扶光飛遠了才敢繼續發牢騷:“說都不讓說了,真沒意思。”
“我倒覺得雲棲城挺好。”另一人接了話,語氣反而透出幾分真誠的滿足,“靈氣比咱們無極殿濃郁多了,多少人想進還進不來呢。”
說完,他腳下劍光亮起,跑得比誰都快。
“但願季仙子一直不出來,這樣我就能一直賴在這兒修煉了。”不知誰補了一句,惹來幾聲低笑。
話音未落,剩下幾人紛紛祭出飛行法器,火急火燎地往酒樓趕,像是怕少修煉一刻就被人落下似的。
唯有一人落在最後,慢悠悠地踩著飛劍。
他望著前方几道急掠而去的身影,搖搖頭,語氣懶洋洋的:“人活一世,圖個逍遙自在,你們卷你們的,我躺我的。”
與此同時,季靈蘇提交了一部分四階的成熟靈植後,盤膝而坐,運轉周身靈力,修為很快穩固在了金丹中期。
空間裡的三大境域,面積都跟著漲了一大截。
季靈蘇將她老爹搬進玉葫院的那批金絲靈柳,一株不落地全挪進了息壤境。
“把這些金絲靈柳,幫我種到那片空地上,我一會兒要用。”她抬手一指,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敖宸滿臉無語。
果然,甚麼樣的主人養甚麼樣的神植,使喚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我可是魂體,極易消散,你這麼使喚我,你好意思嗎?”
“那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你要是魂體累散了,重新凝回來不就行了。”
敖宸:“……”
他認命般地擼起袖子,蹲下身,一株一株地栽種起金絲靈柳來。
動作雖不快,倒也算仔細。
季靈蘇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誰都休想在她這兒吃白飯!